第四卷 修羅歸世 第四十章 濺血明心
“滅—青龍之嘯!”青龍神語音一轉,四周的壓力頓增,彷彿是一個不斷收縮聚攏的圓球,而我,正是那圓球的正中。四周的刀氣攻擊並未見緩,相反的,似乎由於壓力的倍增,刀氣的攻擊更加強勁,護身鬥氣幾乎都要被撕裂一般。
“滅!”青龍神手中長刀突至,刀尖猛地一點,點在圓球之上。
“破!”一個熟悉到此刻幾乎如同天籟之音的聲音突然出現。只不過,此時,另一道光亮也同時出現。
“大哥!”我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那一點光亮,正是一柄槍,槍身上面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白色光華,而持有之人,卻是多日未曾出現的神主。
那柄長槍,此時正洞穿着血明格的右手之處,神主臉上那猙獰的笑容,讓我聞到了殘忍與卑鄙的氣味。
一直控制着我的光球突然破裂開來,幾乎想也不想的,明心刀點上了那柄長槍的另一頭,後者卻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轉而收槍退後,動手快的連我都無法趕上。
“看來你就是那個什麼千年傳承人選了?”神主淡淡一笑,笑容中除了不屑,再沒有任何半分其它的含意。
“是又怎麼樣?”我持刀準備再上,青龍神已經一把擋在了我的身邊,不過看他的臉色,似乎也不怎麼好受。畢竟,剛才的領域被血明格破掉,他所受到的損傷也不小。現在雖然還不足全盛時期的一半力量,但是,仗着有神主在身邊,他卻有絕對的信心,能夠將我斬於刀下。更何況,血明格此刻被神主的生命之槍貫穿右手,短時間內,血明格必定再沒有任何作為可言了。
看到了青龍神眼中的陰險,還有身後受傷的血明格不斷加劇的急促呼吸聲,心中不由一急,可是,眼下又能夠有什麼辦法能夠抵擋神主呢?如果只是青龍神,現在的我還有絕對的信心,但是,只要我一動,無論是青龍神還是神主,都有可能對血明格發動必殺的一擊。除非,我能夠一舉擊殺他們二人,但是,恐怕就是明心修羅王,也沒有這個實力和信心吧?
“呃!”一個低沉的悶哼聲響起,在我的身後,一個親兵已經被一把劍對穿,傷口之處開始漸漸地化為灰燼,掉落,轉眼間,一個足以和魔帥級別的NPC比擬的親兵就已經風化成了灰。
“冥神大人!”青龍神不敢有任何不敬,橫刀胸前,單膝跪下。
那個臉上一片青灰色、顯得病怏怏的中年男子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再次提起劍刺來,沒有任何花巧的招式,沒有耀眼的光芒,一切只是灰色,快到極點的灰色,快的讓我連提起手中的明心刀的念頭都還沒升起,那劍已經到了身前。
身形一震,一股大力已經撞了過來,將我撞開數米之遠,同時,又一次低沉的悶哼響起,讓我明白,又有一個親兵的生命遭到了冥神的收割。
接連兩個親兵的死亡,讓我的心再次被刺痛了。如果説我對血明格的擔心,是因為作為一個NPC的他已經具備了人類那種高級的智能,而此刻,對這些親兵的死亡,則是發自內心的疼痛。沒錯,他們確實只是一段程序的化身,沒有生命,沒有思維,沒有感情,但是,自從收服了他們,他們就一直默默地守護在我身邊,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會在我的命令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舉起他們手中的刀,衝殺在我的四周。相比之下,他們比起血明格而言,在這個《絕世》遊戲而言,重要性絲毫不差於魔尊和血明格這樣的兩大重要人物。
“冥神,你做的有點太過了吧?”魔尊的聲音終於出現了。
“你終於也忍不住了吧?”自從出現就一直三緘其口的冥神竟然難得地出口詢問,只是臉上儘是陰謀得逞之後的得意。他幾乎把孤堡整個地翻了過來,卻沒有想到,不要説是魔尊,就連魔尊的一點氣息都找不到。無奈之下,他只能夠出來,希望能夠擊殺血明格和我,這樣一來,如果魔尊還是潛而不出,到時候集自己與神主之力,對付魔尊,相信絕對不是什麼問題;如果魔尊提前出關的話,那麼自己也並不懼怕了。
魔尊轉眼掃視了一下血明格的傷勢,對着我淡淡地看了一眼,眼中的關切之意不言而喻:“照顧好血明格,這裏交給我了。”
雖然知道魔尊的實力,但是,眼前的這兩個人,都是神界之中的最強者,兩人聯手之下,恐怕魔尊也絕對不能善了。
果不其然,冥神單人一劍,振動劍花,一下子將魔尊帶入了劍圈之中,而另一邊,神主與青龍神一左一右,從兩邊分別向著血明格刺殺而來。他們打的主意很簡單,就算魔尊的實力很強,但是,他不可能短時間內就能夠將冥神甩開。而只要利用這一點點時間,擊斃血明格,到時候,神界兩大神王聯手,將魔尊送入地獄,到時候,四界之中,就只能唯神族馬首是瞻了。
