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事不好
妍媸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因為她心裏很清楚，如果事情真的像大哥說的那樣，此刻段清和就是段元山挾制他們的一枚棋子，段清和能不能活着，取決於他們的嘴夠不夠嚴實，可是，單憑一個段清和，能威脅的了他們多久呢？
別忘了，段清和首先是段家人，其次才是她和大哥的朋友，段元山老謀深算，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未來，全部寄托在這種不怎麼牢固的威脅上嗎？
段元山這腦迴路，妍媸一時有點理解不了，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之間，又拿不準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會有辦法解決的。”她正躊躇的時候，阮無城說了一句，而後他看向程為安：“游輪這會兒正過山東，我讓更生安排好了，用小船送你上岸，到了岸上，你先回金陵處理你的麻煩，順便盯住段家，如果有動靜，想辦法通知我，這裏不宜久留……”
阮無城的話還未說完，急促的敲門聲叩叩響了起來。
妍媸神色一凜，“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心想該不會是段元山知道了程為安的蹤跡，來抓人了吧？這是吳更生的船，他敢這麼明目張胆么？
阮無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別緊張，“沒事，應該是更生。”
說完他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着的確是是吳更生，只不過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閃身進門后語速極快的說：“壞了！走不了了！”
阮無城面色一變：“說具體。”
吳更生忙道：“游輪上面有狙擊手，小船也放不下去，有人盯着。段元山那個老狐狸，估計猜到程先生會上船，他是有備而來的！”
“那我就不走。”程為安倒是不以為意，繼續穩坐如泰山：“乾脆我跟着你們一道去津城，正好看看這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段總司令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
話音剛落，就被阮無城毫不留情的否定了：“不行！絕對不行！你想一想，既然他明確知道你在船上，甚至肯定知道你會來見我，那麼他為什麼不直接來抓你？”
程為安一愣：“怕抓不到我？”
“有這方面的顧慮，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就想逼你去津城，津城是他的地盤，碼頭上一定設好了天羅地網，一旦你下了船，落在他手裏，你父親那邊……”
說到這裏，阮無城忽然頓住，他想起什麼似的看了妍媸一眼。
他突然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妍媸有點慌，忙問：“怎麼了？”
“沒事。”阮無城輕輕握了一下妍媸的手，遲疑了片刻，說了句：“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休息？都這會兒了，她哪有心思休息啊！妍媸當即搖了搖頭：“我不要緊的，關鍵是大哥，過了山東很快就是津城了，他走不了怎麼辦？”
“你別著急，我有辦法。”阮無城說，說完看了一眼身邊的吳更生：“有地圖嗎？”
“有，我讓人去拿！”吳更生連忙開門，吩咐在門外守着的人去拿地圖。
沒多久，地圖送來了，四個人圍坐在茶几前頭，阮無城把地圖圖片，指着海域之中一片狹長的彎道緩緩開口：“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在這裏，在進入津城的港口之前，應該會經過這個位置，這是東北軍的轄區。”
“你是說……從這裏走？”吳更生好似明白了他的意思。
阮無城點了點頭：“做了這麼多次生意，這點小忙應該會幫的，我會讓人通知他們，派人過來接應，你去通知的你的人，讓船速儘可能的慢下來，儘可能的調整航線，接近這個位置。”
“我立刻去辦。”吳更生起身說。
程為安認真的盯着地圖看了片刻，覺得這個方法還算可行，然後嘆了口氣說：“段元山來者不善，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這的確是比較穩妥的辦法，上次跟東北軍談判，在那裏也算混了個臉熟，你放心，上岸之後我立刻坐飛機回金陵。”
阮無城卻靜靜看着他：“不是你，是你們，你和妍媸。”
此言一出，妍媸跟程為安同時愣了一下。
“你……你想讓我走？”妍媸怔怔看着他。
阮無城端起茶几上的茶水灌了半杯，似乎強忍着什麼情緒，好一會兒，他才吸一口氣，儘可能平靜的看着妍媸：“是，你有身孕，不宜勞神，津城環境陌生，我怕你難以適應。不如就跟為安一起走，去陪陪你舅舅和舅媽，等津城的事情解決了，我過去找你。我們原本不就說好，要去金陵跟你舅舅舅媽商議我們的婚事嗎？”
