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寵溺
兩個相隔的錄音棚，左邊是財經節目，右邊是娛樂現場。
唐小愛最近出鏡率好像有點高。
以前也很多曝光，但都是一些活動照和機場照，或者雜誌封面秀，很少會這種上媒體節目和大家面對面接觸。
最近秦峻寧連續幫她接了三四個節目通告，除了第一個通告之外，剩下的每個節目，秦峻寧必會陪着她。
不僅是經紀人和老闆的身份，秦峻寧儼然是她的助理，事無巨細全部過問。
“這段剪掉……這段也不要……”秦峻寧在導播室親自指揮後期製作，上次播出的節目讓他很不爽。
因為邵坤玄和唐小愛有組鏡頭切換的太怪異，讓很多網友因為那個小小帶過的鏡頭非議幾天，而且媒體大肆渲染兩個人假戲真做，電視裏演情侶，生活中更像一對戀人，令秦峻寧格外火大，不管導演那邊的安排，將唐小愛抽調出來，盡量讓她少和邵坤玄一起上節目。
從鏡頭裏看去，唐小愛的五官經得起攝像機的考驗，因為清淡的秀麗，反而自有一種雋永韻味。
頭暈沉沉的從錄影棚里走出來，雖然節目組盡量配合唐小愛的時間，將時間提前到六點，可節目徹底結束，依舊臨近午夜。
一行人圍着唐小愛轉，匆匆往後台走去。
唐小愛私下依舊很安靜，能不說話的時候絕對不會開口。她在助理的身後看上去有些單薄，在節目裏穿的是裙子，所以即便加上薄外套也顯得有些瘦削，看上去格外惹人憐愛。
另一行人迎面走過來，前面是編導和幾個工作人員，正匆匆說著什麼股票類的話題，後面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面孔陽光英俊，可惜沒有笑容，也太瘦了點，如果在鏡頭前看可能剛剛好。
兩行人迎面走過，一直低頭疾走，沒有看身邊任何人的唐小愛突然停下腳步。
“小愛，怎麼了？”微微在一邊立刻也停下腳步，問道。
唐小愛轉過頭，看着夾在工作人員中的那個身影，疲憊的眼神閃過一抹水亮的光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喊出來。
沈墨。
那麼瘦的背影，和籃球場上的飛揚青春的沈墨似乎無法重疊。
可是唐小愛不可能認錯，那個於千萬人中，一眼就看到的人，無論是正面還是背影，她都不會認錯。
只是沈墨為什麼不回頭看她？
如果也是沒有在意身邊的人，聽到微微的喊聲，他也應該回頭看自己一眼。
“唐小愛，你又在磨蹭什麼？”秦峻寧在導播室門口等着這群人，已經不耐煩了，喊道。
唐小愛回過頭，難道真的是她認錯了？秦峻寧一定認得沈墨，如果他看見沈墨肯定不會用這種語氣來喊她。
可是唐小愛剛回過頭，又愣住了，因為另一間房間門打開，她看見了鍾御卿。
鍾御卿說過，他們再見面的時候，會讓她看到沈墨。
沈墨來電視台，是要上什麼節目？難道他也要進軍娛樂圈？
秦峻寧非常不爽唐小愛又在發傻，只不過礙於這裏的人太多了，他才忍住沒罵她，兩步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別磨蹭了，車在外面等你，要是再晚點被媒體堵住，你今晚別想好好休息。”
“鍾……鍾先生……”唐小愛實在不知道該在這麼多人面前喊鍾御卿什麼，她沉靜安定的眼神不自覺地就慌了，不知道手腳應該放在哪裏，血管里又像爬滿了毛毛蟲。
明明已經被秦峻寧調教成了“大明星”，她即便面對億萬觀眾也不該這麼手足無措才對。
“不用這麼著急回去，一起吃夜宵。”鍾御卿來到秦峻寧的身後，笑着說道。
“我可不想拿我藝人的健康陪你吃夜宵。”秦峻寧原來早就知道鍾御卿在這裏，他們今天晚上的節目很巧合湊在一起，只是鍾御卿應邀來參加什麼投資理財類的節目。
