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蓄意
鄭文生只是出於好奇上前看了看,走的過於靠前,擋了大媽一下。
大媽不痛快了,用手攔了他一下,鼓着眼睛說:“我說小夥子,你往後退。”
鄭文生低頭,找着腳下的空隙退了一步。
“小夥子,聽不懂話是不是,我讓你往後退!”
大媽語氣更重,聲音更大。
鄭文生今天被陳薇拒絕,丟了很大的臉。
方才逛了一圈深圳的大道,看了風景,心情多少好些了,沒想到被這蠻橫的大媽一頓數落。
“邊去,邊去。”大媽揮揮手,像轟蒼蠅一樣,神態不屑。
鄭文生心頭這火,可就壓不下去了。
大媽轉身對着女攤主說:“小丫頭,雙倍賠償,不然今天我讓你做不成買賣。”
楊文娟原以為擠過來的俊挺小夥子,斯斯文文的這位,能幫上什麼忙呢。
沒想到被大媽一胳膊就給掃下去了。
她心中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又破滅了。
“大姨,你怎麼不講道理。”
“哼,”大媽冷笑一聲,“小丫頭,我吃多的鹽比你吃過的大米飯都要多,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不給錢試試。”
說完,大媽又得意的看了一眼鄭文生。
那意思分明是,小子,乖乖一邊去,別打擾了老娘的好事。
鄭文生這火可壓不下去了。
他是著名的律師,在香港地界,一向備受尊重。
香港市民打官司,哪個不恭恭敬敬地請他來,尊敬地稱呼“鄭先生”、“鄭律師”。
幾時受過這樣的氣,更不用說這大媽一再挑釁。
鄭文生打開皮包,拿出律師證,在大媽面前晃了晃,說:“這位女士,我是香港律師,可以肯定的說,小姑娘只需賠您原價就行,你的雙倍賠償在法律上不會被支持!”
他環視眾人,吐字清晰,“任何國家的法律都不支持您的要求。”
大媽還沒有說話。
圍觀者有人驚嘆:“真的是香港律師證!”
“我聽過說過這位先生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在香港很有名的。”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士湊過來說。
“這是鄭律師,有名的大律師。”
有位衣冠名貴的老者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
此時,大媽身邊的幾個幫腔往後退了退。
其中一人拉着大媽說:“要不算了?”
大媽顯然沒見過這等陣勢,怯了。
她硬着嘴說:“律師就牛了?”
“我可以免費為這位姑娘打官司!這位女士,要不試一試?”
鄭文生說起自己的職業,目光煥發出明亮的神采。
大媽呆了一呆,顯然是盤算得失,她沒有敢再看鄭文生,而是轉身對着楊文娟說:“給我錢,原價賠償。”
很明顯,大媽慫了。
楊文娟感激地看了鄭文生一眼,趕緊把錢給了大媽。
“走。”
大媽狠狠瞪了鄭文生一眼,大手一揮,幾個人推開人群,浩蕩而去。
其他人沒有熱鬧看,很快散了。
“鄭先生,謝謝您。”楊文娟看着鄭文生,氣喘吁吁說。
她感到自己真的是劫後餘生,黑暗的天空終於晴朗過了。
“謝謝您,謝謝您。”
楊文娟向鄭文生不住鞠躬。
“沒事,應該的。”鄭文生頭一次體會到助人為樂的感覺,他擺擺手,笑着說:“不必在意。”
“我得好好感謝您,這樣吧,晚上我讓茂麒哥請你吃飯。”
楊文娟看着面前衣冠整潔,舉止得體的男士,很快被他的笑容所迷。
鄭文生聽着“茂麒”這兩個字耳熟,他皺着眉頭問:“茂麒哥?”
“噢,主要是我最近手頭緊,我茂麒哥有錢請您吃飯。”
“您幫了我這麼大忙,茂麒哥一定會好好請您吃一頓。”
楊文娟顯然沒明白鄭文生的意思。
“他叫什麼?”鄭文生突然想起來,不會是那個人吧?
“李茂麒,在華強北上班呢。”楊文娟笑着說。
鄭文生看着面前嬌俏的小姑娘,看着她說起李茂麒時那自豪的樣子,他隱約感到什麼,下意識又問:“對了,我叫鄭文生,你稱呼我文生就好。另外,能給我說說你哥哥嗎?”
“好呀。”
楊文娟雖然不知道鄭律師為什麼對李茂麒感興趣,還是把哥哥的情況給鄭文生說了一遍。
說完了,她反應過來,疑惑地問道:“你問這些幹什麼?”
鄭文生不答,而是低頭戲謔地說:“因為我想追求你,你這麼漂亮。”
“胡說!”
楊文娟一下臉紅了,心想,這位香港的律師說話好大膽。
鄭律師怎麼會看上她?
