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柳氏
獨傲天說完,良久沒有聽見迴音,他轉身一看,洛傾瑤竟然伏案睡去,藥典的書頁隨風翻動,而她的髮絲黏在鬢間依依不捨,鼻翼翕動着,睡得很香甜的樣子。
獨傲天看見,微微一笑,這幾個月她算是累壞了,左右奔波,不光是為了生計,也是為了自己一家的性命,更是為他遙不可及的真身。
可是他呢?似乎一直在利用她……
洛傾瑤早晨醒來時,倒是一點都沒有發覺異樣,也並不清楚為什麼一下子就從書房到了卧室。她洗漱完畢之後,愉快地同眾人打了招呼。正吃着晚飯,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這麼早,會是誰啊?”翠娥好奇地張望着。
“也許是薛掌柜吧,不會大清早地又出什麼事了吧!”洛傾瑤滿不在乎,夾了一根醋溜黃瓜放在碗裏。
童嫂去開門,發現外面是個不認識的妙齡女子,鼻孔朝天,看起來很是神氣,卻一點都不和善,彷彿是來特意吵架的一樣。
“您是……”童嫂試探性地問道,看她神氣萬分再加上身上綾羅綢緞,童嫂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難不成小姐又在外面結怨了嗎?
“你不用管我是誰。”那女子斜睨了童嫂一眼,“洛傾瑤呢,我們娘娘宣她去。”
童嫂一聽“娘娘”二字,嚇了一跳,還真以為是哪位宮中的娘娘差人來找他們家小姐,連忙前去通報。心中暗嘆自己家的小姐可真是了不得,連宮裏的娘娘都認識。
洛傾瑤一聽,心中也是十分疑惑。娘娘?她認識哪門子的娘娘?難不成她的醫術名聲都已經傳到宮裏了嗎?
洛傾瑤以為是宮中某位的丫鬟,連忙也走了出去,大門一開,洛傾瑤一樂。
“喲,這不是珍珠嗎?”
感情是柳氏的丫鬟啊,她還以為是哪家的娘娘呢?不過就是太子的小妾,居然也敢自稱娘娘了。
“哼!”珍珠冷哼了一聲,“娘娘宣你過去,還不快點收拾收拾,身上這衣服都換了,真是,連身像樣衣服都沒有,進太子殿下的府邸真是給娘娘丟臉。”
“嘖嘖嘖。”洛傾瑤繞着珍珠轉了一圈,“什麼娘娘,過幾年我才是你正經娘娘。”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珍珠立刻叉腰罵起來,“也有福氣做我娘娘,現在我也不想跟你多說,趕緊地跟我去太子府,不然等後面那些侍衛過來,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洛傾瑤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好好好,我跟你去,你別這樣,我笑着難受。”
實在不怨洛傾瑤笑點低,只是那珍珠雖是周身綾羅綢緞,可偏偏頭上帶了一朵大牡丹,面容上抹了一層層厚厚的脂粉,活像個白無常。再加上她叉腰時的那份潑辣,聲音稍微重上一點,臉上的脂粉就不斷地往下掉。
洛傾瑤實在也是不明白,這柳氏怎麼會容忍這樣一個侍女在身邊,簡直就是丟人至極。
珍珠聽她這話,自然是可以聽出其中的奚落含義,但是既然洛傾瑤同意去柳娘娘那裏,她也不想再好好教訓她,免得耽誤了去見娘娘的時間。
洛傾瑤跟着珍珠走向太子府,珍珠在前面扭腰擺臀,很是滑稽。
太子府比之先前倒是沒有什麼改變,層層疊疊的樓閣,看起來很是威嚴。俱是皇家的氣派與奢華。
洛傾瑤上一次來太子府,還是被矇著頭被人帶進來的,若不是自己會煉製傀儡,早就已經被殘暴的太子殿下給毀屍滅跡了。
她也並不知上次去的是哪一個屋子,太子府對她來說還算是十分陌生。只得跟着珍珠走向柳如煙的庭院。
洛傾瑤一邊走,一邊走馬觀花式的遊覽,太子府中的美物美景,當真是應有盡有,人間難得。不少在豪門大戶也難以見到的珍貴花種,到了太子府反而成了大路貨色。
走了一會兒,珍珠繞過碧桃花,穿過一層竹籬花編就的門,洛傾瑤一眨眼差點就沒法再看見她的蹤跡。
“你就在這等着吧,待我去向良娣稟告。”珍珠停下來,傲慢地說道。
“珍珠啊,這會而不叫娘娘改叫良娣啦。”洛傾瑤光明正大地嘲笑道。
珍珠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威脅似的瞪了洛傾瑤一眼:“你給我閉嘴!”
柳如煙說到底只是一個妾室,比通房的等級高上一些,根本沒資格被叫做“娘娘”,而珍珠先前的叫法很明顯已經越界了。現如今,要是在太子府中說這種話,被有心之人聽到,不光她珍珠吃不了兜着着,柳如煙也會被牽連,被安上一個“治下無方”的罪名。
柳如煙的崇彩閣中。
“良娣,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把洛傾瑤叫過來了。”珍珠垂着頭,看起來十分的恭敬,完全沒有先前的傲慢與狂妄。
“嗯。”柳如煙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修長的玉指慢條斯理地剝着一粒葡萄,鮮紫的葡萄映襯她白皙如玉的手指,紫紅色的汁液躺下來,看起來煞是美艷。
“奴婢真是不明白。太子殿下這麼寵愛良娣,良娣你要是看那洛傾瑤不順眼,直接要派人把她給除了不就行了,怎麼還要這樣大費周章?”珍珠抱怨道,在她心中,一切榮寵與富貴都來自於太子的寵幸,反言之,只要有太子的寵幸,就可以為所欲為,殺個落魄小姐又算得了什麼。
“你懂什麼!”柳如煙瞪了她一眼,“蠢貨!”
