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魂
太陽的餘暉灑在西北嶺的山崖上，把整個石壁鍍上一層金輝，遠遠看去，像是一尊鎏金神像，莊嚴，肅穆，讓人忍不住想拜伏在地。
若是有大修士在此，必能察覺到這裏的不凡。
天地大陣隱隱放光，這裏的靈氣濃度明明冠絕世間，卻依舊如同清風拂面，而不曾有半點凝結的態勢。這是怎樣的手筆才能做到如此自然！
淡淡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似乎是修士踏天而去時肉身成仙留下的氣息。此間氣味無出其右者！
有人要踏天！
踏天而去，跳脫世外，得道成仙，是這片大陸所有修士的夢想，舉世凡大能者，若不得踏天，終究也有老死的那日。只有出去了，才有更多的機會，更美的風景，更長的歲月。
那人成功了?
還是失敗了？
無人可知。
……
七年後，西北嶺。
天地大陣仍在緩緩運轉，屏蔽天機。此處，天道不可臨，人道不可探，仙道不可知。完全獨立宇宙，仿若不存之地。
一縷淡黑色的霧氣從某處崖頂中飄了出來，順着北風，一路向南。霧氣極淡，彷彿風一吹就要散開。可不知為何，無論那股風變得如何猛烈，卻與那道霧氣之間隔着些許距離，看起來，似乎在畏懼霧氣一般。
北風裹着霧氣，一路南下，為大地帶來了寒冷與雪花。從北至南，風雪漸歇，凡人甚至普通修士究其一生也難以橫跨大陸南北，但隨着北風，確是那般容易簡單。自然的力量，就在這裏。
終於，焦躁的北風來到了西南邊陲，天羽城時，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量，在水面上吹起一道漣漪，便再難盤旋。
那道霧氣，也在此停下，等待着，適合的時機。
七年，他用了七年時間推演計算，推演往後十三年，計算計劃的兇險與變數。而這裏，將是他計劃開始的第一步。
霧氣盤旋在水面上，這裏是天羽城外一處不大不小的湖泊。水邊楊柳已經抽芽，從北至南，三月之久，此際已是春天，空氣中瀰漫著的，都是生命的氣息。
皎月初臨，銀輝灑在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對岸城中的萬家燈火，安靜祥和。這等邊陲小城，不經戰亂，永享太平，是人間最美好之處。無論養老還是養傷。
嘈雜聲突起，湖畔，三對二。被圍住的兩人，氣息微弱，一人最多初初幽門二階，另一人仍然只有引靈，連修行的門都沒入。而對面三個，為首者已然幽門三階。
“沐陽，你說你是不是傻？”羅晟嘲諷到，“藺晨璐拼着重傷讓你跑！你還轉了回來送死！腦袋給豬拱了？”
被圍住的兩人，正是如今天羽城地頭蛇家族中最大的兩家的公子，也是兩家各自的繼承人。沐家，沐陽，藺家，藺晨璐。至於說話那人，十年前，突然從天宇城北邊遷來的羅家的小少爺，羅晟。
“呵呵！當我不知道嘛，城外早就被你們羅家的人圍起來了！十年前！你們羅家一到天羽城，我父親就離奇死亡！大家心知肚明是你們搞的鬼，還趁機奪了我家大半家產！我沐陽發誓，十年內我必殺你！為我爹報仇！”沐陽大喊着，希圖能引來城裏的人。身子稍稍往前半步，把藺晨璐擋在身後。
“哈哈！你要殺我！哈哈哈哈！這真是本少爺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羅晟放聲大笑，“就你一個連修行都沒入門的傢伙？要殺我？嘖嘖嘖，老實說，要不是我爹交代了今晚你們都要死，我還真想看看再給你十年，你能不能修鍊呢！”
明明只是十八九歲的少年，說起話來如此殘忍，卻樂在其中。
“做個交易如何，我把沐家全都給你們，讓小璐走，我留下！反正他爹還在，你們殺了他也沒用！殺我吧！”沐陽眼角微微抽搐，這些年自己和小璐糟了羅晟多少毒打，一定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報仇！而他天賦這麼差，最好是小璐了。
“咳咳，小沐，別說了，他們不會放我們走的！”躺在地上的藺晨璐慢慢爬起來，扶着沐陽站穩，淡淡靈力從他身體裏散出。“死戰！”
霧氣從湖面盤旋到了湖邊，冷眼看着這裏發生的事情。容不得他不冷眼，現在的他，除了當一個觀眾，別無他法。
“就你那點本事也想激將我？”羅晟冷笑，“從此，天羽城，羅家一家獨大！動手！”
另外二人抽出長劍，黃色靈力盤旋其上，幽門六階的威壓爆發而出，瞬間讓沐陽二人如墜泥沼。
“還嘴硬！”羅晟笑着走過來，“還死戰？你紫府里還有多少靈力?”羅晟不屑的看着藺晨璐，又看向沐陽，“廢柴！到現在還引靈！有什麼資格死戰?”
