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以命換命的神術
話音剛落，瑟拉爾就開始了冗長的禱告……
“黃昏之戰”是聖魔紀第一個百年中最特殊的一年。
這一年，鬼族攻破了鐵國前身，那個早已沉沒在歷史中由黑眸黑髮之人組成的國家。
西大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直面鬼族。但就這僅有的一次，便將那時統御整個西大陸的國家和治癒教會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在幾乎無法挽回的劣勢下，一位天才橫空出世。用沒人見過的種種奇迹挽回了戰局。
這位天才名叫曼西斯，是當時治癒教會的預備教宗。
當那場不知該慶祝還是該哀悼的戰爭結束后，這位預備教宗卻宣佈獨立出治癒教會成立新的學派，間接導致了曾經一統西大陸的帝國分裂。
“詛咒”，正是曼西斯學派初代學派長所研發的特殊奇迹之一。
而這類本來對付鬼族的“奇迹”，如今被用在了人類自己身上，成了曼西斯學派重要的手段。
距離曼西斯出走凡耶斯成立學派，已經過去了七百多年。與此同時，治癒教會對詛咒的研究也持續了七百多年。
雖然教會解析了詛咒的原理，也能有效應對大規模的群體詛咒。卻對由獨立禱言組成，針對個體的詛咒束手無策。
原因很簡單，每個針對個體的詛咒都是獨特的，若是不知曉禱言中的關鍵詞，治癒教會也就無法找到應對的奇迹。
但教會之所以能夠冠以治癒之名，便是他們這份由創世神賜予，無人能及的治癒能力。
凡是治癒教會的成員能夠成為祭司長，都會學到一個教會不傳之謎——“聖愈術”。
這是一種無視境界的神奇“奇迹”，除了能夠治癒絕大多數的傷患外，還能抵消部分詛咒的效果。
只不過，施放這個奇迹需要的不是個人修為與精力，而是……壽命。
此刻瑟拉爾正在詠唱的，則是教會中只有大主教一級才有資格學習，消耗壽命更多、比“聖愈術”治療效果更顯著、堪稱“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級奇迹——“神愈術”。
結束漫長禱告的少年主教站了起來，他的身前已然凝聚了一顆金色光球。
光球之輝透着溫暖卻又璀璨至極，讓整個密室里都鍍上了一層金。
若不是袁守忠早有準備施放了奇迹隔絕異象，又讓劉瑤出了東屋，有些秘密怕是守不了太久。
瑟拉爾顯得有些虛弱，可那張兇惡的臉上卻掛着笑容，“我的生命屬於神，屬於聖女。”
他低語一聲后便收回落在小女孩身上的目光，嚴肅的看向了鐵國護國大將軍袁守忠。
“袁將軍，您是聖女的父親，有些事也應該讓您知道了……”
伴着少年低聲的講述，那金色光球緩緩懸浮在了小女孩頭頂，又分出道光芒如溪水般朝袁代夏眉心流淌而去。
……
【奇術式分析記錄完畢。】
【奇術式：治癒型起手式（診斷術）】
【等級：6】
……
【奇術式分析記錄完畢。】
【奇術式：祛病術】
【等級：6】
……
【奇術式分析記錄完畢。】
【奇術式：生命力湧現】
【等級：6】
……
【神術已獲取。】
【神術：神愈術】
【等級：MAX】
【作用：燃燒壽命，治癒一切。】
……
就在神愈術光流觸及小女孩眉心的一瞬間，她那彷彿沉入泥沼深處的意識便猛地浮了上來。
接着，袁代夏便用尚未睜開的雙眼看到了眼前的一大串文字。
（這是……）
儘管已經蘇醒，但六歲的小女孩仍舊有些迷糊。她的意識，仍沉浸在上輩子高二下學期奶奶去世的那一天。
袁代夏的腦海中，補上的那一塊記憶宛如摔碎的瓷器上還原的碎片，與其他記憶間存在着明顯的裂縫。
還倒真是應了“記憶碎片”這個名字。
而此刻從眉心注入的“暖流”，卻像是粘合劑般不斷將“碎片”與記憶整體彌合著。
“暖流”從眉心流遍全身，像是融化堅冰的溫泉，一點一點的令袁代夏的精神恢復常態。她彷彿一個在沙漠中乾渴至極的旅人，貪婪的吸收着那股“溫泉”。
一旦恢復清明，“病中”被動接收到的信息就一股腦的涌了出來。
雖然這段時間一直處於昏睡狀態，但袁代夏靠着“失魂”六年訓練出來的那間逼仄的“電影院”，還是漸漸理清了思緒。
（居然過了五天……老國王看來真以為吃定咱了，否則哪裏會容老爹為我做這麼多……
瑟拉爾……我居然是聖女……
呼，所幸迷迷糊糊的一直在說漢語，不然樂子就大了……）
一面理着思緒，一面心中感慨。
袁代夏沒想到讀取記憶碎片會讓自己迷糊這麼久，也不曉得連續五天的昏迷究竟是因為心病還是因為重新獲得遺失記憶帶來的後遺症，更沒想到那些本打算放棄的上輩子記憶中竟有着如此重要的人。
但她清楚，有些傷口只能靠自己癒合……
不知是不是因為昏睡的足夠久，還是此刻眉心處的暖流。生命中至親之人逝去的那種，仿若撕心裂肺的痛就這樣成了她隱藏在腦海深處的一抹哀傷。
儘管這抹哀傷卻揮之不去、銘刻骨髓。
（奶奶，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袁代夏再次心語了一句，然後便將對奶奶的思念與愧疚壓了下去。
