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凡級生命體

“什，什麼？！”

那聲音大驚。

易凡握了握左手，感受着整條手臂上傳來的澎湃偉力，他毫不懷疑，現在這條手臂能一拳擊碎昨天那隻虛空生物。易凡輕蔑地笑了。

“你或許有無窮的力量，碾死我像碾死一隻螻蟻。但是，那是曾經的你！沒猜錯的話，”易凡把左臂湊到眼前，一邊端詳，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現在的所有意識，就藏在這條手臂中吧。”

黑色絲線狀物體跳動了一下。這一微小的細節也被易凡看在眼裏，他勾起嘴角。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有很大可能是對的。

沙啞聲音沉默了許久，才又緩緩開口。“你這樣的螻蟻，竟敢對吾不敬，不知天高地厚，當心吾一念之間，讓你灰飛煙滅！”

“別裝了，大叔，你還不明白自己已經露餡了嗎？把別人都當傻子不好吧，其實，你才是看起來最二的那一個。”易凡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彷彿回到了軍營宿舍般輕鬆愜意。

沒等到沙啞聲音的回答，易凡嘆了口氣道，“你最大的漏洞就是太看得起我了，你拚命展示自己的力量，在我面前製造幻術，所想證明的事情無非就是告訴我你很強大，強大到匪夷所思。”

“剛開始，我的確被你震懾到了，你散發出的氣息讓我戰慄。但是你後面展示得越多，反而越讓我生疑。我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你想要奴隸，世界有那麼多強者，想要靈魂，我生性謹小慎微，不一定好吃。”

易凡頓了頓。“我開始猜測，你可能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只是在動用你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來迷惑我恐嚇我，從而達到你的某種目的。說來也巧，本來我就算有這種猜測，也不敢出聲質疑你，真正讓我鼓起勇氣的，還是得感謝你的那個東西啊。”易凡眼睛微眯，從中散發出了自信的光芒。

沙啞聲音冷冷問道：“是什麼？”

“它！”

易凡手指向斜下方，赫然正對着那個紫色魔法陣！

“你怎麼會認得這種法陣？！符文大陸幾乎沒有這種法陣的記載！”沙啞聲音驚怒交加，嘶吼聲盪起一層灰塵。

易凡撣了撣衣袖。

“你也說了是幾乎。的確，在今天之前，可以說我從未見過這種法陣，而這依然要感謝你。”易凡的笑容更燦爛了。“你不該帶我回憶起很多事，特別是我曾見過的一本書籍。”

那本書籍！

在沙啞聲音的法術作用下，易凡的前半生很多事被清晰地回憶起來，正好包括那本書籍掉在地上，被風吹開的那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幽藍色法陣，除了顏色不一，其他幾乎別無二致。而法陣旁邊，用符文大陸語言清清楚楚地標示着四個字：奪舍法陣！

“奪舍法陣！”易凡的聲音已經透露出壓制不住的怒火，奪舍，就是抹殺他人的靈魂，而自己的靈魂進入他的身體，以取而代之的最邪惡的法術。一想到自己差點上了這狗東西的大當，易凡如何不怒極？

“奪舍者，通常是一念就能將他人抹殺，輕鬆奪舍。而你，面對我這樣一個弱小的螻蟻，還要無所不用其極，甚至藉助魔法陣的力量完成。你的法力，你的生命力，早已經枯竭了吧？”易凡的聲音，充滿了無比的自信。

其實後面的話不需要易凡點破，沙啞聲音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了。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刺耳難聽。

“哈哈哈哈哈…小鬼，我真是小瞧了你。沒想到，你居然擁有如此的智慧和勇氣，根本不是你所說的膽小鬼啊。而且最關鍵的，你擁有一樣我最缺少的東西——運氣。”沙啞聲音聽起來有些憤憤不平。“你見到的那本，可能是符文大陸最後一本記載着奪舍法陣的書籍了。”

最後一本記載奪舍法陣的魔法書籍，居然會出現在禁魔的德瑪西亞；擁有者正好是易凡的同寢戰友；落在地上正好被易凡見到那一頁；只有那一頁正好記載着奪舍法陣；而沙啞聲音奪舍前正好用法術幫助他回憶起這段記憶；它正好想借用這個法陣來完成最後一步。這一切的幾率，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不得不驚嘆，易凡運氣之逆天，它的卻運氣背到了姥姥家。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它真實發生了。

“你躲在我的手臂，救過我的命。所以，我給你一個說遺言的機會。”易凡平舉左臂，湊到了眼前，微笑間露出森森白牙。易凡要啃斷這條手臂！他絕不容許一隻時刻想奪舍自己的怪物，藏在自己的手臂上！

“嗤，我勸你省省力氣。”沙啞聲音看出了易凡的目的，奇怪的是它居然一點也不為所動，好像根本不在乎易凡會做些什麼似的。

易凡奇怪道：“怎麼，你不怕我把手臂咬斷，連你一起扔了？沒記錯的話，奪舍者失去供給后，很快就會形神俱滅吧？”

沙啞聲音失笑。“你不會以為我就藏在區區一條手臂之中吧？”

什麼意思？！

易凡大驚，心跳驀地加快。噗通，噗通，心跳愈來愈快，快得像脫了僵的野馬，根本停不下來，忽而又好像被一隻大手攥緊，疼得意識都快要失去。

它在我的…心臟…

“呼…呼…”