只不過鍾御卿從不在國內的節目上露面，一般電視台出資請他們，都是讓綠嘉國際的其他部門的精英出面，順便為綠嘉國際打打廣告，鍾御卿最多來這邊看看朋友，不會親自在屏幕前現身。
“別這麼小氣，說不準唐小姐餓了，想吃碗陽春麵。”鍾御卿聽到唐小愛的稱呼，故意用唐小姐回敬，眼裏笑吟吟地看不出一絲促狹，正經的不能再正經。
“要是她說想吃陽春麵，我就答應你。”秦峻寧最喜歡和鍾御卿對着來。
不，準確地來說，是他總想打敗鍾御卿，讓他有挫敗感。
這也是為什麼唐小愛拒絕鍾御卿時，秦峻寧那麼開心的原因之一。
他們認識了十多年，無論一起做什麼事，鍾御卿總是考慮更周詳，也總比他成功，這讓秦峻寧一直懷疑自己的智商和能力，長久下來當然越來越不平衡……
“小愛，告訴他。”秦峻寧大大咧咧的摟過唐小愛的肩膀，滿臉得意的笑容。
唐小愛現在是自己最漂亮的武器，一出手就能讓鍾御卿見血。
秦峻寧深信唐小愛會明確表示不想吃陽春麵，她永遠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唐小愛覺得自己被鍾御卿的眼神釘死在空氣里，她困難得張不開嘴。
因為她那“善良純潔”的老闆，根本不知道她現在和鍾御卿已經發生了什麼。
“怕什麼，說呀。”以為她畏懼鍾御卿的身份，秦峻寧晃晃她的肩膀，再用力攥了攥她的肩，示意自己是堅強的後盾。
秦峻寧沒有看到沈墨，否則他應該會想到唐小愛有時候的反常是因為什麼。
他今天過來時只看見鍾御卿也在電視台，因為鍾御卿和電視台也有廣告合作和其他合資，還有很多名嘴主持和他是好友，所以出現在電視台很正常，秦峻寧也沒有多想。
“咳……我不想吃陽春麵。”唐小愛艱難地開口，她的肩胛骨快被捏碎了。
秦峻寧的眼裏立刻湧出嘲弄的笑意，更得意地看着神色不變的鐘御卿。
“我想吃煎餃。”唐小愛說完，扭過頭看着秦峻寧，沒等他發怒，立刻可憐兮兮地說道，“老闆，錄節目的時候就好餓……”
鍾御卿知道她不敢拒絕自己，但是沒想到這個女人幾天不見，竟然又長了點本事，會和男人賣萌撒嬌了。
而且很顯然秦峻寧很吃女人這一套。
雖然吃的不心甘情願，但是面對唐小愛難得的懇求模樣，還有周圍人興味的眼神，秦峻寧還是沒能狠下心把她打入冷宮。
“你……你餓了可以告訴助理，車上也有很多零食，幹嘛要現在說？”秦峻寧恨不得扭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狠狠說道。
真是太不給他面子了，這種時候應該團結一致同仇敵愾才對啊！
“對不起，我真的好想吃煎餃，我們學校對面的夜攤，那家煎餃……”唐小愛立刻一副知錯的模樣，順便摸了摸自己抽筋的胃——因為看見鍾御卿抽筋。
“沒出息的。”秦峻寧能怎麼說，他一向最護短，當著外人的面更不可能責罵唐小愛，電視台的人都猴精猴精的，被他們傳出去就是狗仔口中的八卦笑料。
所以他一邊低低罵唐小愛，一邊還微笑的晃晃她的肩：“我帶你去吃！”
吃死她！
秦峻寧沒有讓唐小愛上保姆車，而是改坐他的私車。
紫元在前面開着車，心驚膽戰地聽着秦峻寧怒罵現在的當家“一姐”，他跟着秦峻寧這麼久，也算見識到不少娛樂圈的人，可唐小愛的脾氣真是紫元見過最溫柔美好的。
她根本就是個沒火氣的泥菩薩。
當然很多人被秦峻寧怒罵都不敢吭聲，但唐小愛現在的身份，如果想頂撞誰，整個公司也沒人趕攔她吧？
就像以前的梁菲菲是公司一姐時，罷工裝生病，再加上撒嬌賭氣，不出半天，埃斯克羅里所有人都得順着她的意，連秦峻寧都得哄着她去出席記者發佈會……
而唐小愛無論現在有多紅，在外人眼中多麼高不可攀，私底下依舊像個普通人，安安靜靜的沒多少變化，甚至更謙遜，不想招惹是非。
