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月球，出戰
“哈里，其他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愛死你了。但這個不行，不行。你知道，每一個新教授都是固定的，你做出的貢獻大家看在眼裏，不過武器研究方向今年院裏還是沒有名額，我只能保證給你一張申請表，看能不能碰巧……抱歉，哈里。”
哈里對面前大腹便便的院長爆發怒火：“世上沒有碰巧。查爾斯，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再三年，都十年了。憑什麼，憑什麼我沒有資格！”
查爾斯院長示意他坐下來慢慢談：“哈里，你錯了。我和你有仇嗎？沒有。我欣賞你，你是一個真正認真投入的人，一個武器研究專家。我們都喜歡櫻桃小餅乾，以及學院對面的咖啡，這叫什麼，志同道合。我沒有道理阻止你，哈里。可時代不同了，每個藝術從業者都希望回到文藝復興時期。哈里老弟，你生不逢時，戰爭已經過去很久了。”
哈里從紙袋裏翻出厚厚的論文，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幫我把這個遞上去，你知道的，戰爭不會結束，世界上還有兩個人，就會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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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聳聳肩：“沒錯。只是文明時代，大家更喜歡在經濟上戰勝對手，所以每年的經濟學教授名額最多。時代需求，沒法子的事。”
他推開椅子，走到哈里身邊，拍了拍對方肩膀：“不必灰心。工作還要繼續，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轉到機械與自動化系。或者，天文系？似乎有點遠。你知道，最近開發月球遺迹，很火的，換個身份，機會就會大很多。”
哈里收起紙袋，深吸一口氣：“抱歉，我只是沒法控制我這脾氣。”
“沒事兒。”院長搓了搓手說，“這就對了，牢騷之後還得往前看。
你就像矮人鐵匠，脾氣火爆，技藝高超。出門時幫我叫下一個。”
哈里急匆匆下樓，他才沒工夫去看另一張憤怒的臉。要不是，他得去接兒子埃爾文回家，絕對會再同這個老官僚理論一番。去他的，去他的矮人鐵匠。
哈里在聯邦科技學院任副教授，專業方向是武器原理與應用，如今冷門，該專業就他一個老師。雖然每天上課的沒幾個人，可是畢竟課數在那兒，比起其他教師，反而忙碌得多。也是這個理由，所以兒子埃爾文在寄讀學校念書，每周才回家一次過周末。今天妻子要辦畫展，於是拜託他去接孩子，這是上一周就說好的事情。可哈里一想到評職稱再次無望就怒火沖頭，與老查爾斯吵了大半天，竟把這事完全忘了。
他趕到寄宿學校時校車都已經出校，問了老師，告訴他說沒有看到埃爾文。打兒子電話，沒人接。哈里頓時懵了，他在學校里翻來覆去地找。埃爾文是個乖孩子，從來不讓人擔心，可越是乖孩子，來點什麼就越讓人六神無主。對了，他有可能到艾麗那兒去，以前都是艾麗接他。於是他打電話過去，支支吾吾說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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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你是不是以為埃爾文憑藉幾支鉛筆就可以保護自己，與那些野狗、醉漢搏鬥？你甚至沒有教過他怎麼應對危險。”
“是我的錯，對不起，可是……”
艾麗將電話掛斷。
就在哈里準備摔電話時，艾麗又打了回來：“你在學校繼續找。
調監控，我去看看他有沒有回家。”
哈里不敢反駁。在將學校再翻過來一次后，他決定沿街去找。
八歲大的孩子，如果既沒有回家，又不在學校，一定是在街上遊盪—哈里那個年紀就是這麼乾的。走來走去，沒有看到埃爾文，哈里又回到了辦公室。天地良心，他真沒想過回去加班，也許是這條路過於熟悉，下意識就上了樓。
