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532章 一派胡言
“我信任他有用嗎?關鍵是上面信不信任他。”
沈孟川邃黑的眸子裏,滿是紅血絲,看起來渾濁一片,“罷了,我跟你一個小丫頭說什麼。”
“所以你就什麼都不說,然後再用言語傷害一次身邊的人對嗎?”方思勤冷眼看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很偉大,一切的痛苦都被自己扛在身上?”
彷彿是被她說中了心思,沈孟川抬頭看了她一眼,方思勤小手往他桌子上一拍,“你真是愚蠢!”
“如果我今天告訴你,沈夫人她沒承受住這個打擊,已經上吊自殺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方思勤聲音像是淬了冰一般,眼神更是冷漠,沈孟川驟然抬頭,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什麼,可卻什麼都看不出。
他手微微一抖,先是有些慌張,隨即說道:“不可能的,清秋她沒那麼脆弱。”
“你又怎知她沒那麼脆弱?”方思勤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笑,“同床相伴二十餘載,你真的了解她嗎?”
“你又怎不知道,她將你視為自己的一切,將身份榮耀視若一切?”
“不,不可能。”沈孟川猛地搖頭,突地站起身來,甚至伸手想要去抓方思勤,不過看到方思勤冰冷的神色,他才縮回了手,只握緊了拳頭,“你跟我說,這是假的,是你編造出來!”
“是真是假,又與你何干呢?反正你從來都不會真正的關心她。”方思勤說了句,“你既然覺得她沒那麼脆弱,那為何不肯將真相告訴她,與她一起分擔?你若是覺得她脆弱承受不了,又為何要用言語給予她如此傷害?”
“人到中年,自己引以為傲的丈夫跟外甥女行那等苟且之事,還要將她休棄,難道這給她的打擊不夠大嗎?”
“你是不是覺得,人只要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方思勤又說了句,“我告訴你,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苟活於世,如果活在悔恨中,那活再久,也只是痛苦。”
“所以,她選擇死亡,那也算是正常的了。”方思勤淡淡的說道。
“你在騙我,如果她真的死了,你為何會這麼無動於衷?”到底是久經官場的老狐狸,先前因為太過擔心而失態,這會兒他已經平靜下來了。
“我若是無動於衷,我又怎會來找你?”方思勤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要來看看是何等鐵石心腸的人竟然會如此對待她。”
“至於你想要看我痛哭流涕,痛苦不堪,那你怕是想錯了,畢竟,她又不是我的誰,既沒有生養我,也沒有教育我,我能夠收留她一段時間,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沈孟川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湖,又起了波瀾,方思勤又句句戳着他的心窩子,“因為自大、自以為是,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你肯定很快樂吧,不知道你功成之日,還是否會感嘆自己的偉大,自己的算無遺策。”
“我從來就沒有拿你們當棋子。”沈孟川說道。
“棋子是什麼?是被人捏在指尖,隨意擺弄的,沒有知情權,它們的位置被擺來擺去,你對沈夫人不就是這樣做的嗎?你還說你沒將她當做棋子?”
沈孟川沉默了,方思勤也保持着沉默,室內落針可聞,良久良久,沈孟川才說道:“我已經怕人截殺了好幾個信使。”
方思勤沒說話,聽他繼續說下去,“你們久居在寧州這種安寧之地,不知道邊關戰況的慘烈,若是這事傳到朝廷,我們沈家一家老小,性命難保。”
“除了截殺信使,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方思勤轉眼看他。
“我沒有辦法。”沈孟川搖頭,“我只想着將你們逼走,至少,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們能夠活下來。”
“大哥是不是沒去京城趕考,而是被你秘密關押了?”方思勤又說了一句。
“沒錯。”沈孟川點頭。
“您可真厲害。”方思勤說了句,“你截殺信使能截殺到什麼時候?你這種行為,只能加重天子的猜忌跟憤怒。”
“我沒有辦法。”沈孟川話中滿是頹廢。
“你怎麼沒有辦法?”方思勤便說道:“你去京城負荊請罪,願意親自帶兵親自上戰場,這樣的話,難道還不能得到皇上的原諒嗎?”
“如若這樣還不能,那隻能說明當今皇上是昏君,這樣的皇帝,不要也罷。”
“你……真是膽大妄為!”沈孟川沒想到方思勤竟然這樣的大膽。
“我有說錯什麼嗎?”方思勤看了沈孟川一眼,“還是說,其實你可以負荊請罪,代子上戰場,只是你不願意?”
“我記得,沈大人你也曾是百姓口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一身戰袍,威風八面,騎高頭駿馬,所到之處,百姓夾道相迎,是人們口中的英雄。”
方思勤看向他,“可這些年來,你這個州牧當的久了,初心漸漸不存,熱血漸漸消磨,你沒了銳氣,只想着自己的權勢地位,你變了。”
“一派胡言!”沈孟川厲聲呵斥了她一句。
方思勤卻渾然不懼,她質問道:“如若你不敢,我想有很多人敢,你因為不敢承擔,害了那麼多信使的性命,那些人又何其無辜?”
“我去了,就一定能勝利嗎?我若是輸了,沈家就垮了。”沈孟川語氣低了下來。
“你去了當然不能勝利,因為你已經沒了銳氣,你不自信,你在逃避。”
方思勤說了句,又道:“我也沒有一定要你去,我只是想說,你這樣逃避不對,你不應該因為這些事而矇騙我們,你應該跟我們說出真相,有困難,我們可以一起扛,就算是要逃避,也要由我們自己做選擇,你沒有權利為我們做決定!”
“我沒有權利,我是沈家家主,我如何沒有權利?”沈孟川怒極反笑。
“行,那就隨便您吧。”方思勤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你站住!”沈孟川叫住了她。
方思勤頓了頓,卻是頭也不回,“您還有什麼事?”
“你娘她究竟如何?”沈孟川問道。
“我娘當然是好好的,但是沈夫人我就不知道了。”方思勤說了句,大踏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