“你就是個吃貨，上輩子是被餓死的吧？煎餃給你上一鍋，吃不來給我兜着走！”一上了車，關了車門，秦峻寧絲毫也不顧忌開車的紫元和副駕駛位上的鐘御卿，開始大罵著她。
“反正我請客，吃不完打包回去分給員工好了。”鍾御卿偶爾冒出幾句話當和事佬，但也無濟於事，因為秦峻寧完全無視他。
“到了。”唐小愛一路上悶聲挨罵，現在終於擠出兩個字來。
“等一下，這是什麼破地方？你該不是要吃路邊攤吧？紫元，不準停車！”秦峻寧往外一看，學校對面一長串都是路邊攤，而且現在正是吃夜宵的時候，學生非常多，煎餃店連着燒烤店，旁邊還有許多大排檔，在秦峻寧的眼中，只有四個字能形容——烏煙瘴氣！
“這家煎餃很好吃。”唐小愛以前半工半讀時，經常會回來很晚，這時候就會在深夜還在營業的煎餃店吃上熱乎乎的煎餃加雞汁豆腐腦。
“你也不看看現在自己的身份是什麼，在這種地方被圍堵，天亮都跑不出去。”秦峻寧不由又開始教訓她，這樣的露天場合，道路又狹窄，加上到處都是人群，要是被認出來圍堵，還真走不出去。
“我以前經常會來這裏。”唐小愛從不頂撞秦峻寧，轉過頭，隔着玻璃看着那家熟悉的煎餃店。
鍾御卿從後視鏡里看到唐小愛的那雙眼睛，清澈溫柔的眼睛，透着一種讓他突然心疼的神情，似乎是艷羨，艷羨外面那些可以自由出入煎餃店的男男女女……
而秦峻寧卻從車窗的反光里，看見唐小愛眼裏渴望和悲傷。
或許因為他是“藝術家”，所以對各種情緒都很敏感。
唐小愛趴在車窗上，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小女孩，賣火柴的小女孩，趴在櫥窗上看着裏面熱氣騰騰的烤鵝，那種眼神有着渴望，還有回不去的悲傷。
秦峻寧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不喜歡現在的生活。
相比現在的耀眼和輝煌，她好像更想成為那些笑着走進煎餃店裏的平凡的人。
“紫元，找個位置停車。”
“紫元，快點離開這裏。”
幾乎同時，鍾御卿和秦峻寧發話。
“老闆，車沒法掉頭。”很顯然兩個人的意見不合，而紫元嘴角抽搐，他心裏清楚要聽秦峻寧的，但是這條小吃街實在太熱鬧了，車得慢慢前行，想快點離開很難。
“那就直走，從前面出去。反正別堵在這鬼地方。”秦峻寧實在受不了唐小愛那種渴望的眼神，他真怕自己把煎餃店買下來，把她丟到煎餃鍋里去煎個外焦內酥。
“峻寧，應該照顧女士的心情，如果覺得人多不方便，可以清場。”鍾御卿說道。
“你以為是拍攝AV片現場啊？”秦峻寧一向很尖銳，反正這裏沒外人，大家也都習慣了他的毒舌。
“你可以當作是。”鍾御卿拿出手機，在轎車緩慢地前行中撥電話。
“要是你在離開這條巷子前把人都弄光，我不反對去吃這種可怕的路邊攤。”秦峻寧是真正的少爺，從小到大被家裏捧在手心，沒吃過任何苦，即便在學生時代，也不可能站在路邊燒烤攤喝啤酒來羊肉串。
加上他生性有“藝術”細胞，在自己的私生活上浪漫小資，情調十足，更不會來這種地方。
“不用那麼麻煩，我吃什麼都沒關係……回去隨便吃點就行。”唐小愛聽到秦峻寧火藥味十足的話，意識到自己今天考慮的不夠周全，不該來這種地方。
她應該牢牢記着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她不是那個半夜打工回家的可憐學生，而是一出場就被聚光燈跟隨的明星，所以來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只是鍾御卿說陽春麵，她下意識地就想到了牛肉餃。
“你浪費了很多人的時間。”秦峻寧看見車被堵在這裏，非常不高興地說道，“我真不該縱容你荒誕的想法。”