“爸。我把手機忘在宿舍里了。”
將背包抱在懷裏、穿藍色外套的小埃爾文靠在他辦公室緊閉的門上，朝他打招呼。
回去的路上，埃爾文一直給他講他今天贏的足球比賽，他以一個替補的身份踢進了兩個球。哈里無意識應答着，腦子裏卻想着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埃爾文說：“從沒來過爸爸的辦公室，今天不想上素描課就提前過來看一看。一個叔叔幫我給你打電話，他說‘該死，你爸又不聽電話’。最後他走了，你來了。”
哈里翻開手機，的確有同事的未接來電。他當時不是在查爾斯辦公室就是在同艾麗爭吵。
他打開車門，兒子從上面滑出來。然後他看到臉色不善的妻子朝兒子跑來。
哈里對小埃爾文低聲說：“別說你逃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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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在教孩子畫畫，作為一名藝術學院老師，她一向不喜歡約束埃爾文，讓他放手畫，不必在乎那些他爸爸說的“最簡原則”“物理對稱與邏輯”。
埃爾文畫了一個大圓，裏頭填充一些大小圓圈。他對爸爸說：“這是披薩。”哈里卻說不對，翻出一張近期太陽系照片指給他說：“這是月球。”
“月球遭受了很多隕石與彗星撞擊，所以表面有很多凹陷處，看起來就像一個個被圓鐵球砸過留下的疤痕。埃爾文，你可以在上面再畫幾筆，這就是月球的遺迹。”
哈里指向照片上的月球，肉眼可見，上頭有一塊巨大的長條，就像一塊印章。
“月球的遺迹？後面那顆有數字的星星是什麼？”
艾麗皺眉：“別搗亂，讓埃爾文好好畫。”
“我只是講事實。”哈里分辯，“那是超大型彗星阿爾法2033，兩年前進入的太陽系，速度極快，對，是以那一年命名。分析運動軌跡后，研究者判斷，它極有可能如哈雷彗星一般從地球身邊滑過。考慮到它如此巨大，輕微偏離就會造成巨大影響，於是開始有專人監控。再回到月球軌跡上來，也是那年，月球經歷一次大風暴后，一個地下遺迹顯露出來，形如巨型廣場，旁邊還有起落架、防護層之類的設備，大多數都已經損壞。月球原本是一個居住地的說法被再次提及。研究組到了那裏，帶回來了那裏唯一的可移動的物體。猜猜是什麼？”
埃爾文睜大眼睛：“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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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貝殼。外形至少如此，橄欖球大小，平坦橢圓，光滑，研究人員認為這是一個零件或者磨具。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
埃爾文大喊：“武器。”
“沒錯。如果基地里必須配備一件可移動裝備，那麼首選就是武器。”
“夠了。”艾麗催促，“再不出發，電影院都該關門了。”
哈里卻想到，教授的大門對自己大概已經關上了。
“爸，給我再講講月亮人的事。”
“埃爾文，不確定的事情就不能下結論。月亮上是有遺迹，並不能說上頭就有智慧生物生存。當然，這種可能性的確很大。”哈里對兒子解釋，“以前有個關於月球的難題，遭遇撞擊時，月球會發出空心鐵球一般的迴響聲。這次如果能夠有突破，或者兩者會有關聯。”
埃爾文說：“月亮人就住在月亮里，裏頭全是房子。”
“不，月亮內核溫度極高，生物很難生存……”
“你們兩個，給我換衣服！”
送兒子回到寄宿學校后，艾麗沒有給哈里好臉色看。哈里明白，他成天關注他的教學、研究、職稱，對家裏實在太少關注，這次事件變成了一個引爆點。他想解釋一番，可問題來了，他說不出口。
對於一個副教授來說，追求教授頭銜有什麼錯？更為重要的一點，他為引以為豪的事業耗費無數時光。艾麗很多次都問他：“哈里，別管頭銜了，副教授和教授差別就有那麼大嗎？”哈里說：“相信我，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說到後來他自己都沒有十足的勇氣，可是如果現在放棄，那麼十多年的努力和在家庭方面的犧牲就顯得毫無用處。這已經不是單純一個職稱問題，哈里非得當上教授不可。
