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折磨
對方的搖頭如同宣判了自己的死刑，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累，萬念俱灰，也許死亡是一種解脫。
她想停下流淚，可是這積攢已久的淚水，完全無法止住。
諮詢室里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這個安靜的房間內格外響亮。
諮詢室的門被砸得砰砰直響，門外響起劉格憤怒而又擔憂的聲音。
“姐！怎麼呢？！麻的！尋原！你敢傷害我姐！我明天叫人把你這爛店給拆了！”
“閉嘴！”沒等尋原開口，劉茹婷呵斥道。
敲門聲戛然而止，劉茹婷說道：“抱歉，尋醫生，我弟是個急性子，你別介意。”
淚水還再流，戴着墨鏡流更加難受，所以她摘下了墨鏡。
濃重的黑眼圈彷彿一個黑洞，把眼睛深深吸了進去，眼白里佈滿了血絲，圍繞着充滿恐懼的眼球，她美麗的臉看上去竟是如此可怖，好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殭屍。
尋原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忍，到底是怎樣的夢居然可以把一個美女摧殘成這樣？這又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居然可以撐到現在？
劉茹婷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慌忙戴上墨鏡，匆匆起身說道：“抱歉，浪費你的時間了。”
尋原吐出一口氣，說道：“沒事，我也沒能幫上忙。”
他起身打開諮詢室的門，立刻看到外面對他怒目而視的劉格。
劉格想要說什麼，卻被劉茹婷拉住。
“我們走吧。”劉茹婷拽着劉格的手就往外走。
劉格一把甩開手，衝到尋原面前，怒道：“你拒絕呢？！”
尋原點頭，他只能點頭。
劉格出手揪住他的衣領，嗓子裏發出嘶吼的聲音，“為什麼？！醫生不就是救人嗎？！為什麼你不幫她？！”
“劉格！放手！”劉茹婷轉身喝道。
劉格放開手，眼裏已經有淚花閃爍，他顫聲道：“尋醫生，求你……我從小到大，今天第一次看到她哭……她這麼善良的人，不應該受這種折磨……求你……”
尋原沉默，他只能沉默。
劉茹婷生拉硬拽，才把自己的弟弟拉出房門，姐弟兩得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隱約還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
尋原長嘆一聲，默默坐回前台的椅子上，他把頭埋得很低，劉茹婷那絕望恐懼的眼神在他腦袋裏揮之不去。
劉茹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電梯口的，一路過來，她整個人渾渾噩噩。
電梯門打開，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電梯裏。
“鍾伯伯？你怎麼會來這裏？”劉茹婷訝道。
一旁憂心忡忡的劉格也抬起頭，問候道：“鍾伯好。”
電梯裏走出一個面色威嚴的老人，他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這個被叫着鍾伯的老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點點頭說道：“過來看一個人，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們姐弟兩。”
“過來有點事，我們有事，先走了。”劉茹婷帶着弟弟走進電梯說道。
老人點點頭，看着電梯門緩緩關閉，他臉上若有所思，在原地停留幾秒后，才搖搖頭離開。
過來再次傳來腳步聲，不過這次的腳步聲對尋原來說再熟悉不過，人還沒進屋，他就開口問道：“鍾叔，今天休息？”
伴隨爽朗的大笑聲，鍾叔緩緩走進諮詢室，笑道：“你小子耳朵可越來越靈了，怎麼？我過來看看你，你還不樂意？”
尋原的嘴角抽動一下，看樣子他想微笑，可是臉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笑也笑不出來。
鍾叔往沙發上一坐，說道：“臭小子，你這生人勿近的樣子什麼時候改改？就你這樣子，哪有顧客上門哦。”
這句話讓尋原不知道如何去答，所以他選擇閉嘴不說。
鍾叔也知道這孩子孤僻的性格，搖搖頭接着問道：“剛剛那姐弟兩是不是來過你的諮詢室？”
“鍾叔認識？”尋原問道。
鍾叔起身，挪步到前台，身子靠在檯子上，說道：“我想整個寧山市，估計就你這小子不認識吧？你看你這破地方，電視機沒有，如果有的話，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姐弟兩是誰。”
“她是怎樣的人？”尋原繼續問道。
鍾叔眉頭微皺，嘆氣道：“跟你聊天可真沒意思，你問的應該是姐姐吧，劉氏集團總經理，劉茹婷，寧山市商業巨頭。
算是有幾面之緣，這女娃娃挺不錯的，說句誇張的話，整個寧山市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受到過她的幫助，這樣沒架子的富豪可不多了。
但是在一個月前，這女娃娃開始戴墨鏡，而且深居簡出，很少在外面露面，倒是有傳聞說她得了一種怪病，直到今天我也才看見她居然會來這破爛的大廈。”
“沒想到鍾叔也有夸人的時候。”尋原微笑道。
鍾叔板著臉，哼了一聲，說道：“我也很吵看你這小子關心別人的問題，彼此彼此。”
尋原無言以對，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兩個人再次陷入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彼此對視，直到鍾叔舉起手伸個懶腰，開口道：“好了，我也有事忙，只要確認你這小子沒死在店裏就行了，先走了。”
他說完這身朝門口走去，尋原望着這魁梧的背影，說道：“鍾叔，那我就不送了。”
鍾叔擺擺手，冷哼道：“我也沒指望你會送我。”
鍾叔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道：“小子，如果老尋在的話，一定會逼着你去救人。”
他說完這句話，才離開這諮詢室。
尋原再次把頭埋低，臉上全是痛苦之色。
屋裏白色的燈光灑在他白色的t袖上，他整個人似乎沐浴在聖潔的光輝中。
他拿出手機，翻了半天，終於找到楊彬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一接通，他就直接說道：“把她的地址給我。”
劉氏集團位於市中心，高聳入雲的大廈，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劉氏集團的經濟實力就跟它的高樓一樣，是寧山市的巨頭，涵蓋了寧山市餐飲、服裝、首飾等各個行業。
劉氏集團的長女劉茹婷也是一個傳奇人物，年紀輕輕就憑着自己的實力爬上總經理的職務，劉氏集團兩次金融危機都是在劉茹婷的指揮下黯然度過，全公司上下，無論是董事會還是下層員工都對這年紀輕輕的總經理敬愛有加。
可這樣的人，註定了心裏的痛苦和恐懼無法跟其他人分享。
劉茹婷很累，也很困，自從離開靈硚寫字樓回到辦公室后，她已經連着喝了三大杯濃濃的咖啡，即使喝得胃疼，她也不想睡覺。
她帶着墨鏡靠在辦公椅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弟弟劉格沒有回家，他留在辦公室陪着姐姐。
夜晚來臨，濃郁的夜色誘惑着人們入睡，像劉茹婷這樣幾天沒睡過覺的人來說，夜晚才是最痛苦的時刻。
她已經反覆叮囑弟弟許多次，不讓她入睡，如果她要睡，就把她打醒。
這個夜晚，劉茹婷就在咖啡機和辦公桌之間來回走動，空氣里全是濃濃的咖啡味。
劉格坐在沙發上，臉色擔憂，心裏難受，這種看着自己親人受苦而又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抓狂。
夜更深了，黎明已經到來，劉格聳拉着腦袋，抵抗自己的睡意。
盛放咖啡的小罐子快要空了，劉茹婷端着咖啡杯走來走去，如同行屍走肉，機械般重複自己的動作。
“姐，我去趟廁所。”劉格起身離開房間。
在他離開沒多久，劉茹婷踉蹌一下，癱倒在地，手裏的咖啡杯摔出好遠。
趴在地上的她發出沉重的呼吸聲，她竟是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