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毛沒長齊
孫文軒剛剛走到旅館門口，就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他，一回頭就看到王勇正坐在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轎車中向他招手。
“上車。”
孫文軒反正閑來無事，拉開車門上了車。
“王哥，咱們這是上哪兒去啊？”
王勇一邊開車一邊笑道：“你不是跟我說準備過兩天回家找工作嗎？既然是找工作，在哪裏工作還不都是一樣事兒，我回去查了一下，在草藥中心正好有一個和你專業對口的缺兒。”
“草藥中心？”孫文軒聽了王勇的話，頓時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豐饒市是華夏北方最大的藥材種植、養殖基地。
因為外國近些年“中醫養生”的興起，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豐饒市成為了華夏最大的中草藥材集散中心，來自全國各地的各種中草藥材匯聚於此，而後被出口到周邊各國。
孫文軒給自己制定的目標中，提升身體素質是極為重要的，身為一名祭司，除了鍛煉身體來提升身體素質之外，還可以通過葯浴達到這一目的。
如果憑藉孫文軒自己去收集葯浴所用的藥材，那些或稀有、或名貴、或量大的藥材，沒準世界巨變開始了他都找不全。
但是如果背靠草藥中心這棵大樹，即便沒有，也能夠通過內部系統從其他地方調運過來。
二十分鐘后，王勇將車停在了中草藥集散中心的停車場中。
集散中心的主建築是一座佔地面積巨大的倉庫，光是一扇大門就有十多米寬，而這樣的大門，一共有東南西北四個。
王勇顯然已經提前打過了招呼，集散中心人事科的科長謝平等在停車場上，特別熱情的迎了上來，帶着兩人乘坐電瓶車進入倉庫，直奔東北角的區域。
“王局，這邊是專門驗貨定級的地方，原來的副隊長退休了，這位置就空了出來。”謝平在車上介紹了一下情況。
“我孫老弟可是草藥學的高材生，當個副隊長綽綽有餘。”王勇笑道。
孫文軒對王勇的稱讚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沒有說話。
謝平呵呵一笑，掃了孫文軒一眼，心中暗道：“想當副隊長？等着被老張頭收拾吧！”
集散中心東北角聽起來挺小，實際上佔地面積至少有十畝地那麼大，一輛輛貨車排成長龍等待。
最前面的貨車停在查驗區，卸下的一袋袋藥材被倒在專用的筐子中，在工作人員上前查驗評級之後，會被重新裝袋，貼上標籤，暫放在後面的區域中，存夠一定量，再由集散中心的運輸車輛運往倉庫儲存，而貨主則拿着電腦打出來的單子，去財務取錢。
謝平帶着王勇和孫文軒下車走向最前面那塊區域。
這個區域是查驗評級人員的工作區，有四個人坐在電腦後面工作，一位六十歲開外，身材魁梧壯碩的老人，叼着煙捲，大馬金刀的坐在長凳上。
在老人的身邊，一位也就是二十歲的女青年，正拎着暖壺為老人倒茶水。
“張隊，這位是商業局新局長王勇王局；王局，這位是張梁張隊長，在咱們集散中心，那是這個……”謝平介紹老張隊長的時候，豎起了大拇指，這不是表揚，而是代表了這位老人在這裏的地位。
“老張隊長您好，我……”
“就是你要弄個人到我手底下當副隊長的？”老張頭一點面子都沒給，直接打斷了王勇的話。
“是的，這位是……”
“來來，想到我手下當副隊長是不？”老張頭再次打斷王勇的話，衝著孫文軒招了招手。
孫文軒微笑着大步走到老張頭面前站定，恭恭敬敬道：“老張隊長您好。”
老張頭上下打量了孫文軒一番。
“有二十五？”
“今年二十二歲。”孫文軒回答道。
“念過大學？”
“今年實習，明年才大學畢業。”
“學啥的？”
“中醫草藥學專業。”
“你個連大學都沒畢業的生瓜蛋子，毛長齊了么？就跑到我這兒當副隊長？”老張頭直接開噴。
“小林子，過來，告訴告訴他。”老張頭一嗓子喊起來，這一片都能聽到。
正在裝卸區查驗草藥的一名三十多歲，戴眼鏡的男子應了一聲，快步走過來，上下看了孫文軒一眼。
“我是華夏醫科大學中醫草藥學碩士畢業，畢業四年了，現在就是個普通的查驗工。”
男子說完后，指着查驗區正在忙碌的幾個人道：“光頭的那個也是草藥學碩士畢業，在這裏工作六年了；脖子上掛毛巾的那個草藥學博士，別看年紀比我大，實際上卻比我晚來一年；那個……”
等到男子介紹完，王勇的面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誰能想到這個小地方竟然藏龍卧虎？
一個查驗區而已，最差的兩個也是草藥學本科畢業，光是學徒就當了兩年才上崗的，其他人不是草藥學碩士，就是草藥學博士，這樣一比較，孫文軒甚至連學徒工都不配當，更不要說當個副隊長了。
