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無所獲
項婉瑩問他三天從哪兒搞來三千塊錢。
宋彬信誓旦旦的說，就算是賣血也要湊上，他是個男人。
她頭一回在這男人眼裏看見了希望。
“還餓着肚子吧？我先下去買飯，電飯鍋也壞了，還得重新買個鍋。”宋彬說。
項婉瑩抽了三百給宋彬：“電飯鍋買小點兒的，夠煮兩個人的飯就行。”
她略有掙扎，補充道：“你想買煙別買那麼貴的，我發工資還要半個月，房租也快到了，孩子正長身體……”
聽這話宋彬都想抽自己一耳光，他已經最大限度揣測這些年那個宋彬的渣男程度，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自己。
濫賭成性不說，甚至房租都交不起，還要老婆養着，就這樣他還要抽煙。
更可惡的是，為了躲債竟然把老婆孩子扔家裏，一個人跑外邊兒躲着，要是老婆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乾脆從這兒樓上跳下去得了。
“宋彬啊宋彬，你怎麼這麼廢物？”
宋彬塞回一百，把壞掉的打火機扔垃圾桶里，咧着嘴憨笑說：“以後都不抽了。”
他出門后，項婉瑩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可能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已經很久沒笑了……
兩百塊錢，花了一百二十買了個小電飯鍋，花三十買了份快餐，想到老婆削瘦的毫無血色的臉，宋彬咬咬牙又花了三十買了一隻烤鴨。
回到家，家裏已經被項婉瑩收拾乾淨。
宋彬擺好飯菜，項婉瑩驚訝的看着烤鴨，一邊吞口水，一邊說家裏已經沒錢了，以後別買烤鴨吃。
實際上，她快一個月沒見油水了。
宋彬說：“就今天這一頓，我下午去找工作，等掙了錢，一定讓你娘倆天天吃肉。”
他夾了塊鴨腿放項婉瑩碗裏，自己大口扒拉着白米飯。
忽然另一隻鴨腿伸到他碗裏。
宋彬抬頭，女兒天真的朝他笑：“爸爸也長身體。”
一個快三十的大老爺們，不覺間眼眶有些泛紅，不知道是飯吃的太急，還是怎地，喉嚨有些哽咽。
他何德何能娶這麼漂亮賢惠的老婆，生個這麼懂事的女兒。
就算是豁了命，也一定要讓娘倆過上好日子。
宋彬笑着把鴨腿夾回蕊蕊碗裏，自己夾了個鴨頭：“爸爸不喜歡吃鴨腿。”
狼吞虎咽吃掉大半碗飯，好不容易用把喉嚨里的那口氣咽下去，宋彬盯着碗喃喃道：“你別去上班了吧，孩子小，要時時刻刻盯着，不然不安全。”
項婉瑩剛要開口，宋彬又連忙補充說：“我一定能養你們！”
項婉瑩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彬。
他今天的變化令人匪夷所思，聽說過浪子回頭，可也沒回頭這麼快的吧？
這跟半天前的宋彬簡直判若兩人，如果不是一直在宋彬身邊，她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被調包換了一個人。
項婉瑩的目光讓宋彬有點穿幫的感覺，他沒由來的有些慌亂，憨笑着說：“被我的轉變嚇到了吧？放心，我醒悟了。”
除了不敢置信，項婉瑩眼裏還多了幾分詫異和感動。
宋彬以為項婉瑩是懷疑他撒謊，連忙伸手對天發誓，焦急的說：“這次絕對沒騙你們。”
“真的！”
宋彬把袖子擼起來，展示了一下沒二兩肉的肱二頭肌，又重複了一遍：“我一定能養你們。”
項婉瑩掩嘴輕笑，她夾了兩塊烤鴨放宋彬碗裏，說他是男人，用力氣的地方肯定比女人多，別餓着了。
項婉瑩覺得今天的烤鴨異常的香，回頭得問問宋彬是在哪兒買的。
吃完飯，宋彬主動收拾碗筷，讓項婉瑩歇着，收拾完就準備出門找工作。
“哦，對了。那二十塊錢我自己留着，應該能對付個兩天，你娘倆自己弄着吃，別管我了！”
項婉瑩正要拿點錢給他，錢還沒抽出來，宋彬就一溜煙跑出了門。
七月的太陽毒辣的很，柏油路上的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大街小巷裏貼着各種應聘廣告，可那些招聘信息要麼要求高，要麼一看就不靠譜。
宋彬都覺得自己窩囊，這哥們兒混社會這麼久，竟然除了賭啥都不會。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見地上一張招聘保安的小廣告，工資待遇不是很高，只有兩千五一個月，可好歹這工作沒有和什麼專業掛鈎。
應聘的地方有些遠，他攥了攥兜里的二十塊錢，沒坐公交，一咬牙跑着去了。
大夏天，太陽曬的他腦袋發昏。
好不容易到了面試地點，見到了面試官，面試官卻說他太瘦，不能勝任。
宋彬焦急的脫下衣服，展示他的肌肉，祈求面試官給他一個機會。
可衣服一脫，能看見的只有稜角分明的肋骨，哪兒有什麼肌肉，一股子臭汗味還散了出來。
面試官一臉嫌棄，捏着鼻子，不耐煩的揮手，示意讓宋彬出去。
離開公司，宋彬一籌莫展，找了個陰涼地方坐下。
三千塊錢不多，卻像座大山壓在他肩膀上喘不過氣。
他都覺得自己廢物，屁用沒有，沒任何工作經驗就算了，身體都不如別人。
他習慣性的摸了摸口袋，裏邊沒煙。
到了晚上，宋彬還在街上彷徨無措的溜達，閃爍的霓虹燈，來來往往的行人，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像被這座城市拋棄的垃圾，無所適從。
買了兩塊饅頭將就一下，宋彬回到家。
打開門，只見項婉瑩竟然就着老乾媽吃着白米飯。
“你晚上就吃這？”
項婉瑩慌亂的收拾碗筷：“你放心，孩子已經吃了，沒餓着蕊蕊。”
宋彬打開冰箱，他中午買的烤鴨根本沒動多少。
他把烤鴨端出來，直視項婉瑩，命令道：“吃！我看着你吃，全都吃完。”
項婉瑩不好意思和他對視，扭扭捏捏，嘟囔說：“這還可以留着嘛，一頓就吃完又很長時間都吃不到了……況且你一個大男人，出去工作肯定累，可以留着明天一塊吃。”
“不行！你看你瘦成啥樣了？必須吃掉。”
項婉瑩也出了奇的倔強，讓宋彬也吃，不然她也不吃。
宋彬無奈答應。
項婉瑩笑眯眯的喂他，面前的女人雖然是他老婆，可宋彬實際上還是個少年，哪裏受得住這種溫情。
喂宋彬的時候，項婉瑩從他嘴角捻起一塊饅頭皮，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這饅頭皮上。
宋彬的臉唰的紅了。
項婉瑩給了他一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我，這是啥？”
兩人對視，沉默良久，不約而同笑了。
面前的這個男人，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