是的，他們的確說好要去金陵跟舅舅舅媽商量他們的婚事，可時間卻不是現在。阮無城帶着她上了船，卻又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跟程為安一起離開，原因只能有一個——他在某個時刻突然意識到這一趟津城之行，風險大大超出他的預期。
“要是我不走呢？”妍媸輕輕問了句。
“小媸，你聽我說……”阮無城沉下聲音，試圖說服妍媸。
“你們兩個還是先聽我說吧。”程為安忽的起身開口，打斷了阮無城的話，視線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個來回，最終落在阮無城身上：“她不能跟我走，一來太危險，二來，要是她走了，段元山就知道你有了防備，他還跟你談什麼？”
阮無城眯了眯雙眸。
“你是聰明人，不用我多說。我得走了，去準備一下。”程為安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而後越過他，徑直走到妍媸身邊：“好好照顧我的小外甥，大哥在金陵等着你們。”
妍媸心裏一陣難受，也不知是擔心還是傷感，喃喃喚了聲“大哥。”
程為安抬手彈了一下她的腦袋：“傻姑娘，你大哥我吃的就是這碗飯，不會有事的，回家之後我會想辦法讓你知道我的消息的。好了，我走了。”
他沒再猶豫，迅速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關上，偌大的房間裏忽然寂靜下來，安靜的能聽到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房間外，游輪好似一葉扁舟，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之上，夜色漫長，長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的延伸。
“休息一會兒吧，時間還早。”阮無城拉住妍媸，把她拉近懷裏。
妍媸緊緊把頭埋在他懷裏，兩個人很有默契的誰都沒在提起剛才的事，可是她的心，卻像墜入山崖，虛的探不到底。
那種不好的預感再度包圍了她，好似無數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她周圍嘶嘶的環伺着。
晚上九點，游輪在慢慢減速，逐漸靠近約定好的位置，妍媸喝了一杯牛奶之後一天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她趴在沙發上慢慢睡着。
阮無城把她抱回卧室，剛把她放在床上，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再度響起。他不由得蹙起眉頭，難道段元山發現他們的意圖了？
給妍媸蓋好被子，他輕手輕腳的關上卧室的房門，吳更生已經在小客廳里急的直轉圈了，看到阮無城出來，趕緊大步上前：“大事不好了！”
“你小點聲，剛睡着。”阮無城看了一眼身後的門，朝他揮手，到了陽台邊的小門上才看了吳更生一眼：“段元山發現我們的意圖了？”
“不是他，是北平！”吳更生急切的把手裏的電報遞給他，電報上內容簡練，卻足夠觸目驚心，三個小時之前，北洋軍參謀長冷霖沛帶着三團發動小範圍兵變，之所以說是小範圍，是因為他並沒有跟北洋軍正面產生衝突，而是帶人襲擊了西城監獄和阮無城位於東交民巷的一處公館。
阮無城看完電報，半晌才問了一句：“人呢？”
“我給陳立發電報確認過了。”吳更生遲疑了一下：“被……帶走了。”
“好，很好！”阮無城一拳砸在護牆板上，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從牙縫裏往外吐字：“冷霖沛，我果然小瞧了他！”
“你先別激動。”吳更生一面從他手裏接過電報，掏出打火機點燃，一面低聲說：“這會兒也不是激動的時候，你得好好想一想，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所謂的談判擺明了就是個幌子，姓段的是想調虎離山，北平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想，他下一步會怎麼辦？”
阮無城沉默了，他拎了只煙灰缸推開陽台上的小門，顧不上呼嘯的海風，直接走進去倚在欄杆上，隨後從兜里掏出一盒香煙，自己刁在嘴裏一支，遞給吳更生一支。
“抽一支。”他說。
吳更生沒拒絕。
煙草的香氣被風一吹就散了，海風冷透了，凜冽的打在臉上，但頭腦卻越來越清醒，他帶着妍媸去海城之前，冷霖沛就跟妍媸說過，他要離開北平，那時他就應該猜到的，只能說段元山足夠聰明，他知道他在意什麼，恐怕之前在海城，如此大動作的搜捕，也是為了引他入局的吧。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段元山是那隻不折不扣的黃雀，不過……好一會兒，阮無城再度開口：“為安在哪裏？”
吳更生：“在下面的船艙里，吳叔正在把船往約定好的地點靠。”
“不要靠了，全力加速去津城。”阮無城直接道。
吳更生一愣：“那……”
阮無城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