他找到了隔壁一位生物系的同事，也就是上次曾打自己電話卻·月球往事·
沒接通的那位。
“……就是這樣，所以請給我一點有趣的東西，可以讓女士回心轉意，讓小孩高興起來的東西。”
同事手中的試管搖個不停：“哈里，我不是魔術師，沒有那種東西。我是研究生物雜交與後代基因變化的，不是婚戀公司的業務員，好嗎？”
“看在我職稱申請又被打回來的份上！”
同事停下手中的試管，說：“好吧。”
哈里在生物實驗室最後挑走了一株熒光玫瑰，借了一隻長耳、會隨音樂《藍色多瑙河》起舞的狐猴。他總算有了一點點信心。
餐廳選在離科技學院不過半條街的位置，這裏有特殊含義。單身時的哈里常常在這裏解決用餐問題，直到有一天遇見坐在裏頭畫畫的艾麗。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約會，理所當然，也變成了結婚紀念日的上佳地點。
他今天一身正裝，頭髮三七分，系領結，發亮的黑皮鞋。侍者問是否需要點菜，哈里說暫時不用。然後他看向洗手間方向。
旁邊的樂隊問是否需要現在演奏，他說再等等，將小狐猴放在身邊。侍者提醒他，按照規矩餐廳里不能攜帶寵物，包間裏也不行。
哈里不耐煩地塞給了他五倍的小費，侍者閉上了嘴。
玫瑰、美酒、燭光、音樂以及會跳舞的小天使。東西齊了。
哈里摸出嗡嗡叫的電話—自從前天出了事，他就一直很專註電話的每一個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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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老弟，好消息……”
哈里聽完電話，臉色變化個不停。又有一條短訊發過來，是兒子：
爸，結婚紀念日快樂！
放下手機后，他有些焦躁地拉了拉領口，看到門口依舊沒出現艾麗的影子—她才出去兩分鐘。他喝下一整杯餐前酒，站起來對樂隊領頭說：“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一會兒馬上回來，幫我轉告同桌女士。這個，也代我交給她。我回來之前，哪兒也別去，給她演奏她想聽的一切，能做到嗎？”
“能。”
“很好。”
哈里將準備給妻子戴上的項鏈留下，然後飛快地朝樓下跑去。
從洗手間出來的艾麗看到他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輕輕轉動手指上的戒指。
哈里一路奔跑，來到院長查爾斯的辦公室。
“幸運星，你終於來了。要不要喝點酒，待會兒要去見大人物，你需要鎮定。”
老查爾斯指了指書柜上的酒杯。
“查爾斯，今天是我結婚紀念日，有話快說。”
“吉日。”老查爾斯點點頭，“知道月球遺迹吧。聯合成立的月球遺迹勘探及研究小組，裏頭都是大名鼎鼎的學術人物。你教授頭銜的事情，要落在他們身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查爾斯正色：“研究組懷疑，月球遺迹是一處武器庫。需要你的專業支援。現在就動身，他們需要立即聽聽你的意見。”
當被送到聯合研究小組所在酒店時，哈里知道這事時間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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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電子設備都被門口護衛無情沒收。查爾斯也是如此。
房間大概有三百平方米，三十多位科學工作者都朝他看過來，哈里發現裏頭大都是物理、材料學、天文學、機械等領域鼎鼎有名的人物。久違的被重視的感覺噴涌而出，這讓哈里心中激蕩。
領袖模樣的中年人與他握手：“你好，我是研究組組長泰勒。哈里博士，你是如今為數不多的研究武器原理的專家，我們希望聽聽你對月球遺迹的看法，包括這個東西在內。”
