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人有悲歡離合
忽然，曇希懷裏一沉，沈星湛把兩個沉甸甸的獎盃塞到她手裏：“我們回家。”
她看着懷裏這兩個玉色獎盃，一個最佳男主角，一個最佳男配角，杯身流暢，閃爍着清澈的光。
曇希忍不住摸了摸，手感冰涼，她親了一口左邊的，又親了一口右邊的。
這可是她陪沈星湛拿到的，就是這麼驕傲！
沈星湛的餘光落到她嫣紅的唇瓣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雙眸漸暗。
直到......
窗外的月亮害羞的躲到雲朵後面，偌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城市的夜色，朦朦朧朧，曇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沈星湛壓倒在寬闊的沙發上。
“親親抱抱舉高高，是不是該兌現了？”
他的聲音很輕，清冽的聲線多了幾分喑啞，引起胸腔的微微震動。
隨着這句話說完，沈星湛越發靠近曇希，薄唇碰到她薄薄的耳垂，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親親抱抱舉高高......
曇希細品着這句話，耳尖迅速紅了起來，她想一頭栽進毛毯里，但只能栽到沈星湛的胸口。
撲通、撲通——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音大到能將房子掀翻。
為什麼這麼正常的一句話，沈星湛說起來卻那麼......曇希咽了一下口水，垂下眸子，想到了什麼，然後兩隻手環住沈星湛的脖子，仰起頭，用力的吻上他的唇角。
“給你。”親親抱抱舉高高嘛，都給你，什麼都給你。
沈星湛的眸子縮了縮，就見到小姑娘已經紅着臉不想說話了，他一隻手攬着曇希柔軟的腰肢，另一隻手放在曇希的後腦勺，防止她被沙發碰到，俯身下去，一點點細吻。
從唇瓣，到鼻尖，到鎖骨，彷彿在用一根纖細的毛筆描繪着她的輪廓，周圍的溫度在不知不覺中升高，沈星湛的呼吸灼燒般掠過，他手上的動作慢斯條理，明明那麼溫柔，卻不容抗拒。
曇希被迫仰着脖頸，修長的頸部線條勾勒着易碎的弧度，她發出克制的喘息，半闔着眼眸，眼底是一片水霧。
兩人最終，也沒有如約看《月上海棠》大結局。
夜色正濃，一抹皎潔的月亮攀到夜幕正中，纏綿着泄露溫柔的光華，然後顫顫的躲起來，只留下層疊的花影。
算了，不看就不看吧，飾演男主角的人就在自己身邊，看沈星湛也是一樣的。
曇希恍惚間走神，然後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顏，心想，反正他們的故事比南缺溫小棠有趣，希望看完大結局的朋友，找陸九升和唐傾，別找沈星湛......
“你在想什麼？”沈星湛感受到曇希走神，低聲在她耳畔問道。
“想你。
就是好喜歡你啊......沈星湛。”曇希呢喃道。
第二天一早，兩人是被陸九升的電話吵醒的。
“沈星湛你救救我，你快去發微博說南缺回現代了結局HE了他們在一起了你拍了，我說他們都不信的！”陸九升的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
曇希迷迷糊糊的抓起手機，剛說出口一個字就意識到自己嗓子啞了，低聲問：“怎麼了陸導？”
陸九升石化，看了一眼手機，確定自己撥打的是沈星湛電話后，內心哭成了麵條淚，放下電話說了一句：“打擾了，再見。”
曇希這才意識到自己拿的是沈星湛的手機，兩人手機是一樣的款式和顏色，還都設置了自己的指紋解鎖，她盯着屏保上的自己彎了彎唇角，最後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星湛用頭髮蹭了蹭她的手臂：“不用跳黃河。”
她有時候真的懷疑沈星湛會讀心術。
“陸導說什麼了？”
曇希悶悶的回答：“說什麼讓你發微博解釋，我也沒聽懂，應該和月上昨晚大結局有關係。”
“看來沒什麼事，”沈星湛起身穿戴整齊，“今天劇組放假，你困的話，可以繼續睡半個小時。”
曇希卻不好意思睡回籠覺了，慢吞吞的爬起來，穿上自己的睡衣走下床，啪嘰一聲，腿一軟，虛弱的跌到地上。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長坐不起，曇希感覺自己摔成了表情包，攥起小拳頭，很想當場鑽進地縫裏。
她活了二十三，不，二十六，不.......她兩世為人，也沒這麼丟臉過！
“很難受嗎，”沈星湛連忙問道，聲音關切，很愧疚的摸了摸鼻尖，“我明明很......”
曇希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臉色漲紅，一字一頓：“不，難，受！”
沈星湛把曇希拎起來抱到床上，彎下腰，在她驚訝的眼神中，溫熱的手掌輕易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動作溫柔而熟練的給她穿上拖鞋：“乖，那先去洗漱。”
“好......”