站在老張頭面前的孫文軒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聽完了男子的介紹，笑着對老張頭道：“老張隊長手底下無弱兵啊！希望以後您能多指教。”
“喲！”聽到孫文軒的話，老張頭眉毛一揚，拔了個高音，惱怒的辱罵道：“你是沒臉沒皮，還是死皮賴臉啊？聽不懂人話啊？老子這裏不留廢物，甭說你是什麼局長帶來的，就算你是張翰元那個兔崽子帶來的，也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張翰元是豐饒市的父母官，王勇的頂頭上司，聽到老張頭竟然侮辱自己的領導，王勇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火……
“老張隊長是張市長的親爹。”謝平站在王勇身後，低聲說道。
王勇滿腔的怒火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背也弓了，腰也彎了，腿也開始哆嗦了，因為張市長才上任一年，親屬關係還沒曝光，所以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王勇後悔了，早知道有這一層關係，打死他也不敢把孫文軒安排在這裏啊！這特么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嗎？
王勇對謝平感激一笑，謝平還以微笑，他只是想要看熱鬧，可不想坑王勇這位剛剛上任的商業局新局長，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謝平愚弄上司，給領導挖坑，以後還想不想有更大的發展了？
孫文軒搖搖頭道：“其實吧！我當副隊長有些屈才了，其實我更想坐您的位置。”
這下不僅是老張頭，就連坐在電腦後面打單子的工作人員，還有周圍的人，全都將目光凝在了孫文軒的身上。
“老子沒聽清，你有種再說一句。”老張頭猛地從長凳上跳了起來，一雙眼睛圓瞪就跟牛眼一樣，氣呼呼的大聲吼道。
“小子，你特么不想走出集散中心了是吧？”
“膽子挺大啊！敢在張老爺子的地盤上撒野……”
邊上幾個人高馬大，肌肉結實，足以媲美健美運動員的搬運工，拿着鐵鉤子圍了上來，瞧這架勢，一言不合就要開打啊！
孫文軒呵呵一笑，轉身就走。
就當眾人以為孫文軒認慫了，這是要滾蛋了的時候，卻看到孫文軒竟然徑直走到了裝卸區站定。
“藎草，三等品。”孫文軒指着光頭身邊的草藥說道。
藎草又稱黃草、綠竹。性苦，平，無毒。可殺皮膚小蟲，治身熱邪氣，小兒身熱，洗一切惡瘡。
“啥玩意兒？三等品？”光頭正在平板電腦上面填單子呢！聽到孫文軒的話，差點飆出海豚音來。
貨主也不幹了，送過來賣的中草藥材一共就分為四個檔次，分別是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再往下那就是要倒進垃圾堆的藥渣子了，也就是說，三等品就是最差的一等，問題是，光頭給定的是一等品啊！
“有沒有搞錯啊！三等品，你特么到底懂不懂草藥啊？你瞧瞧我這藎草……”
貨主從筐子裏面抓了一把藎草，往孫文軒面前一送，差點懟到孫文軒的鼻子裏面。
“葉似竹而細薄，莖亦圓小，葉帶金色，完整無缺，品相極佳，咱不去跟野生的特等比，一等品可綽綽有餘吧！”
孫文軒笑着搖搖頭，非常肯定的再次重複道：“三等品。”
“嘿！你特么找茬是吧？你……”貨主氣得暴跳如雷，丟掉手中的草藥，擼起袖子就要開打。
孫文軒不躲不閃，不慌不忙，再次開口道：“你的藎草應該是種植在平地上，邊上有水渠可以隨時灌溉。而《百草農述》裏說，藎草宜陰不宜陽，宜干不宜濕，也就是說，應該種植在山林之中，遠離河溪水源；《千金方》裏面記載，藎草應該是葉散而小，寬次於小指為佳。”
孫文軒拿起一株藎草，用自己的小手指比量了一下藎草的葉子，這葉子看起來細小扁薄，可一比才發現，都有小手指一個半的寬度了。
“葉子的品相這麼完整，連個蟲眼都沒有，用了不少三炳聚安吧？”
三炳聚安是一種中草藥專用，以驅蟲為主的農藥，雖然對人體無害，但是如果長時間大量使用的話，草藥當中蘊含的藥效會被削減。
“主莖這麼粗，肥力可夠厚了，施了不少化肥吧？”
肥力越高，品相越好，但是也可能導致生長時間縮短，對蔬菜什麼的來說倒是無所謂，但是中草藥如果生長時間不夠的話，很有可能導致藥用價值降低。
隨着孫文軒的問題響起，貨主的目光開始變得躲閃，額頭上也開始溢出汗珠來了，竟然連解釋都不敢解釋了。
孫文軒將手中的藎草丟回去，拍拍手，環視眾人道：“我說這是三等品，誰還有意見？”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