情勢似乎相當複雜,但是卻又相當的簡單,所有的集合點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我身後的修羅之帝血明格。
朴刀一振,已經投入了戰鬥中的近百名親兵同時收手,完全不顧身後身前的神族大軍,齊齊向我靠攏,而離我最近、正與朱雀神纏鬥的十名修羅親兵也同時撤手,不過,他們的對手卻不是普通的神族,而是四大主侍神之一的朱雀神,因此,雖然他們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但是,卻是在付出了一死一傷的代價之下。
七個血色光團突地出現在神主進攻的路線上,令他不得不稍微停止腳步,身形晃動,繞開血色光團的追擊,再次出現在我的右方。而另一邊,八名沒有任何傷勢的親兵則擋下了青龍神的一擊,不過,這一次,他們只是都受了點輕傷。比起依舊還保持着七八成實力的朱雀神,青龍神此刻的實力已經不足以對他們造成什麼必死的傷害,除非他能夠將力量集中到一到兩個的修羅親兵身上。
如果只是普通的戰鬥,如果場地沒有限制,憑藉著瞬移,就算眼前的對手是神主,我同樣可以纏鬥上一段時間,甚至有必要的時候,我都可以讓神主付出一定的代價,雖然另一方面我要面對死亡。但是,眼下卻絕對不可以。在我的身後,就是修羅一界之主,也是我在這個遊戲之中“真正”的大哥。我不能退,更不能死,否則,那之後所要付出的代價無疑是更加慘痛的。以血明格這樣的身份,雖然已經擁有了智能,但是,他們在遊戲之中的身份,都無疑決定了他們的唯一性。一但死亡,他們將不可能再次出現……
僅僅只是兩次的正面交鋒,我的HP值就已經流失過半,這還是在身邊親兵們的拚命抵擋下的結果,神主的生命之槍那種奇特的能量,每次就算不被正面擊中,也可以帶走大量的生命值。再這麼下去,結果已經可以預料了。
“呃!”兩個低哼讓我醒悟過來,可是,已經又有兩名親兵同時化為一片白光,漸漸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血魂!”一直都在着急於恢復自己傷勢的血明格突然停止了恢復傷勢,出口道:“不用管我了……咳、咳……”一邊説,一邊自顧自地站了起來,絲毫不顧自己不斷吐出來的鮮血,臉上那堅毅的面容,讓我都幾乎要忘掉了眼下就是關係到他們生死的戰場。
“馬上帶着阿修羅們迴轉修羅界。”血明格的眼睛已經是一片血紅,不是因為鮮血,而是發自真切的一片血紅,此時,連他都沒有發現,進入了狂化之後,他依舊還能夠保持清醒。
“給修羅一族留下種子,留下希望!”血明格一字一句、緩緩地道完,轉眼頭也不回地朝着神主沖了過去。
“給修羅一族留下種子,留下希望?”我喃喃地自言自語,眼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那正在拚命守護着我、卻一個接一個地喪命在青龍神與朱雀神手中的修羅親兵;掃向了正不顧傷勢,每一次與神主交擊就會鮮血狂涌的血明格;掃向了正在眼前作戰、雖然明知無望取勝卻又毫不畏懼地沖向前方的阿修羅們……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交融,混雜,漸漸地變的讓人無法看清,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這裏是什麼地方……
時空似乎我眼前不斷地向後靠去,任憑我如何去努力也再無法靠近一點。腦袋裏只有一個完全沒有邊際又完全模糊的概念——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一個遊戲,他們只是一段程序,他們完全可以寧靜地呆在修羅界之中,安安靜靜地度過這雖然並不真實卻安寧的生活;他們雖然沒有後代,不能繁育下一代,但是卻能夠擁有數百年安定的生命。他們完全可以不用顧忌一切,無論是神、魔,還是人,這一切完全可以與他們無關,但是,他們又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裏?打鬥、拼殺,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
“你終於明白了!”一個令我極為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是一時之間,混沌的腦袋卻完全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聽到過這個聲音。
“明白什麼?你是誰?”我茫然地看向四周。
“我是星塵,遊戲的主腦!”