沈星湛這麼對她，讓她非常的愧疚，彷彿自己成了年邁卧病在床的老母親，還要自家兒砸照顧。
等她也走出房間后，沈星湛已經給她倒好一杯牛奶，又去取了酒店準備好的小籠包子和燒麥回來。
愧疚是什麼？這包子真好吃。曇希心想。
比起西式早餐，兩人都更喜歡吃中式的食物，曇希一邊喝着牛奶，一邊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兩口一個，很是滿足。
她點開自己手機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出所料，熱搜被沈星湛承包了。
熱搜第一：【沈星湛最佳男主角】
熱搜第二：【沈星湛等會再說】
熱搜第三：【月上海棠大結局，慘】
熱搜第四：【玉像獎】
熱搜第五：【宋思卿霍隱】
熱搜第六：【溫小棠，慘】
......
“看來是大結局上熱搜啦，熱度很高啊，看來昨晚舒雨姐和陸導還有你沒白宣傳。”曇希滿意的說。
沈星湛嗯了一聲，卻沒有她那麼高興，表情嚴肅的說：“希希，你要保護好我。”
他們早就知道，《月上海棠》大結局到底有多虐，但觀眾不知道啊，昨晚藍舒雨和陸九升還特意宣傳，這部劇幸福美好大團圓，絕世甜劇小可愛......
事實證明，人被殺，就會死，騙粉絲沒有好下場。
曇希點開熱搜下面附帶的視頻，正是電視劇最後半集，她做好被虐的準備點擊播放，想感受一下到底有多虐，能讓陸九升一大早奪命連環call找沈星湛救命。
沈星湛坐在她旁邊陪伴，一開頭，就是轟然暴擊。
溫小棠擋在南缺面前，被叛軍萬箭穿心，南缺沒等到她消散，自己也身中數箭，最後，只剩下漫天火海淹沒了一切。
電視劇陷入長達十秒鐘的黑屏，期間，曇希回憶起片場拍攝時候，沈星湛到這裏已經殺青了......接下來，該怎麼拍？
黑灰的屏幕，伴隨着溫小棠一聲痛苦的呻吟被點亮，她睜開眼，是熟悉的，充滿現代氣息的房間——女主角再一次回到現代。
可是，溫小棠最終也沒能救下南缺，
那個男人就在她面前，和歷史上一樣，死在了四十一歲的生辰那天。
溫小棠展開自己的手掌，手邊只有虛無的空氣，她一滴眼淚也沒掉，平靜的看着周圍的一切，黑眸中空洞而靜默。
她重新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看電影，一個人走在路上，一個人行遍山水，穿着一襲青衫，彷彿成了一個生活在現代的遊魂，可是她仍在笑着，會和朋友談天說地，會為自己這個月的工資多少發愁，會抱怨自己又胖了一些，和尋常二三十歲的女孩沒有什麼兩樣。
在南朝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夢醒了，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一年中秋，溫小棠一個人安靜的站在庭院裏賞月，小院外有熙熙攘攘的人聲喧囂，是略帶聒噪和煙火氣息的街道，而這裏彷彿一方凈土。
溫小棠抬起頭，看向那一輪皎月。
耳邊，彷彿聽見了南缺的聲音。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小棠，我是八月十四生的，所以我叫南缺，差一個你，就圓滿啦。”
“小棠，你看這南朝的月亮這麼亮，你的家鄉呢？不管你在哪兒，朕都和你看着同樣的月亮啊。”
“小棠，朕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小棠......”
溫小棠忽然捂住臉，悲絕的將身子弓成蝦米，眼淚決堤，從指縫，從掌心一滴滴落下，她渾身顫抖着，所有的力氣被抽空。
“這次我找不到你了......”
她的聲音一點點從喉嚨里擠出來。
“南缺，我把你弄丟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小院的門扉，傳來三下敲門聲。
畫面徹底暗了下去，片尾曲響起，熟悉的演員表出現。
從溫小棠在現代醒來，曇希就沒再說話，她狠狠地抽了抽鼻子，聽着片尾曲發獃，好一會兒都陷在劇情里走不出來。
這種結局，簡直是要命，陸九升要命，唐傾也要命，藍舒雨演的更要命。
沈星湛把紙巾遞到曇希面前，被她拿去擦了鼻涕。
良久，曇希抬起頭，端詳着沈星湛的眉眼，嘴唇顫動：“還好你不是南缺。”
沈星湛捧起曇希的臉，輕輕地親了親她紅紅的眼角：“嗯，我是你一個人的沈星湛，永遠都不會丟。”
這句話好像喚醒她自我意識的開關，曇希回過神，怒聲道：
“唐傾這個沒良心天殺的編劇，他自己爽了等到了就虐觀眾他不是人！”
沈星湛：“唐傾不是人。”
“嗚嗚嗚嗚那個敲門聲到底是不是南缺啊，我不管，南缺和溫小棠肯定在一起幸福大團圓了！”
沈星湛：“當然，他們是大團圓，和我們一樣。”
“媽的溫小棠也太慘了，她死了三次啊，她等不到南缺，她哭了......”