“對不起。”唐小愛當時沒想那麼多，她只知道鍾御卿不能拒絕。
“下次絕對不會再寵你。”秦峻寧冷哼一聲，女人不能寵，一寵就無法無天起來。
唐小愛臉色一紅，寵？她怎麼聽着這麼彆扭？
秦峻寧睜着眼睛說瞎話的功力越來越強，不過幸好鍾御卿在打電話，好像沒聽到剛才的對話。
“前面怎麼回事？”秦峻寧的耐心不太好，看着車蝸牛般地往前爬，不耐煩地問道。
“好像是巡邏車堵住了前面的通道，正在疏散人群。”紫元張望了一會，扭頭回答，“後面散得差不多了，所以都堵在了前面。”
“嗯，正在清場。”鍾御卿笑着說道。
清場？！
唐小愛和秦峻寧都愣住了，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從後窗玻璃看到後面很多穿着制服的人在路邊攤進進出出，不知道忙什麼。
“不是真要在這種地方吃飯吧？！”秦峻寧幾乎要跳起來，他會食物中毒拉肚子拉到陽痿的！
“只要把這裏的人都清出去，你說可以在這種地方吃飯。”鍾御卿微笑地說道。
“可是……我有潔癖。”秦峻寧看見路邊的垃圾和污水，還有燒烤店邊垃圾桶里的大老鼠，就覺得在拍噁心的恐怖電影。
“那你在車上等我們。”鍾御卿打開車門，走下去，為唐小愛開車門，微笑地彎身說道，“我們會很快回來，不會讓你久等。”
“喂！”秦峻寧伸手想拽唐小愛的手腕，“等一下……你買一鍋帶回公司好了……”
“峻寧，我們會很快回來。”鍾御卿順勢將唐小愛拉出來，用很刁鑽的角度擋住了秦峻寧的手，笑眯眯地說道。
“你們……”秦峻寧咬咬牙，唐小愛怎麼搞的，為什麼被鍾御卿拉出去也不掙扎？
她不是很不喜歡被人碰到嗎？就算是拍戲，工作人員過來幫忙整理衣服，她都要讓小昭或者微微這樣親密的人來做，更別提和男人肢體接觸。
當然，在活動現場有些必須的程序就不同了，那時候就像是在演戲，和私生活是兩碼事。
“你在這裏等着。”秦峻寧對紫元說道，他不放心鍾御卿，而且他一直提防着好友。
因為鍾御卿說過想讓唐小愛做情人，加上之前他們奇怪的關係，讓秦峻寧一直耿耿於懷。
跳下車，繞過髒兮兮的油水，秦峻寧追了上去。
唐小愛今天的態度讓他很生氣，而且越想越生氣。
秦峻寧雖然嘴上很少誇唐小愛，而且看上去罵起她來最厲害，但是他真的很喜歡唐小愛這樣柔順隱忍的性格，至少對他這樣暴躁脾氣的人來說，唐小愛可以讓他的心也變得沉靜。
但是唐小愛讓他喜歡的性格，如果應在別人的身上，秦峻寧就會不平衡起來。
似乎她只能在自己面前百依百順，如果對其他人依順，就是不忠不義，罪不可恕。
“快點吃，再過四個小時你要去趕拍廣告，要是狀態不好耽誤劇組進程，看我怎麼收拾你。”秦峻寧湊到唐小愛耳邊，咬着牙低低說道。
而鍾御卿則在一邊微笑看着她，雖然不說話，可更讓人難以喘息。
“我飽了。”唐小愛一直在悶頭吃，她雖然是餓了，但是被兩隻老虎盯着吃飯，覺得很難受。
她希望鍾御卿快點表態讓她回去，這種當特工的感覺實在太糟了，連以前最愛吃的餃子都嘗不出味道來。
“結賬。”秦峻寧立刻站起身，恨不得立刻回到埃斯克羅。
唐小愛忍不住看了眼鍾御卿，他今天到底什麼意思？不會只是想請她吃一頓煎餃吧？
“快點走了。”秦峻寧猛然掃到她在偷瞄鍾御卿，登時無名火更大，伸手扯起唐小愛，把她往外拉去。
鍾御卿搖搖頭，唇邊的笑意高深莫測，站起身跟了出去。
“我們臨時要去片場，你自己叫車回去。”秦峻寧將唐小愛塞進車之後，突然很沒風度的對走過來的好友說道。
唐小愛坐在車裏，隔着車窗看着站在外面的兩個人，轎車的密封性很好，她沒聽清外面兩個人的對話，只看見鍾御卿始終在笑，和以前一樣的溫柔的笑容，恍若天使。
