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麻煩上門

葉家的五公子歸來，全城的人幾乎都擠着去了城門口看熱鬧，連同仁堂的郎中都跑去了。蘇綰心她們來的時候，藥鋪里只有支應櫃枱的小夥計在百無聊賴拿銅杵砸藥粉。

“煩！就留下咱們幾個老實人！我還想看看那個五公子是個什麼人才風頭……郎中竟然也跑了！”一個砸葯的夥計終究是氣憤不已，丟下差事索性不做了，叉着腰謾罵著，那話語難聽，叫人不堪入耳。

“就是說，全城人都去了，還會有誰來抓藥？”另一個夥計也是隨聲附和，坐堂的先生正要罵回去，便見着蘇綰心三個女學生進了門。

坐堂的先生呵呵一笑道：“傾巢而出不也有幾個漏網魚么！來，我看看是怎麼了？”

“郎中，我朋友磕破了腿，一直在流血，勞煩您老給包紮一下吧！”蘇綰心扶着林曉珠在門邊上的竹椅落座，然後直了腰身對坐堂先生說著。

“唔，這是小事，我來吧。”坐堂先生彎腰看了看林曉珠的傷口，轉身回去拿來藥箱，慢條斯理地一樣樣取出棉紗酒精燈藥粉等物事。

蘇綰心則是借了藥鋪的銅盆，打了清水來，跟梅紫怡一起為林曉珠清洗傷口。林曉珠雖是疼，可是滿心惦念着剛才的事，臉色羞紅一直退不下火來。葉宗祺竟紆尊降貴肯來救自己！在他抱着自己的那一瞬間，林曉珠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氣味混合著一股年輕男子的青春氣息，讓林曉珠覺得他驚若天神又似鄰家長兄般親近。

“小丫頭，你這不是天兒熱中暑了吧！”坐堂先生一口吳儂軟語，叫人聽了十分不適，見她一副魂不守舍又滿臉發燙的樣子，不由發問道，“要不要抓一副葯吃？”

“謝您老了，我朋友大約是不需要。”蘇綰心深知這林曉珠面紅耳赤的緣由，只是不曾說罷了。

傷口包紮完畢，蘇綰心服了醫藥費，又問道：“曉珠，腿還疼么？能下地走嗎？”

“咳，磕破點皮，沒什麼的！走吧！”林曉珠這麼半天了，臉上還有些火燒雲沒有退卻。聽見蘇綰心這樣說，半低着頭回答。

蘇綰心和梅紫怡怎麼不知她心思，卻只是相視一笑，左右挽着林曉珠出了同仁堂的大門。經過這麼一鬧，她三人也沒什麼心思賞花春遊，相約還是回聖保羅去了。

往日裏最數林曉珠愛說愛笑，今日竟渾似淑女一般靜默無聲，只是若有所思地跟着兩個女伴往回走。梅紫怡看出她心事，幾次三番想說話，卻又是幾次欲言又止，半晌她終是沒能忍住，轉過臉對林曉珠說道：“曉珠，我是盼着你好！葉家五公子可是跟謝靈歡有些淵源的！謝靈歡你可是知道的，咱們可惹不起她呀！”

謝靈歡？謝次長家的大小姐謝靈歡！林曉珠想到這個名字，頓時是微微顫動——她算是聖保羅權勢最大的人家了！她父親謝君赫榮登北洋政府要職，母親更是出身豪門，連泠川城的總督都要買她父親幾分面子！更別提小小的聖保羅中學了！謝靈歡是個專橫跋扈傲慢自負的闊小姐，相貌雖是一等一的好，卻也因她的蠻橫驕縱成名於整個學校。男孩兒們都喜歡她，眾星捧月似的，巴不得娶她回家從而一躍衝天，女孩兒們都討厭她，說是討厭，其實也有一部分嫉妒在裏面的。

“是呀，誰不知道謝靈歡跟葉家的五公子的事？今天的事若是給謝靈歡知道了，難免會有一場風波……我想……”梅紫怡正娓娓說著，忽抬頭看見校門口站着五六個刁蠻女孩，為首的女孩十七八歲，卻燙着麻花式的螺旋捲髮，描着精緻的淡妝，她那光潔如玉的玉頸之上掛着一串珍珠項鏈，個個呈珠圓玉潤之相，顯然價值不菲。少女雖是一副唇紅齒白之相，只是那眉宇之間滿是驕縱不講理的模樣，讓人一瞧便心生厭惡。

“看，循着味兒鑽上來找麻煩了！”蘇綰心蹙着秀眉說道。她雖是小門小戶，也到底算得上是官宦之家，見謝靈歡帶着死黨們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免不得冷哼了一聲道，“麻煩上門了，紫怡一會兒見情勢不對，就去喊神父來！”

“喲，這不是鼎鼎大名的蘇家小姐么！”謝靈歡到底是大家閨秀，雖是生氣，卻也沒有太過冷厲，只是含着笑帶了身後的幾個刁女孩走上來圍住三人，才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是你這小林妹妹不大要臉，上杆子的去追五公子，不是么？”

林曉珠聽她說自己不要臉，登時上了臉色，抬起頭狠狠說道：“你才不要臉！若你真的認定五公子是你家的，就好好看住了！我們才沒有你那樣見不得人的事！”

一句話說的謝靈歡綳不住了，叉着腰上來就罵道：“小賤蹄子！你敢罵我？信不信我現在當街打死了你，跟打死一條狗一樣樣的？”

蘇綰心聽她說話越發過分，陰着臉回瞪過去：“好好說話！到底也算得上是大家閨秀，也是讀過書的，你娘若沒有好好教你說話，先生到底也是教過的！”這下子連謝靈歡的娘親也一道兒罵了，關鍵還不帶些髒字，叫圍觀過來的學生們一個個鬨笑起來。

謝靈歡臉上一紅，她出身豪門，性子雖是驕縱，相對而言性格過於單純。她知道蘇綰心說的不會是好話，卻也一直反應不過來如何答對有辭，先是一愣，隨之怒火衝天，狠狠道：“不信我敢打你們嗎？哼！都給我上！狠狠的打！”

蘇綰心意識到情勢急轉直下，忙偷偷向後推了一把梅紫怡，對她使個眼色，隨後向前挺身而出護着受了腿傷的林曉珠，高聲道：“你們敢！這是聖保羅的大門口，我看你敢造次！”

“哼，你看看我敢不敢！”謝靈歡獰笑一聲，嬌俏白凈的小臉立時升上來一股雪亮的殺機，“蘇綰心，你才轉來聖保羅幾天？不知我謝靈歡的手段是不是？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