若不是珍珠是她的陪嫁丫鬟,若不是她還需要珍珠和家族聯繫,她早就不想任用珍珠了,平日裏仗着她的良娣身份,珍珠狐假虎威,飛揚跋扈,簡直把平日裏自己勉力維持的溫柔可人的樣子破壞得一乾二淨。有這樣的奴才,別人總不覺得主子會好到哪裏去。
珍珠連連稱是,不敢反駁。雖說她在外威風得緊,太子府中多少奴才奴婢唯她馬首是瞻,在外面也只要一報柳如煙的名號,對方就會立刻退讓,諂媚試好。可是珍珠也是見識過柳如煙的手段的,多少表面看不出來的酷刑都出自柳如煙,她又怎麼敢頂嘴柳如煙呢?
“那……我去把那賤人叫進來?”珍珠見柳如煙良久沒有說話,試探性地問道。
“叫什麼叫!”柳如煙有些不耐煩,繼而臉龐又浮上几絲笑容,“就多在外面站會兒吧。本妃瑣事在身,要正午才有時間見她。”
而庭院中,見珍珠扭腰擺臀地進去了良久,洛傾瑤甚是無聊,無事可做,索性也就四處看看,院子牆壁統統都刷成了粉色,周圍都是綠柳,院中還有幾塊奇形怪狀的山石,那一邊乃是一棵西府海棠,看起來嬌嬌柔柔的,輕弱似扶病之西施,倒是價格不菲的珍品。
洛傾瑤暗自咋舌,這太子府中連小妾都能這般奢華,看來這柳如煙也算是頗為受寵。
四周都看了個遍,甚至幾隻蝸牛幾隻螞蟻都快要數得清清楚楚的,珍珠還是沒有過來。洛傾瑤心中是門兒清,看來這柳氏是想晾着她。
本來洛傾瑤也沒想要過來太子府,進來太子府,一湊巧就會碰見龍景御,他這種人指不定就會突然再把你抓起來為他研究傀儡,但是轉念一想,總該把柳如煙的事情結果好了。
不過洛傾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料,現在柳如煙如此待客,洛傾瑤也懶得同她浪費時間,轉身便走。只是,一穿過那層竹籬花編就的門,洛傾瑤就有點暈頭轉向,東西南北也分不清楚,周圍儘是奇花異草,牽藤引蔓,各有不同,但是四面一看,竟是萬紫千紅,一模一樣。洛傾瑤已是完全不記得來時的路了。
她暗笑自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沒見過世面,但是心態倒也平和,也不着急出去,只是慢慢踱着步在四周逛一逛,想着如果遇到太子府的其他奴才或是奴婢,也可以讓他們帶自己出去,何必干著急呢?
沒想到,來什麼怕什麼,剛過了荼蘼架,迎面竟走來太子龍景御。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朝服,領口袖口都鑲着金邊的流雲紋,腰間有一條深紫色的金絲帶,上面只掛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墨玉,形狀看起來很是粗糙但是卻十分沉穩。他的黑髮束起用銀冠固定着,額前有幾縷墨色的髮絲被風吹散,在空中飄動着,顯得頗為輕盈。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倒也俊美挺拔。
龍景御見到他,目光中也是閃過一絲驚訝。他記得並沒有派人前去找她,她是如何進入太子府的?
而洛傾瑤卻已經暗自祈禱龍景御沒有看見自己,轉身就欲離開。
龍景御自然能夠捕捉到她的動作細節,見她一見面就閃躲,眉峰微蹙,心中生髮出一陣不快。從來都是女人貼着過來,她算是什麼東西?竟然不想見他?
他的大手一攬,就把洛傾瑤勾了過來。
洛傾瑤感覺腹部一雙大手纏了過來,自然心生不妙,心中暗罵龍景御不懂禮數,大庭廣眾怎麼能這樣親密地對待自己,但是面容上卻已經有了偽裝的笑容。
“巧啊,太子殿下!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洛傾瑤一回過身,就迅速地擺脫龍景御的控制。
龍景御皺着眉頭,一開口就是質問:“你怎麼會在這裏?是誰把你帶進太子府的!”
洛傾瑤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是您的妾室柳氏差人把我帶進來,只是我到她的院子裏,許久沒有迴音,乾脆就在您的太子府逛上一逛。”
龍景御聽聞此言,也有些奇怪,這柳氏平日不是最是看不慣准太子妃洛傾瑤的嗎?今日居然邀請洛傾瑤過來,但是他面容上卻波瀾不驚,吩咐侍從道:“前面帶路,去柳氏的院子。”
洛傾瑤大驚,難不成龍景御要親自送她去柳氏的院子嗎?萬一柳氏看見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只是鬧不到龍景御身上,她這個准太子妃受苦罷了。
“殿下,我看您就不用去了。有這位小哥帶路就可以了。”洛傾瑤小心組織着詞彙,一字一頓地說道。
“廢話真多。”龍景御不耐煩地回應道,這個女人簡直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