而秦峻寧沒一會就打開車門鑽了進來，語氣很臭的對紫元說道：“去片場。”
“現在？”紫元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點去那裏幹嘛？而且鍾御卿為什麼不上車？
“快點！”秦峻寧陰沉着臉，加重語氣。
“那鍾總……”
“他想坐巡邏車瀏覽夜色，不用管他。”秦峻寧現在的心情非常差，雖然鍾御卿什麼都沒做，只是和他們吃了頓煎餃而已。
而且基本上沒有和唐小愛說什麼親熱的話，比普通朋友還要普通，兩個人一共說了不到十句話，很淡漠的樣子。
唐小愛現在很了解秦峻寧，在他情緒不好的時候，她就更木頭一點，不要輕易開口說話，這樣能避免秦峻寧把火氣轉移到自己身上。
但她從玻璃邊看到鍾御卿被孤零零地丟到後面，心中竟然有點不忍，覺得他很可憐。
“現在接觸過那麼多人，是不是覺得當初沒答應鐘御卿的要求很可惜？”秦峻寧突然陰陽怪氣地問道。
“什麼？”唐小愛裝糊塗。
“做他情人啊。”秦峻寧挑起眉，緊盯着她的眼睛。
“沒有。”唐小愛垂下眼睛，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她對做過的事，如果撒謊，總有點心虛。
“別騙我，你今天看他的眼神很不對。”秦峻寧冷哼一聲，“而且你一直在偷看他……你做什麼？”
“有點……想吐。”唐小愛突然皺眉揉着胃，想開車窗。
為了堵住秦峻寧的嘴，她只能裝虛弱，不過剛才吃得太多，現在坐在密封的車裏，胃裏確實很難受。
唐小愛真的吐了。
“讓你不要吃那種路邊攤，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要吃藥還得耽誤工時，唐小愛你休想我會放你假，就算吐死了也得給我去工作！”
秦峻寧十足秦扒皮的架勢，幸好他一口煎餃都沒碰，否則這會也可能食物中毒了。
“那些煎餃都是用地溝油和死老鼠肉做的，你以為你是金剛不壞身嗎？非要吃過虧才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秦峻寧一邊罵著她，一邊還得抽紙給她擦臉。
唐小愛很想說自己只是撐着了，加上最近胃口本來就差，作息時間又不規律，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可是她不能分辨，因為還沒張嘴就被秦峻寧噼里啪啦的堵回去，根本打不斷他旺盛的戰鬥力。
唐小愛只能沉默地趴在車窗上吹冷風，被這種黑心老闆奴役真可憐，聽說綠嘉國際的員工都非常有歸屬感，幸福指數很高，如果她不是明星，畢業后能進入綠嘉國際的設計部，人生會不會重歸平靜幸福？
“唐小愛，是不是想換個老闆？我告訴你，合同期滿之前，你最好給我打消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乖乖給我賺錢！”秦峻寧把車窗關上，他可不想自己的搖錢樹被冷風一吹又生病。
“沒有。”唐小愛無力申辯。
“你今天一直在瞄鍾御卿，就是想讓他做你主人吧？”秦峻寧的話題經歷了她的嘔吐之後，再次回到鍾御卿身上。
“沒有。”唐小愛靠在座位上，露出虛脫的表情，堅持這兩個字。
她剛才只是在想，綠嘉國際的員工為什麼有那麼高的幸福指數，因為鍾御卿並非真正的天使，他只是善於偽裝表面而已……
當鍾御卿露出真正面目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幻滅，覺得曾經溫柔的一切都是個夢境吧？
還有沈墨，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電視台？鍾御卿真的已經對他施了援手嗎？