易凡臉色青紫，單膝跪在地上，滿頭大汗，涎水從嘴角滴落。他萬萬沒想到，這怪物居然早就躲在了他的要害。這是真正的一籌莫展！

“哈哈哈哈…小子，想開點，你很聰明，想必我也瞞不過你。我倆現在，已經是同生共死的局面。”沙啞聲音適時在易凡腦海中響起。“退一萬步來說，你摘下手臂，並且除掉了我，那麼試問，一隻獨臂的，流血的肉食，能在這個殘忍的虛空大陸生存嗎？”

虛空大陸！

易凡想過千萬種可能，偏偏是最不現實最不願面對的這一種。而這一次，沙啞聲音很可能沒有騙他…

“呼…”易凡喘着粗氣，沙啞聲音沒有折磨他，他已經緩過來了。

“我們合作吧。”沙啞聲音提出了一個令他詫異的建議。“我的確有無窮的力量，只是現在大部分力量隨着封印流逝了。代價是你讓我留在你體內，恢復力量，時機合適后我就離開。而我，可以為你提供增益，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生命體。”

真正的…生命體？

沙啞聲音嗤笑一聲。“你以為你算個體生命，還自稱為凡人？不，你就是螻蟻。你身邊有沒有看起來同樣是人類，但戰力以十倍碾壓你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凡級生命，有資格被稱呼為，凡人。”

蓋倫大人！易凡瞬間想到這個名字。同樣是人，蓋倫能輕鬆揮舞一柄比易凡還重的巨劍，而且戰鬥時劍刃上經常會浮現金色的光芒，敵人莫不觸之即死。他親眼見過蓋倫被兩柄長劍，三柄長矛狠狠地戳刺在頸后，腰間，劍矛斷裂，他毫髮無損！

“戰士擁有鬥氣，法師感知魔力，做到這一點，他們就可以跳脫螻蟻的行列，成為真正的凡人。”沙啞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可以幫你。”

易凡喉頭蠕動了一下。“你若騙我，我將不惜玉石俱焚！我還有兩個問題。”

“說。”

“第一，你從何而來，第二，你的名字。”

沙啞聲音許久沒說話，彷彿回憶起了遙遠的過去。“從何而來，如果指的是來到你身上，那麼你有沒有見過一串項鏈？”

項鏈…是父母留下的冰晶項鏈！易凡震驚，這個怪物，難道曾經伴隨自己，甚至是祖輩成百上千年？！直到冰晶項鏈被那隻毒鉤擊碎，才被釋放出來…

沙啞聲音繼續自說自話地道，“至於名字，太久沒有人問起了，好像是…阿瑞克斯。等等，你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我好像能試着催動。”

“阿瑞…克斯…”易凡喃喃自語。

這個名字，好像已被時光腐蝕，散發出一股古老的氣息。念起這名字，彷彿打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易凡的話音剛落下，他的心臟處亮起一顆黑色的鱗片，鱗片下突然鼓起拳頭大的鼓包，彷彿有什麼駭人惡獸要從這具血肉牢籠中衝出。一個紫色光點亮起，緊隨其後地又有一個紫點，又有一個…成千上萬的紫色光點連接在一起，連成一道道藍紫色魔紋，爬滿了易凡的整個身軀。魔紋漸漸擴散，如大河匯聚成海，將易凡的整個身軀包裹起來，甚至鼻孔，耳孔都沒有放過，只露出易凡閃爍着點點紫光的漆黑雙眸。

阿瑞克斯有些驚詫，它居然真的催動了這股奇怪的力量。最終變化成為了一層皮膚，包裹在易凡的身軀上。

如今的易凡形象大變，他的身體被一層藍紫色的皮膚覆蓋，上面橫亘着各種奇異的花紋。額頭兩個小小的凸起，背後肩胛骨下也長出了兩顆肉芽。左手被詭異黑色絲線狀物體包裹，黑色絲線不停流轉，凝聚成刀，劍，矛，盾等各種兵器狀，又變為一隻坑坑窪窪的大手，最後沿着手臂倒流而回，沒入心臟不見影蹤。隨着黑色絲線消失，易凡左手恢復原樣，除了被一層奇異的皮膚包裹，沒有其他任何感覺。

原本易凡在虛空大陸赤身裸體，冷的發抖，在這層皮膚出現以後，瞬間感覺體感溫度不冷不熱，適宜久留。易凡雙腿微曲，一躍，居然跳起了八九米之高！這驚人的彈跳能力，瞬間讓他覺得自己是只螞蚱精…不止如此，全力奔跑達到的狀態，赫然已經是在德瑪西亞軍隊訓練時的四倍有餘！來回翻滾，跳躍，適應着這層皮膚帶來的驚人增益，易凡折騰了半個小時，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折騰許久，他並不覺得累，只是呼吸稍微粗重了一點而已！

這就是，擁有力量的感覺嗎…

“你終於成為真正的凡級了。”彷彿能聽見他內心的想法似的，阿瑞克斯適時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是用隱隱帶着嘲弄與不屑的口吻。

呼吸間，若有若無的紫色氣息散發而出，原本看不見的東西，彷彿變得可以握在手心。兩手虛合，手心一團紫氣宛若游龍。這是虛空之力。

這，就是凡級生命體眼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