“好了,開個玩笑,我猜,你一定很喜歡李茂麒,甚至,你愛他,對嗎?”鄭文生一下子抓住問題的要害,他目光灼灼,看着臉紅的像櫻桃的賣衣女。
“是,啊,不是,羞死人啦。”楊文娟點頭,又連連擺手。
“看樣子,你有心上人了,我可怎麼辦?”鄭文生一臉落寞地感嘆道。
楊文娟嘻嘻直笑,她不用想也知道,這位年輕的香港青年又在逗她玩呢。
“好吧,今晚我請你吃飯,行了吧?”
“好,認識一下。”鄭文生總算把話套出一些,想着晚上是不是還能問出一下別的什麼東西。
果然是那個李茂麒。
他琢磨,這楊文娟在這種地方擺攤,看來真的是需要錢。
此時,他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陳薇決定幫一下李茂麒,鄭文生的事,她欠他的。
這一天,天氣明媚如十四歲的少女,風兒輕輕吹,吹拂着片片茸茸的軟草。
常綠的樹木,紛紛鼓動着新芽。
春天,是一個新生的開始。
陳薇邁着輕快的步子,走過靜默的小池塘,走過稀疏的林蔭小道,走過熱鬧的人群,走過車流川息的大路,她來到李茂麒的樓下。
“李茂麒,你給我下來。”
她毫不矜持的向樓上喊了一嗓子。
昨天讓林亞東和李茂麒說了,今天她來拜訪。
現在上午十點,就是頭豬,也睡醒了。
陳薇站在樹蔭里,高大的木棉樹上結滿了紅色花蕾,映襯着如生鐵一樣的枝幹,冷中有暖,看着喜慶。
腳下是乾淨的水泥路,四際草坪,草發如絲,看上去枝枝可憐。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服,黑色運動鞋,前天把頭髮做了型,微微蓬起,整個人看上去慵懶傲嬌。
她喊了一聲,就看到三樓的一扇窗戶開了。
李茂麒捧着書,斜看了一眼,“知道啦。”
陳薇哼了一聲,這小子還在努力學習呢,真想不到。
沒等她回神,又一句清聲傳來:“陳美女,要不你上來,咱倆屋裏說。”
陳薇一聽,掂着腳生氣的說:“你趕緊下來,姑奶奶的時間很寶貴。”
她心裏想,才不去上面聞臭腳丫子味。
獨身男青年的宿舍,能好到哪去。
呸!
她錯怪李茂麒了。
李茂麒將書放入漆落斑斑的架子裏,用毛巾擦了把臉,昨晚看了一夜的書,他有些累了。
架子是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才幾塊錢。
為了省下搬運費,他自己扛了兩公里的路。
舍友這些天出差了。
他每天把宿舍打掃的乾淨,窗戶一周擦一次,窗檯、書桌和地面每天清掃,保證不會有隔夜的垃圾。
和舍友約好,兩人不在宿舍吃飯,為的是保持室內清爽的味道。
衣物箱上沒有塵土,地面上今天潑了些水,窗戶開着,能聽到外面的鳥叫,小孩子路過時的打鬧聲。
窗外的花蕾,紅的惹人愛。
他自從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吸煙之後,再沒有動過舍友的煙盒。
李茂麒恢復的很快,他知道,發愁,憤怒,悲傷,痛苦,這些情緒解決不了問題。
他要立刻行動,努力地學習,思考地工作。
深圳有這麼好的包容度、活躍度和對個體創業的支持度,為什麼不去闖一闖呢。
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奮鬥,麵包會有,牛奶會有。
一定能給羞辱自己的人好看!
昨天,林亞東告訴他,陳薇想過來和他說些貸款的事情。
李茂麒就知道,陳薇這是以另一種方式來補償他。
在他看來,沒有必要。
他遲早會掙到啟動創業的資金。
所以,對於陳薇的到來,他不是很感興趣。
李茂麒不緊不慢地穿好鞋,理順頭髮,用熱毛巾又擦了擦脖子,看着鏡中憔悴但堅定地自己,揚了揚頭,鎖好門,走下樓梯。
“李茂麒,你過分了啊。”
陳薇氣鼓鼓地說,她好歹也算是驚世大美女一枚,從來沒有被這麼怠慢過,好傢夥,等了這個低俗男快三十分鐘,腿都發酸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竟然會走這麼大老遠的路,來這裏和這個可惡的人會面。
陳薇覺得她會不會是瘋了。
換做之前的自己,打死也不相信會做出這樣的低智行為。
她拍了拍腦袋,快走幾步,衝著李茂麒的腳就踩過去。
“這是什麼招式,我知道了,黃狗撒尿!”
李茂麒忙躲開,哈哈大笑。
“臭流氓!”
陳薇立刻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