哈里看了看放在桌子中央的水晶盒，裏頭盛放的正是那枚從月球上發現的“大貝殼”。他吞了吞唾沫，迅速調整狀態：“我需要更多的數據。”
有人將一摞厚厚的資料放在他面前。
“自月球遺迹發現日，到今天為止的所有發現成果，研究的原始數據都在這裏。圖片太多，就放在電腦上，請過目。”
哈里待在研究組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緊張的氣氛。沒人和他提及，而老查爾斯完成給他領路的任務后就離開了，他無人可以交談。不過至少研究組表示了，一定會儘力幫忙解決他的職稱問題。哈里和以往一樣，兢兢業業干自己該乾的活兒。
小組領導泰勒找到了他。
“哈里博士，你給了我們很多啟發性的建議，我覺得你能夠幫助我們。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小組。加入小組，你就能夠得到更多更高級別的信息，不過也需要遵守保密原則。”
哈里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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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現在說的話，請你一定要認真聽。哈里，月球遺迹的研究關係到地球的未來。很多證據表示，月球比地球誕生時間還早，表面經歷過很多衝擊，以前面積大得多，擁有比地球多的歷史不足為奇。密碼與語言學家基本破譯，月球遺迹上的殘餘圖案和符號可以證明，月球上很有可能擁有驚人武器，就在遺迹之下。
“一個月前觀察站發回最新絕密數據，土星旁的超大彗星阿爾法2033運行軌道調整，預計會與地球撞擊，無法避免。到時候地球將變成死地，海洋蒸發成氣流，又反過來提升溫度，沒有奇迹的話，地球的人類紀元將結束。”
哈里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對方苦笑：“是不是覺得像電影，我也希望，我們所有人都希望。
阿爾法2033體積過於龐大，哈雷彗星比起它來不過是個小不點兒。
已經模擬嘗試過上百次，空中力量無法將這顆彗星擊碎。
“我們也想過逃亡宇宙。可真計劃起來根本行不通，首先一點，我們根本沒有建造超大航空要塞的技術基礎。第二點是食物與水源儲備，彗星撞擊后，氣溫升高到100℃以上，這個時間至少會持續上百年。時間太緊，我們逃不了，也沒法在宇宙里活下去，各國首腦已經統一戰略，堅守地球。
“有人注意到，月球遺迹和彗星同時出現。過去時間裏遺迹從沒顯露過，這不得不讓人去考慮是否屬於我們的一線生機。
“看到遺迹位置的表面了嗎？那塊位置也曾被巨型隕石撞擊過，周圍土地卻呈現流狀，本身毫髮無損。裏面的東西、材料一定會對我們有用，這一點已經是我們的共識。小組還有一個名字，叫‘全球聯合應急研討辦公室’，全世界有三個，我們着手最早。因此月球發現的控制器在我們這裏。你現在是我們的人了，為了避免引起恐慌，請從現在開始一切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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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渾渾噩噩地點頭。
哈里拿回手機時，上頭已經滿是未接電話。打過去，妻子關機。
他一路開夜車回家，路上還被交警攔截，警告他超速。打開家門，裏頭卻沒有人，冷冷清清，一片黑暗。
哈里出門，再開門，還是沒看見人。他坐在地板上，將冰箱裏的酒喝了個乾淨。哈里自言自語：“我的確不對，可的確是有天大的事情。你要聽我解釋，艾麗，聽我解釋。我的教授職稱有希望了，我們可以好好過結婚紀念日，不再加班了。對不起，對不起。”
哈里睡不着，一路步行，迷迷糊糊又回到了辦公室。一狠心，既然回來，那就做能做的事。他用力將桌子上的書全部掀翻在地，然後翻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月球武器庫？