“別騙我了，你以為這麼多年我在這個圈子裏是白混的？你那點小心思最好給我收起來，鍾御卿是女人殺手，等你下了地獄才會知道他有多壞！如果你想做他的人，比你每個月接十部戲還要累……”
“老闆，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主人。”唐小愛為了徹底堵上秦峻寧的嘴，只能像背台詞一樣說著渾身打戰的肉麻話，並且用真誠的眼光看着秦峻寧。
秦峻寧挑了挑眉，盯着唐小愛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主人？這個字眼從她嘴裏說出來，可真……受用！
“一號機準備。”
“五，四……”
“……一，ACTION！”
唐小愛深呼吸，已經醞釀好了情緒，咬牙往湖裏跳去。
她很怕水，雖然很努力地學會游泳，但除了洗澡，能避免入水，就絕不會跳到超過一米深的水中。
因為小時候實在太坎坷，她和弟弟不止一次被債主丟到河裏去嚇唬。
而且還是冬天，河水冰寒刺骨，她被丟下去就沒知覺了，弟弟更可憐，凍出了肺炎，差點丟了命，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敢碰水。
小時候的記憶都很清晰，媽媽抱着弟弟哭得死去活來，爸爸坐在床邊悶頭抽煙，而她挨着鍋爐還要補上耽誤的功課……
春天的湖水也冰寒的讓人打戰，唐小愛想到媽媽常對她說，世界是公平的，小時候吃夠苦的人，長大后，他的路就不會再有那麼多的坎坷。
所以，她成了人人艷羨嫉妒的明星……
但是卻感覺不到苦盡甘來的幸福。
反而被一雙雙推手推到她無力掌握的高度，讓她隨時都會跌下來粉身碎骨。
“你們在搞什麼？為什麼不用替身？！”秦峻寧今天處理公司堆積的事情，來得很晚，所以到的時候，湖裏的戲已經拍完了。
“這場戲沒法用替身，而且小愛也說沒問題。”導演當然想要更真實的效果，加上唐小愛從來不提要求，他也就這麼拍了。
唐小愛已經在岸邊，渾身上下都在滴着水，被工作人員層層圍住處理。
對藝人來說，現在拍這種青春劇最輕鬆，因為很少會讓演員吃苦，最多只是熬夜趕戲而已，如果拍武俠劇那就悲慘了，雖然可以用替身，但很多時候還是會挂彩。
拍這部劇時，唐小愛基本上沒吃過苦，除了雨中和女配的戲份，就是這場落水戲。
她得被邵坤玄“救”上岸后，這麼濕漉漉的跟他繼續演對手戲。
還好這個高難度的鏡頭一次全過，如果像其他藝人說的那樣，這種落水鏡頭要重拍個七八次，她就完了。
而邵坤玄是個好搭檔，因為他演戲很投入，尤其這種女生很容易受傷的戲，他會盡量爭取一次通過，避免NG給女生帶來困擾。
唐小愛也非常感謝自己有這麼個優秀的“前輩”帶着她，雖然外面流傳邵坤玄多麼喜歡“收集”女星，但在她看來，邵坤玄比鍾御卿那種人要可愛多了，至少對她一直很照顧。
因為她和其他女星不同，唐小愛是邵坤玄最無法下手的那種藝人，她平時除了拍戲在片場，其他時候都不見人影，而且身邊助理眾多，私底下想說幾句話都得見縫插針，想泡她根本不可能。
尤其在秦峻寧到場監工的情況下，更別想靠近唐小愛。
邵坤玄雖然是新生代的男星人氣王，但畢竟是個藝人，怎麼也清楚不能招惹娛樂公司的大老闆，免得如日中天時被封殺了。
“你們都是白痴嗎？這種戲也不知道找替身，現在天氣只有十度，要是凍到醫院躺着了怎麼辦？”秦峻寧在片場大發雷霆，唐小愛拍戲沒多少經驗，助理小昭他們總該知道怎麼做吧？
導演不是好人他知道，如果他不在，導演為了收視率偷偷加激情戲都有可能，所以秦峻寧才會盡量的在片場陪唐小愛，把所有的事都讓其他人處理，他現在幾乎是唐小愛一個人的經紀人。