說著，羅晟一拳轟出，。將二人砸入水中。
威壓頓時跟上，兩人剛剛落水，便再次被陷住，無法動彈。
羅晟像拖死豬一樣把兩人拖上來，拳打腳踢。口中不停喊着，廢物，垃圾。
霧氣依舊盤旋，只是似乎有一道目光從其中射出，使得羅晟渾身冰寒，忍不禁停了手。
“誰？”
兩個侍衛一愣，“沒有人啊。”
冰寒感稍縱即逝，終究是真的殺人，羅晟心裏有些發虛，“看看死了沒！”咬着牙，羅晟看着面目全非的兩具屍體和撒的到處都是的鮮血，心裏一時想要嘔吐，卻又有一陣快感。這是他爹給他的任務，要親手殺了兩人！羅晟第一次殺人，便是天羽城的公子哥，也算是羅家主對他兒子的期望。
“死了。紫府枯萎，靈宮息掩。”
“好！回去吧，明天，天羽城，就是我羅家得了！諒藺家那老鬼沒了天賦出群的寶貝兒子也不敢再放肆！”羅晟轉身就走。只留下兩具屍體躺在這初春楊柳之下，逐漸冰冷。
霧氣微微飄動，來到了兩人上空，分出了兩縷氣息，進入到兩具屍體中。他的推演中，這兩人中有一個，將會成為以後的他。現在，就看看是哪個。
藺晨璐確實極有天賦，但對於他的閱歷來說也就一般般。至於另一具沐陽，霧氣竟然猶豫了。
紫府一般，丹田更是一般，先天身體不怎麼樣。唯獨靈宮，有些奇特。“道靈體？”霧氣中傳出驚呼，似是難以置信。與此，從中也傳出另一個聲音，像是貓音，卻又說的人語，“那不是正好能接了你這魂體？”
“原來如此。契機顯示的，竟是這裏。”霧氣略微激動，想也不想，直接鑽了進去。
淡淡死氣已經從沐陽的丹田處衍生出來。人死燈滅，生氣消去，死氣漸生，這身體本就不太好，死氣一來，丹田處頓時開始腐敗。
霧氣進入靈宮，化作一道人影，瞬間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心臟再次跳動，枯竭的紫府里靈氣縷縷溢出，隨着血流來到丹田。
那死氣似有靈識一般，明明已死的軀體怎得突然又活了過來？讓它愣了一愣，便被靈力趕回了丹田一角，龜縮蟄伏起來。
“從此，沐陽就是我的新名字了。該清算了！”
……
翌日，沐陽和藺晨璐一夜未歸，引得城中大震，即便一向與羅家親近的城主府，也雷霆大怒，派出守城士兵，與兩家侍衛一起，各處搜尋。終於在城外湖邊發現了兩人。
“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撲在藺晨璐身邊，不停的哭着。
聞訊趕來的藺家主看着自家兒子的樣子，老淚縱橫。這是他所有的希望，從小藺晨璐就天賦異稟，十五歲幽門二階，看似極慢，但是他在引靈之境沉浸了十年，才肯破境幽門，半年便以連破兩境。這也是為何羅家主再也不敢放任下去的原因。一個天才，一旦給他時間成長起來，後患無窮！
“我的兒呀！是誰！做了此事！為父與他不共戴天！”藺家主眼角泣血，幾欲昏倒。
“少爺！少爺！沐家就您一根獨苗！您可不能出事啊！”沐家來的只是管家，而沐家，現在，也只剩管家了。天羽城所有地頭蛇，被羅家打擊最慘的就是沐家，沐陽可以說是藺家主和老管家一手看大的。
“咳咳！”沐陽悠悠醒來，艱難的轉頭，“救，救小璐。”說完，頭一歪，再次暈去。
老管家大喜，“快來人！快！把少爺帶回去！速請城中名醫！”
藺家主面如死灰，看了看沐陽，稍稍有了些希望。此事為何他心知肚明，只要沐陽能醒，那就有把握讓羅家起碼接下來幾年不敢再亂伸手。至於小璐！一想到這，藺家主也跟着昏了過去。
出奇的，羅家聽說到藺晨璐已死的消息，並沒有多高興，因為沐陽竟然還活着。羅家府邸中，羅晟不停的砸着東西。“這不可能！爹！昨晚我們都查過了！那沐陽，絕對死了！死透了！這不可能！”
羅家主羅振天面無表情，“活着就活着，那個廢物到現在都不能破境幽門，還是引靈，沐家遲早要敗。藺家現在也只能把寶都壓在沐陽身上，敗亡也是遲早的事情！往後，你不要再去找沐陽的麻煩了。這後面幾年，咱們安分點！等你哥回來，這天羽城，自然就是我們的了！”
這一年，初春，草嫩如煙，沐陽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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