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亮后,我去找水蓮,她正坐在屋子裏發獃,蒼白的臉上是痴痴的神情,她拉過我的手,“姐姐,你知道嗎?昨晚,他吻了我。”她愉快的說。
“他又打你了嗎?”我明知故問。
水蓮點點頭,那神態美好的像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姐姐,我怎麼辦?我又想他了,我熬不到天黑,我想現在就見他。”
我強忍住憤怒,你賤啊?“他有什麼好?”我生氣的說。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他,其實,姐姐,你不知道,他能鞭打我,我就感覺很幸福,雖然身體很疼,但是,他說,他能感到快樂,我沒法告訴你那種感覺,每次鞭打,身上像火燒刀割般疼痛,可是,是他給的啊,他就在旁邊,既然這能讓他快樂,我為什麼不樂意接受呢……”
我再聽不下去,伸出雙手,搖晃着水蓮的雙肩,“水蓮,我求你,你醒一醒,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讓你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索釋那個變態。”
正在這時,柳娘進來了,笑嘻嘻的說,“水蓮,你命真好,今兒個,索大人為你贖身來了。”
我立即想到了索釋昨夜對水蓮說的話——將她送給藩王九天!
“柳娘,你若想留住我,就別答應索大人的要求。”
“吆,姑娘!我這尋花坊里的規矩可沒有不準贖身這一條啊,人家索大人出的價錢那也是……”
“從此,我所有的工作都不與您要工錢。”
“那索大人,我們可吃罪不起啊,再說,水蓮跟了他,不比在這煙花柳巷之地好過很多嗎?”
“柳娘,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同意還是不同意?”說著,我就要離開,我在賭,以柳娘對我的重視為籌碼。
柳娘正左右為難,索釋帶領幾個人走了進來。
“寶貝兒,我接你回去。”索釋看着水蓮,溫柔的說。
“你休想!”我迅速擋在水蓮面前,他皺了皺眉頭,“柳娘,這是怎麼說?”
水蓮從我背後走出來,“姐姐,求你,讓我去。”
“你!”我急忙去拉水蓮的衣袖。
“既然是郎情妾意,索大人,這賣身契,你就拿去吧。”柳娘走過來,從寬大的衣袖裏掏出一紙文書。
我正要去搶那張紙,卻先一步被索釋拿在了手裏,他對我笑笑,“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了。”說完,他擁着水蓮離去。
“宇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柳娘走到我身旁,柔聲說。
我想哭,大聲哭,我想狠狠的罵柳娘,用最惡毒的語言,可是,我只感覺全身無力。
“好了,柳娘,我要走了。”我說。
“你要離開尋花坊?”柳娘失驚的問。
“對,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不,你不能離開,你怎麼能,你……”柳娘有些語無倫次。
“我沒有賣身在你這兒吧?”我冷冷的反問,“我是自由的。”
柳娘無聲的退出去,我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準備離開。
剛剛穿過“依紅偎翠”樓,兩名龜奴將我攔住,“宇姑娘,恕在下冒昧,您必須回去。”
“憑什麼?我是自己的,你們去叫柳娘來。”我驚恐的說,意識到可能的危險。
我被軟禁在自己的閨房裏,我拒絕再為任何人作詞填曲,姑娘們輪流來勸我,她們請求我,我知道她們受了柳娘的指使,我將自己的苦衷告訴她們,她們見我誠懇,也不過分相逼。只是,昨晚拒絕依雲,實在有些不忍心,她說,她的情人已經開始嫌棄她,嫌棄她沒有新鮮的歌調,她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宇姑娘,你忍心看我受苦?我們關係那麼好!”
“他若真的愛你,不會嫌棄你的任何缺點,況且,你只是沒有新鮮的小調。”我說。現在,我在想,我是不是過分了,畢竟,依雲曾很照顧我。
正想着依雲,依雲便推門進來了,她神色慌張,“宇姑娘,柳娘可能要對你採取行動了。”說完,便跑了出去,完全沒有給我留多餘的反應的時間。
一個時辰后,柳娘果然來了,她的身後跟隨者幾個彪形大漢。
“宇姑娘,我已經給了你充足的時間,現在,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做尋花坊的樂師了嗎?”柳娘一改往日的笑臉,森然着一張臉問我。
“柳娘,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
“來到我這種地方,還裝什麼清高?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懶得理她,逕自躺倒床上,閉上眼睛,以沉默來抗議。
下一秒,我的胳膊便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捏住,在我來不及掙扎時被拖下床,我被摔在了地板上,頭碰到了床棱,我吃痛的抬起頭,“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不過是想讓你聽話罷了。”說著,柳娘向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名大漢走向我,其中一個捏起我的下巴,然後,甩手給我一個耳光,我只感覺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嘴裏有絲腥甜的味道。
“狗東西,誰讓你們打臉了?我還要留着她的臉為我掙錢呢。”柳娘怒喝。
“是”打我的大漢沉聲說。
我正恐懼的看着他倒退,看着他抽出藏在袖子裏的皮鞭……我的背後已經着了一道可怕的灼燒,另一個大漢已經開始執行他的任務。
我想用沉默與無動於衷捍衛我的尊嚴與驕傲,可是,兩個人的皮鞭咬噬着我柔嫩的皮膚,我尖聲叫着,到處躲藏,卻還是躲不開如影隨性的兩條皮鞭。
“姑娘,你只要開口說一句,願意做我尋花坊的樂師,我就饒了你。”
我沒有開口求她,這是我最後一點尊嚴。
就在這是,一個溫和的聲音道,“住手!”
門口那個乾淨的白色身影,魂牽夢繞,“杜文,杜文”,我喃喃着,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身,“姑娘,你還好吧?”看清我的臉,他驚訝的半天合不攏嘴,“公主?你怎麼?”
柳娘她們聽到杜文這樣稱呼我,嚇得跪了一地,“公,公,公,公,”柳娘結結巴巴的再也說不下去。
杜文抱起我,離開尋花坊,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而我,躺在他的臂彎里,看着他的側臉,感覺自己終於不再漂泊,有種幸福的味道,我知道,我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來到馬車旁,他將我抱上車,無意中低頭看了我一眼,他一怔,隨即恢復正常,“不疼嗎?”
我痴痴的看着他,搖搖頭。
“看你傷的挺重的,怎麼會不疼呢?”他掀開車簾,對外面的人吩咐,“去請陳大夫到府上。”
我想,杜文真是個細心體貼的人,他沒追問我數不清的為什麼,只是那樣淡淡的,淡淡的解決眼前的事情。
可是,我想跟他說話,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我寧願忍着疼痛讓這段路變長,變長……
“你不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嗎?”我試探着問。
“其實,我沒有多大的興趣知道”,他淡淡的說,將頭轉向簾外,“而且,你還是歇着吧,你剛剛受過傷。”
我猶如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我可是從沒如此熱情過的,我不再說話。
就這樣,他看着窗外,我看着她,一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