“一次全過了，只有二十分鐘而已，沒關係。”唐小愛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回到別墅里，正被吹着頭髮補妝，她拉了拉秦峻寧的衣袖，央求地看着他，希望他別再罵了。
經常在片場被他罵，唐小愛從來不會多說什麼，但這一次秦峻寧因為她把怒火遷移到整個劇組身上，她就有點受不起的感覺。
而且連導演都被他罵了頓，萬一人家記仇，以後隨便尋個什麼機會來報復怎麼辦？
唐小愛在這個圈子裏總是很小心，她清楚這裏面很複雜，即便再低調的人也會被人非議，平白無故的惹人嫉妒陷害是經常發生的事情，所以她盡量謹言慎行，不想引禍上身。
“唐小愛，你給我有點大牌樣子行不行？別總是遷就別人，你得讓所有人遷就你！”秦峻寧把其他人都轟出化妝間，他現在是培養出唐小愛的明星氣場，可是她做事卻讓他很惱火。
唐小愛可以只聽他一個人的話，對其他人要拽起來才行。
就像那天吃餃子，秦峻寧到現在都生悶氣，她對自己溫順，對鍾御卿也一樣溫順！
現在對導演的要求也是溫順接受！
不要！
秦峻寧不要她對別人也這麼溫柔，在外人面前得裝的難搞點才行。
“那樣不是會耽誤很多時間？”唐小愛只想快點結束每天的工作，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那是他們的時間，跟你沒關係！我就不信你不跳，導演還敢把你推到湖裏去！”秦峻寧憤怒地說道。
“可是……”
“你不是那個小鎮上被債主追在屁股後面打罵的小女生了，你現在的身份萬人矚目，我拜託你快點適應自己的身份，別像個小嘍羅任人擺佈。”秦峻寧打斷她的話，站在她後面，伸手托住她的臉，讓她看着鏡子裏明星味十足的秀美女生，“看看你，很快就要站在國際舞台的巨星，知道嗎？”
“但……那都是假的……”唐小愛牽了牽唇角，她不想被迫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還要把自己內心改變，“我不想某一天膨脹到無以復加的時候，被人一槍打下來，落在泥潭，讓所有人踩踏。”
“有我拽着那根繩子，你只會像風箏一樣越飛越高，在藍天自由翱翔，不會被人扯下來。”秦峻寧從鏡子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更想要自己的翅膀……哪怕只是小麻雀，飛不高也飛不遠。”唐小愛不想被任何人牽着，她寧願做小小的鳥，想去哪裏就能去哪裏。
“你終於說了真心話。”秦峻寧收回手，明銳的眼神暗了下來，一反常態的露出疲倦的表情，竟然沒有罵她。
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後，長長嘆了口氣：“也許是我錯了，不該讓你走這條路。”
唐小愛有點驚訝，她只是小小抱怨了一句，要是在往常，秦峻寧一定會反罵回來，把她教訓的狗血淋頭。
可現在秦峻寧就像藝術家犯憂鬱症了，露出敏感又脆弱的一面。
“現在只是剛剛開始，第一部戲還沒拍完，你已經有這樣的想法，以後的路要怎麼走？”秦峻寧再次嘆了口氣，坐到一邊的椅子上，還是沒有罵她，只是表情很凝重沉鬱。
“合同到期之前，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做到最好。”唐小愛趕緊表態，秦峻寧陰陽怪氣起來，誰都受不了。
“但是你根本就沒有融入自己角色，你這樣遊離的狀態讓我很討厭。”秦峻寧實在不喜歡她對所有人都溫溫軟軟的，被磨掉尖厲爪牙的動物是不會傷人，但也可能被其他人輕易地就抱走，無法反抗。