這一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還有許多事要去做。
況且……
（既然我能重生，那奶奶……還有這輩子的親生父母……他們是不是也能……）
袁代夏努力將這個野草般在內心心裏瘋長的念頭打消，開始認真思考這次意外“生病”對後續諸多計劃產生的影響。
（所幸老爹和這什麼大主教腦補能力強，否則還真不好糊弄過去……還有聖女這個身份，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
“‘介於秩序與混沌的光芒，在聖女測靈的那個夜晚推動了世界的命運’，這句預言在教會內部已經流傳了千萬年……而我堅信，公主殿下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聖女……”
維持“神愈術”的瑟拉爾不停的喃喃說著。
就在依舊裝作昏迷不醒的袁代夏一邊思考一邊享受“神愈術溫泉”的同時，逐漸了解到聖女重要性，以及“神愈術”所需代價的袁守忠正擔憂的看着站在女兒床頭的這位少年主教。
這麼一會的功夫，少年原本燦爛的金色碎發便已經失去了光澤。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像是土地般逐漸乾涸，出現了一道道龜裂般的皺紋。
此刻十五歲的他，已然垂垂老矣……
但即便如此，袁代夏頭頂的那顆金色光球卻璀璨依舊，彷彿是要燃盡光輝的太陽。
就算再擔心女兒，瑟拉爾的樣子仍令袁守忠焦急，“瑟拉爾！這樣下去不行！如果夏兒她……”
“袁將軍，您不用勸我……”少年主教聞言卻打斷了大將軍，“只是沒想到我的壽命……依然無法令聖女蘇醒……”
他的聲音里透着疲倦，然而看向床上那個小女孩的雙目中卻滿是心痛，“聖女在裂隙里的遭遇，竟然讓她受到了這麼嚴重的傷害……”
少年主教的話傳進袁守忠的耳中，將這位護國大將軍的心揪得生疼。
他已經從兒子那裏得知了女兒在裂隙里的遭遇，儘管已經對女兒心疼萬分，卻沒想到實際情況遠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得多。
“夏兒總是這樣……”明了瑟拉爾心意的袁守忠嘆了口氣，像是自語般低聲說道，“把笑容留給別人，自己承擔所有痛苦……她回來后總是在笑，讓我們都淡化了那持續三月之久的折磨……”
“教宗冕下說過，‘聖女是最接近神的人’，他果然沒錯……希望，我能再多堅持一會……”
瑟拉爾的聲音忽然變得蒼老沙啞，彷彿最後一絲青春也離他而去，就連那顆光球也有了暗淡的跡象。
但就在這時兩人隱隱發現，床上那個小女孩黝黑臉蛋的偽裝下忽地透出了紅潤的光澤。
（呃……這瑟拉爾咋聽起來快不行了？）
少年主教的嗓音變化終於吸引到了袁代夏的注意。
她調出技能列表一看，這才注意到“神愈術”在列表裏截然不同的說明以及那細思極恐的“作用”。
（袁代夏啊袁代夏，你怎麼能這樣？！草！都怪這神愈術太舒服了……）
念及此處袁代夏不敢再繼續裝昏迷，像是剛睡醒一般慢慢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除了父親外，還有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
看到這一幕，注意力全都在小女孩身上的兩人頓時露出了驚喜之色。
瑟拉爾結束奇迹剛打算開口，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所幸袁守忠眼疾手快，扶住少年主教將他攙到了椅子上。
“爸爸，這位爺爺怎麼了？”
剛蘇醒的小女孩弱弱的問道，可聽到“爺爺”這個可笑稱呼的袁守忠卻笑不出來。
“夏兒，他不是爺爺……”他的雙眸中滿是感激與傷痛，目光落在狀若耄耋的少年身上久久無法移開，“你要記住，是這位瑟拉爾哥哥救了你，也救過我。甚至，救過鐵國……”
許是歲月使然，蒼老讓瑟拉爾那原本兇惡的面龐看起來竟變得格外和藹。
“太好了……聖女您……您終於醒了……”
短短几個字就讓瑟拉爾喘息，袁代夏看到這一幕也只是裝作懵懂般輕輕點了點頭。
排除演戲的因素，瑟拉爾雖然因為她才變成這樣。但終歸到底，在這位少年主教眼裏聖女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況且對袁代夏而言，他只是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罷了。
畢竟，她從來都是一個自私且冷漠的人。
“雖然我早就……早就有了答案，但我還是……想問問您……”
話語斷續，但少年主教的臉上卻是滿足的笑容。
袁代夏用力的點着頭，卻被心底一個突如其來的冷漠女聲打斷。
【任務：使用神愈術為瑟拉爾補充生命力。】
【獎勵：德+1，體+1。】
【懲罰：無。】
眼前的文字出現的是如此突兀，竟讓袁代夏沒聽清少年主教問出的那句話。
“聖女……您……喜歡……這個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