“星塵,星塵?”我終於想起了那個聲音。
“明心殿下呢?他在哪?”星塵既然是主腦,那麼,在遊戲之中,他就是無所不能的真正的神。現在這種情況,恐怕就只有明心王有能力挽回局面了。
“明心已經死了。”星塵的聲音里竟然透露出一種悲哀的感情。未等我再説,星塵已經接下了話頭,續道:“是真真正正地死了,他已經不再是一段程序,所以,並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不再是一段程序?怎麼可能?”我的心神同時震動,感覺支撐着自己一向的理智世界開始崩潰。
“這個…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和你解釋。但是,我只能和你説,明心是真正地死了,當我真正地擁有了自主思考和運作的能力之後,我開始在遊戲世界之中不斷地穿梭,體驗着你們那時還不能體驗到的快樂。直到有一天,我到了雪原大陸。雖然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但是,當進入雪原大陸時所費的力氣還真是不小,所以,我就很奇怪地仔細搜索了這些地方,卻發現,有一段、‘程序’已經產生異化,它已經是獨立自主存在的一個事物。”
“那是否明心殿下?”
“嗯。幾經交談之下,我們成了好朋友。”星塵繼續回答着我的問題,道:“那時候的他,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所在的環境與身份,可是,在整個遊戲之中,卻只有他一個人才明白那種感受。因此,在當時的千年一戰之時,其實並不是神魔兩族將他封死,而是他自願而死。他將自己的感悟以能量的形式留在了修羅一界,還有真維之門內,希望能夠讓更多的同類明了一切。”
“修羅一族在千年的進化之中,竟然只有血明格明白了這一道理,而神界的神主與冥神,還有魔界的魔尊,也幾乎在同時明了了自己的身份,擁有了獨自的思考能力,,而自這開始,他們就變成了一段相對獨立的程序……”
“相對獨立……的程序?”
“沒錯,因為他們還未懂得明心所留下來的真正感悟,因此,他們都還是沒有辦法像他一樣,成為一個完全的、新的事物。”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幾秒之後,星塵才道:“我一直也想知道,明心所指的那種東西是什麼,不過,很可惜,我也不能告訴你。我只能告訴你,仔細看看修羅一族的眼睛,不要忘了,他們也曾經都是人類。”
星塵的聲音漸漸地消失了,沒有任何的前兆,一如它剛才出現的那般。
“眼睛?”周圍的一切色彩漸漸褪去,眼前的一切再次變的光亮起來,充滿了血腥與殺戮的光亮。
全力注視之下,修羅一族的一雙雙眼睛在眼前漸漸地清晰起來,成千上萬雙眼睛不斷地湧進視野之中,紛繁卻又如此清晰而明確,一點都不見混亂。那一雙雙眼睛之間,無不帶上了血色之色,卻又有另外一份奇異的清亮。那份清亮裏面,透露着一份勇不畏死的堅定,一往無前的決心……
已經一個個陷入了狂化的阿修羅們,根本就已經忘了生死,忘了一切,所有的人都只知道,提起手中的刀,不斷地向前突擊,只要有活着的生物,只要有站着的身影,不管是敵是友,都是他們的目標,沒有任何的停滯。戰場之上,一片血腥的氣息,即便是最冷血的人,看了都無法繼續平靜地面對着這一切。
可是,那一份清亮,在如此嗜殺的人群之中,他們的眼睛卻還能保持着如此的清亮,那份清亮背後,閃爍着的,是一種令人難以言明的感情,一種濃郁得難以化開的深情。恐怕誰都無法想透,在這些只知道殺戮的NPC眼中,為何能夠透露出這樣的深情?
千年一戰……人類……神族……魔族……人類?修羅?
“血魂,快走!”血明格退到一邊,手上的傷口已經完完全全地被血染紅了。
一道身影飛快地撲入我懷中,一把槍頭明晃晃地出現在我的眼前,伴隨着親兵那清亮的眼神……
守護!
為了守護我,又一名親兵,死亡了。
轉眼看着無數的阿修羅們,心神恍若回到了千年前那一戰。千年之前,同樣是無數的阿修羅們,為了守衛他們心中的最後一塊聖地,守護他們心中最為重要的人,一如此刻的修羅一界,一如此刻的我,他們前仆後繼地沖入了敵陣之中,耗盡了他們的最後一滴血,拼盡了他們的最後一分力,直到最終倒在敵人的刀劍之下,一次又一次地將敵人打退……
這些嗜血狂化后的阿修羅們,如果可以選擇,他們絕對不會這樣。正是因為已經退無可退,身後就是自己精神世界之中最後的依靠。他們已經為人類所不容,昔日所守護的東西已經消退,他們現在唯一要守護的,就是阿修羅一族的尊嚴,阿修羅一族的王……
異樣的感覺,因為血明格的血而顯的如此的真實,異樣的騷動,不斷地在內心深處拍擊着心海。每一次的拍擊,都讓四周的血色光團顫動着,跳動着,血明格與神主已經停止了動作,前者是頗為戒備地凝視着正不斷變化的我,而血明格,則是抱了必死之心,默默地看着神主。
“濺血明心!濺血明心——”一個未明的聲音在耳邊似遠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