沈星湛：“是啊，溫小棠好慘。”
他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附和曇希機器。
本來只是難過，見到沈星湛這張和劇里南缺一模一樣的臉，曇希一激動，哭出了鼻涕泡。
南缺嘗試着說：“那個......其實最後敲門的聲音是陸導加的後期，我沒——”
迎着曇希兔子般猩紅的眼睛，沈星湛把“拍”咽了回去，改口道：
“我沒穿古裝，但的確是南缺來到現代和溫小棠團聚了！敲門聲肯定是南缺！”
曇希聽到這話心裏才好受了一些，但還是小聲抽泣，整個人都很抑鬱。
她一個提前知道大結局的人都如此，更別說昨晚美滋滋開開心心點開電視劇的路人觀眾。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看完大結局廢了三包紙巾，人差點當場去世。
曇希看着滿屏要給沈星湛和陸九升寄刀片的彈幕，含淚道：“你走吧，麻麻這次保護不了你。”
此刻，沈星湛的微博......
一半人在祝賀他拿到最佳男主角的獎項，另一半人悲憤的問他最後敲門的人是不是南缺，還剩一撥CP粉瑟瑟發抖，詢問沈星湛和曇希什麼時候結婚。
曇希拿大號去他微博底下留言：【剛剛問了，沈老師說敲門的人就是他，大家散了吧，饒他一命，我建議各位去找陸導。】
沈星湛笑着看曇希一邊吃包子一邊在手機上戳戳戳，起身，擦掉了她嘴角一片食物碎屑：“不是說這次保護不了我？”既然保護不了他，那幹嘛還要為他解釋。
“我能怎麼辦呢，”曇希翻了個白眼，“女子本柔，為母則剛，爸爸愛你。”
她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爸粉。
曇希吃完早餐，自己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嘴巴，紅着眼睛看向沈星湛，忍不住頭腦風暴：“下次我也要當導演，陸九升太爽了，網上有十萬條留言說要給他寄刀片，很快他就能辭掉導演的工作，開一家刀片廠。”
她大學本來就是導演專業，只是工作后就沒再碰過拍攝，現在每天看沈星湛拍戲，其實很手癢。
沈星湛的吻落在她的眉心，聲音低沉而惑人：
“那我能有幸做曇大導演的男主角嗎？”
曇希回答道：“你就是我唯一的男主角。”
窗外明亮的晨光落滿傾灑，為一切鍍上一層柔光濾鏡，這一瞬間，曇希忽然感覺，他們好像已經這麼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話說回來，月上大結局如果早一天播出，舒雨姐最後的演技，絕對封神了，就差一點點。”
“我也沒想到，最後十五分鐘居然是女主角的獨角戲，陸導的刀片，能收到明年。”沈星湛點了點頭。
曇希感慨：“悲劇才是永恆的經典，不管最後南缺有沒有來到現代到底是不是圓滿結局，從此以後無數意難平虐戀情深的影視劇CP，月上海棠永不缺席。”
沈星湛勾起唇角：“那我們呢？”
“我們是最佳熒幕CP，獨上沈曇永不BE！”
不管是熒幕中，還是現實里。
一個禮拜之後，玉像獎和月上大結局的熱度才逐漸冷卻。
沒等大家吃完嘴裏的瓜，新唐娛樂總裁霍隱的認證賬號，就發佈了一條令人震驚的微博。
一年前新唐娛樂金牌經紀人陸苒的死，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密謀已久的兇殺。
有楊晗的證明，在監獄的貨車司機終於說出實情，他收了一位豪門名媛的錢，唯一要求就是害死陸苒。
案發之前一周，司機一直跟蹤着陸苒，直到那晚找到機會，藉著喝醉酒的理由撞死了她，自己還逃過一劫。
同時，貨車司機拿出了自己用來威脅秦月的籌碼，一支藏着他監獄外的錄音筆，錄下了當初秦月對他交代的一切。
鐵證如山，秦月被送進監獄，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而陸苒，卻永遠也回不來了。
秦月好歹也上過《最佳夥伴》這個綜藝，有着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她在綜藝上奇怪的表現和對陸苒的模仿，都被從頭到尾扒了出來，豪門千金買兇殺人，秦月的養女身份曝光，這件事引起了整個社會的震動。
曇希看着網上紛亂的言論，她以為自己會很痛快，實際上自己很平靜。
對秦月，她談不上多恨，只是從骨子裏感到厭惡，如今一切真相被揭露，她恍然間回想起自己葬禮那天的天氣，先是晴空萬里，然後狂風暴雨，的確拿了重生復仇小說女主角的劇本，卻被她改成了和沈星湛的獨家甜寵劇。
如果自己沒死，這輩子，是不是就和沈星湛錯過了呢？
沈星湛看出了曇希心裏在想什麼，眼中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與堅定：
“不管你是誰，我都會再一次找到你。”
“每一次都是這樣，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曇希相信他說的話，因為從前她錯過他的每一次，最後，沈星湛都會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說一句：學姐，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