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探監

大理寺的監牢中，一抹黑影在昏暗的走廊中快速的穿行，腳步匆忙，整個人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中，看不清臉，但身姿纖細，一看就是一位女子。

一位獄卒在前面引路，態度恭敬，走到一間牢獄前，他指了指裏面的人，說：“夫人，這裏就是了！”

“好，辛苦了！”聲音清麗，纖細的手從袖子裏拿出一個荷包，塞到了獄卒手裏。

獄卒接過荷包，嬉笑眉開，點頭哈腰，十分殷勤的將牢門打開，將人放進了監牢之中。

“鬼，鬼，鬼……”一進去，就聽見角落處一個女子尖叫着。

“夫人，放心！人被鐵鏈子鎖着，您站在這裏，不會有危險的！”獄卒輕聲說了一句，隨後輕輕的將牢門閉上，候在了外面。

這個黑影就是林菀，經過她的不懈努力，終於說服蕭凌烜，讓他同意自己到大理寺的監牢中探監。

她要看看鳳雅，這個前世害死她的人，現在是個怎樣的境況！

燈光昏暗，牢獄中飄着一股難聞的臭味，角落處能聽見老鼠吱吱唧唧的聲音。

鳳雅縮在乾草堆中，髮髻散亂，發梢粘着一些乾草的碎屑，神色萎靡，眼神空洞，衣裙髒兮兮的，已經看不清原來的花色了！

“鳳雅……”林菀看着鳳雅慌亂無措，驚恐萬分的神情，輕呼一聲。

“誰，誰，誰……”鳳雅聽見聲音，立刻看了過來，盯着林菀，慌亂的喊道，身子不由的向著牆角縮了縮。

“是我……”林菀蹲下身子，平視，看向鳳雅。

鳳雅慌亂的眼神看向林菀，她盯着林菀看了許久，突然朝天大笑，笑聲尖銳刺耳。

“鳳卿……”鳳雅突然止住笑，盯着林菀，輕聲喊道。

林菀愣了一下，鳳雅難道認出她了？她和鳳卿一點都不像，她現在是林菀，怎麼會是鳳卿呢？

“卿姐姐，卿姐姐，是雅妹妹錯了，雅妹妹錯了……”鳳雅止住笑，直勾勾的盯着林菀，突然趴到地上，神色慌亂，嘴裏絮絮叨叨的喊着。

“你怎麼錯了？”林菀看着鳳雅慌亂的眼神，猜測她神經已經錯亂，估計將她認作鳳卿了，她隨即將錯就錯，冷冷的問道，聲音中沒有一絲溫情。

“不該害你，不該害你的……”鳳雅小聲嘟囔着，一邊磕頭一邊重複。

“蕭凌烙讓你下毒的？”林菀追問道，雖然她早已經知道答案，但從鳳雅口中說出來，意義不一樣。

“不是，不是，是娘親……烙哥哥什麼也不知道……”鳳雅搖搖頭，神色有些恍惚，內心似乎有些掙扎。

林菀笑了笑，蕭凌烙做事果然謹慎，整件事情他根本就沒有出面，而是攛掇着鳳雅母女去做的！

“雅妹妹，烙哥哥就這麼好？為了他，你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要毒殺？你就不愧疚？”林菀輕輕咳嗽一聲，模仿鳳卿說話的聲音，溫婉輕柔，跟鳳卿的語調一模一樣。

鳳雅聽到這個聲音，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匍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喊道：“姐姐，妹妹知道錯了，妹妹知道錯了……你別怪妹妹，別怪妹妹，妹妹錯了……妹妹給你賠罪，給你賠罪……”說著用力的在地上磕頭，“咚咚咚”的聲音，聽着都覺得疼。

鳳雅額頭上已經出血，血順着額頭留下來，她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糊得臉上全是血，加上那雙空洞無聲的眼睛，整個人如鬼一般，看着都覺得瘮得慌。

“雅妹妹，為了一個男人，你就下這樣的狠手！你知道嗎？姐姐好疼，好疼……”林菀此刻儼然就是鳳卿，不管神情還是語調，都跟鳳卿一模一樣。

“姐姐，姐姐，妹妹錯了！姐姐，妹妹沒有一天好過，你知道嗎？至從你走了，每天晚上，妹妹都會夢見你！姐姐，妹妹錯了……”鳳雅一邊磕頭一邊求饒，“你放過妹妹吧，放過妹妹吧……”

鳳卿看着鳳雅嚇得魂不守舍的樣子，想起曾經那個嬌媚溫婉的鳳雅，不過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在這個鳳雅身上已經看不到她昔日的光彩了！

“鳳雅，為了一個太子妃的位置，你何必呢？”林菀輕嘆一聲。

“太子妃，太子妃，我是太子妃，太子妃是我……”鳳雅聽到太子妃三個字，情緒激動，一下站起來，扯着嗓子喊道。

“如果蕭凌烙真的愛你，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林菀看着鳳雅近乎瘋狂的神態，搖搖頭，輕嘆一聲。

“哈哈哈……愛……愛……愛是什麼呀？蕭凌烙，蕭凌烙，他誰都不愛，他誰都不愛……姐姐，我們都錯了，我們都錯了……他愛的是權利，愛的是他自己……”鳳雅神情凄婉，頹然的坐到乾草堆中，後背靠在牆壁上，淚水順着臉頰流下來。

林菀有些震驚，這樣精明的話，怎麼會出自一個瘋子之口？難道鳳雅沒有瘋？

“鳳雅，我是誰？”林菀試探的問道。

鳳雅沒有了反應，頹然的靠在牆壁上，眼睛望着牆上一米見方的小窗戶，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夜空中的一彎殘月。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鳳雅仰頭，用嘶啞的聲音哼唱着，月光從窗戶里照進來，映在她瘦削毫無血色的臉龐上，眼裏沒有一絲生氣，發出如地獄般的聲音，聽着的人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林菀看着鳳雅生無可戀的樣子，冷笑一聲：“路是你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鳳雅沒有回應，依舊輕聲哼唱着這首《月出》，這首曲子是鳳卿生前最喜歡的曲子，她曾無數次的跟鳳雅和唱。

林菀心中百感交集，她和鳳雅從小一起長大，重生之後，她對鳳雅只有恨，可此時聽着鳳雅哼唱的曲子，她心中泛起一陣凄涼，為何，為何，曾經親密無間的姐妹，怎麼就走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了呢？

林菀以為自己看到鳳雅狼狽不堪的模樣，一定會高興不已，暢快無比，可此時她絲毫沒有一絲的高興，反而有些惆悵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