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抽籤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陳雪簌忽然問道：“溫霽，你為什麼要來參加試煉？你師父要求的么？”
溫霽搖了搖頭：“其實師尊他……似乎並不希望我來靈嶠宮，但是我不想再獨自留在離山上了。”
陳雪簌奇怪道：“怎麼會是獨自？難道離劍宗就剩你一個人了么？”
“師兄在靈嶠宮任職，很少才有機會回山。師尊從十年前開始閉關，我一個月才能見他一面。”他頓了一下，一直平靜的語氣多了几絲涼意，“至於旁人，我天生紫瞳，眾人都視我為異類，只有師尊和師兄待我好。”
“所以，你才會以白布蒙眼？”
溫霽點了點頭。
陳雪簌看着他，認真道：“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溫霽本能地想拒絕，但她的表情實在太過真摯，眼神太過熱烈，像太陽一樣溫暖又堅定，於是，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白布落下，一雙璨璨紫眸闖入她的眼帘。
陳雪簌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她早知道溫霽姿容絕美，也曾幻想過那雙藏在白布之後的眼睛有怎樣的神韻，但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想像力有多淺薄，這個修仙界第一美人的稱號，她拱手相讓，心服口服。
前後兩世她學到的詩詞，此時搜腸刮肚竟覺得無一能形容這雙紫眸的十之二一，因此她只能像個文盲一樣，由衷地發出一聲讚歎：“好美啊……”
溫霽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反問一聲：“你說什麼？”
陳雪簌微笑着看着她，滿心滿眼都是歡悅與真誠：“我說你的眼睛皎皎如天上月，璨璨如銀河星，美得不像人，倒像是謫仙。”
溫霽遲疑道：“你……不以我為異類？”
“什麼叫異類？難道瞳色和別人不同就是異類么？”她正色道，“我知道有一處地方，那裏的人都是金髮碧眼，所以你這個紫色的眼睛也不算什麼啦。”
溫霽狐疑道：“真的？這個地方在哪，我怎麼不知道？”
“在海外，離神州大陸很遠，我也是從書上看到的。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那些視你如異類的人，不過是他們井底之蛙，目光短淺，你大可不必如此耿耿於懷。”
溫霽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什麼，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豐富。良久，他看向陳雪簌，第一次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這笑容令她目眩神迷了一下，在那雙紫眸的注視之下，以顏控著稱的陳雪簌都忍不住老臉一紅。
“多謝你。”他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溫暖得像天邊的夕陽。
能言善道的陳雪簌一時間竟有些語塞，她想了一會兒，才算找出來一個話題：“啊，你師兄和我師姐還有逍遙宗的風師兄打的賭你知道嗎？”
溫霽無奈地點點頭。
“那麼……”她看着他，莞爾一笑，“我在決賽的擂台上等你。”
……
翌日，雲華台上一夜之間豎起了九座擂台。前面說過，這靈嶠宮的七座宮殿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分佈，這雲華台恰恰坐落在“勺子”內部，被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殿所環抱。
陳雪簌路過雲華台，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那九座擂台，接着就在師姐妹的催促下向天璇殿而去。
天璇殿協理紫薇垣，總攬靈嶠宮事務，每屆的試煉大會都由其主持。素聞這一屆的天璇殿殿主公冶道人出身神秘莫測的仙筠島，是洞天境的大修士，距離飛升僅一步之遙。陳雪簌對此很是好奇，仙筠島雖同為五大宗之一，但孤懸海外，比起其他四宗要神秘得多。
不過，進入天璇殿後只有一位黑衣上卿組織抽籤儀式，並沒有見到殿主公冶道人的身影。陳雪簌有些失望，但隨即轉念一想，身為高人總是要擺擺架子的，這畢竟只是一個抽籤儀式，興許到了後面幾輪他就出現了呢。
辰時正，這位一臉嚴肅的黑衣上卿宣讀了複試的規則，通過初試進入複試的共一百零八人，第一輪抽籤後由一號對一百零八號，依次類推，勝者晉級，敗者淘汰。進入第二輪的五十四人重新抽籤，決出二十七人。第三輪共決出十四人，抽到一號簽者直接輪空晉級。第四輪決出七人，第五輪決出四人，然後便是萬眾矚目的半決賽與決賽了。每一輪比試都會重新抽籤，因此複試除了實力之外，運氣也很重要。
這規則說得陳雪簌昏昏欲睡，不免琢磨起自己的心思來，她既約了溫霽決賽相見，那就要保證前幾輪不能抽到他，否則無論誰贏，總有一人要先止步，未免太過無趣。這麼想着，她趁着無人注意從袖子裏摸出三枚銅錢擲起六爻來，不想連續幾次都是空卦。她看了一眼置於高台上的簽筒，心知其上肯定被大能施以禁制，難怪以她的道行算不出來，只得悻悻地放棄了。
她以為自己做的隱秘，但不想竟然有人隔着人山人海還在默默注視着她，見她未能如願懊惱的模樣，不由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
“師弟。”洛辰叫了一聲，覺得這位性情孤僻的師弟來了靈嶠宮后反而變得開朗了幾分，不由欣慰，“輪到你去抽籤了。”
溫霽回過神來，笑容頓收，舉步走到那位黑衣上卿面前，行過禮后便從簽筒中抽出自己的簽號。
陳雪簌沒有懊惱太久，宣讀名冊的神官很快叫到她的名字，她過去隨手一抽，恰是第四十七號。她看著錄冊神官將她抽中的簽號填在姓名之後，忽然心念一動，向離劍宗眾人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找到了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溫霽，笑問：“你抽中了幾號？”
溫霽將手中的簽給她看：“第四十三號。”
直到此時，陳雪簌才算是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看來第一輪我倆不會相遇了。哎，聽他說完規則我發愁了好一會兒，還想擲六爻算一算抽籤結果，不想竟算不出來。”
溫霽眼中含笑：“嗯，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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