今天雖然被請過去，但主角不是他，依舊是以天文、物理、材料學研究者為主，哈里只是根據他們的成果提出一些假想。所謂月球遺迹其實從空中看是一塊方形區域，表層含高強度鈦合金，下面更有未知材料填充物，中央一個小小的凹陷台，裏頭是被放置在黏稠透明液體中的貝殼—取出貝殼后液體就消失了，這點是不得不提的遺憾。兩年前的發掘成果，到今天依舊沒什麼突破，也沒能夠找到其他類似區域。月球上無法大規模施工，當地並未找到能夠直接利用的能源，這是個主要原因。
看起來，似乎像在月球上建了個巨型足球場。
武器庫猜想，除去符號分析外，也是由於在“足球場”邊沿附近有大量的融化、晶化現象，通過實驗表明這是瞬間高溫造成的，而造成瞬間高溫的，第一個設想是武器。聽到這裏，哈里差點忍不住嘲笑這一群外行。武器，並不是用來造成規模性破壞的工具，武器的創造僅僅是為了解除對方武裝，因此越是高級武器，越會控制·月球，出戰·
能量，精準致命。如電影裏那般，星球戰場上機槍不要命地噴射子彈、導彈激光橫飛的事情，是不大可能出現的。按照他本人的考慮，這裏更像是一個大型機場。
前一個問題還沒解決，另一個問題又隨之而來。被放置在中央位置的貝殼，作用怎麼看都像控制器。無論足球場是升降機還是武器庫，顯然先解決貝殼問題，更能夠靠近上個問題的核心。
橢圓形，光滑，不明，看起來有些像那些不辨真假影像中的縮小UFO。如果UFO都是這樣的東西，然後以月球作為基地往返，目的是什麼呢，這東西只是一個模型、指令？還是僅僅類似於紀念品？
自己竟然傻傻地拋下妻子，以為能夠拯救地球……
哈里覺得自己的確醉了，腦子裏的東西已經毫無邏輯。他看了看手機，無人打來，他又給妻子打了一遍，關機。哈里閉上了眼。
時間一天天過去，研究組夜以繼日地攻關。與此同時哈里也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焦躁不安與恐懼。小組裏不斷有人高聲叫罵，辯論變為指責、互相攻擊。哈里感覺自己能夠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小，高層次武器的，結構與原理很難設想。
他回去過幾次，都沒有遇見妻子。兒子偷偷給他打電話，讓他不要擔心，媽媽雖然還在生氣，但是也很擔心他。哈里想給艾麗打電話，卻又放棄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說我正在完成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沒時間來道歉？
他翻閱一本一本文獻，希望能夠在裏面獲得啟示。每次休息時間哈里會看看窗外，外面世界似乎變化很小，大家還在快樂地享受·月球往事·
文明。已經是十二月底，冬季比以前任何一年都要冷，看着窗外堆雪人的小孩，哈里突然想到了埃爾文。他答應過陪他畫畫、練射門，也許永遠沒有機會了。自己向來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父親，也沒有拯救地球的能力，最後他決心陪在他們身邊，黑暗時刻，至少能夠握住他們的手。
哈里找到了泰勒：“我想回去。”
泰勒抬起血紅雙眼說：“我們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生死攸關，哈里。你是我們的重要夥伴，怎麼能夠在這時候放棄？半個月，我們只剩半個月的時間。”
哈里說：“我已經無法做出貢獻。我想回去看看，快過聖誕節了。”
對方沉默了很久，說：“如果是半個月前，我會叫人把你給關起來，直到末日。不過反正已經離開了不少人……算了吧。再見，聖誕快樂，哈里。”
哈里沒有說話，道了聲謝，低頭匆匆出門。
當他出現在寄宿學校時，埃爾文很興奮。他向同學們介紹：“這是我爸爸，武器大師，什麼武器他都知道呢。”哈里抱起埃爾文坐上車，小男孩已經增重了不少了，也高了，小孩長得很快。路上埃爾文不停問是不是有秘密武器要出現。他一直堅信，父親是去做了不起的大事，所以才會撇下他和母親。
艾麗沒有給他好臉色，哈里並不解釋，陪她做飯、洗碗，一起看肥皂劇。最後艾麗說：“我還是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哈里說：“我不要教授職稱了。”