“我會努力。”唐小愛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讓自己融入這個圈子，如果秦峻寧還是不滿意，她也沒辦法。
“這就是你努力的結果?!”秦峻寧深吸了口氣，很認真地說道，“小愛，我不想你在別人面前也那麼小心謹慎，明不明白？”
“如果你一定要要求，我可以端起架子。”唐小愛明白秦峻寧的意思，她只是不想在三年後背負那麼多罵名，但秦峻寧一定要讓把她打造成金孔雀，她也可以做到，只當在演戲。
只不過秦峻寧一直把她包裝成草根偶像平民公主，風格突然轉呈冷艷，只怕連那些粉絲都受不了。
“給我聽好，從今天起，你給我學着拒絕別人。”秦峻寧還在生氣，導演讓她跳水就跳水，萬一讓她去北極跳冰湖，凍死了她也不知道吭聲。
唐小愛默默地點了點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超級大明星……
呵，真可笑。
“小愛，我是為你好，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秦峻寧見她眼神閃了閃，又恢復了沉靜，他嘆了口氣，自己最近心情不好，總是對身邊人發火，其實唐小愛很敬業很聽話，不該被罵。
“老闆，我知道。”唐小愛彎起唇角，依舊是訓練有素的笑容，多一份太甜，少一分太淡。
“別喊我老闆，喊我峻寧。”秦峻寧不喜歡她對自己禮貌客套的樣子，還有那黑訓練出來的笑容，雖然春花燦爛，卻讓他心裏非常不舒服。
“哦。”唐小愛哪敢喊他名字，她也不想被其他人再誤會自己和秦峻寧的關係，因為在公司里，已經許多人背後議論她和秦峻寧之間的種種事情。
除了身邊的工作人員，沒有人相信對女人下手又快又狠的秦峻寧，從沒把她拐上床。
秦峻寧平時最親昵的也不過摟摟她的肩膀，和她貼面說話而已。
“哦個頭，真是無可救藥，喊一聲讓我聽聽。”秦峻寧搖了搖頭，他對唐小愛一點辦法都沒有，除非威逼她。
但是秦峻寧很少會脅迫唐小愛——她太乖了，聽話又勤奮，想故意找茬來威脅她似乎很過分。
這也許就是唐小愛低調的處世之道，她看上去好像有點“木”，其實智商並不低，和“笨”這個字相差太遠，但是唐小愛就會表現出一種大智若愚的拙，讓人覺得這個女人毫無心機也毫無威脅力，而且是恆定的，不會改變。
所以沒來由的就放鬆了，在唐小愛面前為所欲為，也不怕她會有什麼嘲弄的想法。
“老闆，荀惲打電話過來了。”紫元門也沒敲就衝進來，眼裏有抹喜色，“那邊有消息了。”
“冒冒失失，也不知道敲門，萬一正在做，被你嚇陽痿了賠得起嗎？”秦峻寧一點也沒有高興的神情，他看上去今天就是很不爽，對誰都要發火。
“老闆英明神武，絕不會因為被驚嚇就不行了……”紫元擦汗，他跟着秦峻寧久了，也學會花言巧語哄人，反正秦峻寧吃一這套。
“荀惲說什麼？”秦峻寧臉色果然緩和了點。
“關於電影的事，說可以再考慮。”紫元附耳低低說道。
“這些只認錢不認人的狗東西。”秦峻寧罵了一句，轉過頭看了眼唐小愛，“今天收工跟我去見些人。”
“記得給我端起點架子來，我把你捧紅，不是要你聽別人的話，你也不用聽別人的話，知不知道？”秦峻寧又補充一句。
“知……阿嚏阿嚏……”唐小愛還沒回答，連打幾個噴嚏。
秦峻寧立刻抽出面巾紙給她，臉色黑了下來：“不是說不會凍着？你要是敢給我感冒了……”
“不會，我只是鼻子……阿嚏……”唐小愛又打了個噴嚏，她還沒那麼虛弱，小時候經常在冬天赤着腳下河，也很少生病。
“讓海醫生給她弄點葯。”秦峻寧吩咐紫元，他一直皺眉盯着唐小愛，表情非常糾結，像是在看一件爭議性很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