艾麗摸摸丈夫的頭，有些吃驚：“你怎麼了？”
哈里尷尬一笑：“只是想在你們身邊久一點。”
妻子拉住丈夫，輕輕地說：“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達到目標，可是也別太勉強。不止是工作需要你，家裏也需要你，埃爾文需要父親·月球，出戰·
教他怎麼防身、踢球，我也需要你。”
從妻子手指上似乎能夠傳來電流，讓哈里疲憊不堪的身軀得到了休息。肌肉記憶永不消退，哈里抱住妻子，心懷愧疚，甚至短時間內忘記了“地球即將被撞毀”的殘忍事實。
“埃爾文，你在畫什麼？”
兒子趴在地上，用彩筆在地上飛舞：“月球。”
哈里也趴在地上，拿了一支黑筆慢慢塗：“你看看我的呢？”
“耳朵。”
“哈哈，你可錯了。”哈里誇張道，“這是大貝殼。”
他停下了筆。
“為什麼你會認為是耳朵？”
兒子認真地用手指在哈里仿真度極高的素描上滑動：“這裏是耳朵上部，中間一圈圈和耳朵一樣，下面是耳垂。就是大了一點。”
哈里呼吸急促，雙眼全神貫注地看着圖，他幾乎能夠聽到腦子裏數以萬計的齒輪飛速互咬的轉動聲。他生平做過很多推斷，但從沒像這一次一樣瘋狂，天馬行空，甚至一個接一個。哈里繼續對兒子循循善誘：“如果這個耳朵是一個太空船控制器，你會怎麼使用？”
“是聲控嗎？”
兒子放下筆，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父親。
哈里鼓勵：“埃爾文，大膽說出你的想法。”
他腦子裏在瘋狂計算。第一個疑問是時間上的碰巧，天外威脅與月球遺迹幾乎同步，為什麼？第二個疑問是大貝殼的使用方式。
如果他要留給別人一個控制器，肯定會選擇對方知道的密碼。什麼密碼在地球上最普遍，最統一，最通用？
看着苦着小臉還在沉思的孩子，哈里想到了。他抱起埃爾文，拉上艾麗，啟動車子發動機。與此同時，他腦子裏的發動機已經功·月球往事·
率全開。他打通了老查爾斯的電話。
“查爾斯，帶我去研究小組新基地。”
“哈里，我還在聽音樂劇呢。”
“這是涉及到無數人生死的問題。你聽好，月球遺迹是有人為我們準備的，‘有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時間吻合。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碰巧，都是一個個精密計算的結果。月球遺迹感應危險將至，從休眠模式切換了出來。彗星撞擊……該死，你還不知道，先聽我說完。半個月後，巨型彗星阿爾法2033將會撞擊地球，沒有意外的話，我們都會去天國教育界報道……月球遺迹是最後的希望，那個貝殼知道嗎？它不是其他東西，而是一隻耳朵，控制的方式是聲音。對耳朵，最好的輸出方式當然是聲音。啟動的密碼我也想到了，如果‘有人’真是想要幫助我們的話，一定是最普遍的、人人都知道的。”
對方消化了很久才問：“如果你錯了呢？你說得似乎有道理，但沒有足夠的邏輯與理論支持，這不像你。”
哈里看着身旁的妻兒：“這就是我了。”
小組裏發生了什麼波折哈里並不清楚，他很明白，退出就不能再進入。彗星來臨那一天泰勒給他打電話說謝謝，讓他朝上看。
眼前的景象讓哈里很滿意，埃爾文仰躺在地上注視天幕，艾麗靠在他肩膀上，用炭筆描繪天穹上的史詩戰爭。哈里看向天空，那裏景色迷人。
月球拖着赤紅色尾翼，與一顆燃燒的星體壯烈相撞，接壤處一片耀眼光斑，彷彿兩隻以命相搏的史前野獸。
他放眼周圍，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天空，人間從來沒有那麼寂靜過。
·月球，出戰·
“爸爸，月球好厲害。”
當然了。
月球的真正使命是保護地球免受宇宙摧毀，這才是貨真價實的“衛星”，歷經無數次撞擊，遍佈傷痕，勇猛忠誠。開啟這面堅盾的秘密不難，地球上的孩子都知道，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的時候就叫爸爸媽媽。
哈里看了看兒子，又望向星空。
他想知道，在遙遠深處，是否也有一雙眼睛，正溺愛地看向這顆新興又飽含秘密的藍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