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變故
無人出聲。姬影一揮手，另一名侍衛被帶上來。姬影問了同一個問題，答案一樣。後面兩個一樣。
博靈王大笑：“英王可信了，這幾人說的清楚明白全然一致，確確實實看到大殿下行兇之後逃逸。他們被分別關押，也沒有串供的可能，王爺還敢說，大殿下是冤枉的嗎！”
座中諸人神色各異，有的把目光投向姬影，有的卻看向門外，似乎也發現什麼異樣。
姬影也靠在靠背上，身體放鬆：“無人答案一致，確可證明一件事……”
“他們都親眼所見。”博靈王插嘴。
“證詞不可信。”
“你胡說什麼！”博靈王憤而起立，話說出口發現有些逾越，想想屋外的安排，又放下心來，目視姬影，毫不退縮。
姬影倒是好脾氣的沒有翻臉，看着廳中眾人，耐心解釋道：“本王問的，不過一個極小的細節。按他們所說，陛下寢宮裏傳來哭喊聲，情況該十分緊急，他們想得起捉人，已十分難得，居然還清楚的記得人在哪裏，且人人記得，反倒讓本王奇怪，簡直像背下來的，等人詢問……”
看幾位有審案經驗的刑部官員點頭，博靈王沉下臉：“幾人都眼見為實，自然說的一致，這叫什麼疑點？你大可隨便再問其他問題！”
姬影擺擺手：“不必了，問再多，估計也是一樣的，二殿下和四名侍衛可算作一人，證詞一樣並不奇怪，帶下一個證人吧。”
博靈王胸脯一起一伏，顯然有些氣憤了，冷笑一聲，復又坐下。眼中寒光四射，想的則是：“隨便你怎麼折騰，整個宮城已經在我掌握之下，你能翻出什麼浪來！”
下一個證人蔣捷卻遲遲不到，只有兩名前去領人的侍衛回來跪在廳前回稟：“回王爺、諸位大人，證人蔣捷已自縊身亡。”
“什麼！”博靈王站起來，難以相信，片刻后怒視姬影。姬影神色不變，亦站起來：“確是自縊？可有遺言？”
侍衛回復：“屬下驗看過，身上別無傷痕，也沒有中毒的跡象，該是自縊屬實。房中不曾留下隻言片語。”
姬影嘆息道：“如此一來難辦了，畢竟只有本王一人見過蔣姑姑，知道她說了什麼。”看向博靈王又道，“這可怎麼辦，本王的話大概不能做證詞吧？”
博靈王怒道：“王爺做的好事！”
姬影笑道：“本王就知道，她一死，你們定然懷疑是本王做的。先不說本王有沒有機會去弄死她，單說她一死本王第一個便被懷疑，你以為本王會做這樣的蠢事嗎？”
博靈王道：“好，先不說是誰殺人滅口。死便死了，不是還有其他證人嗎，帶秦卿！”
姬影伸手制止道：“且慢，來人。”
立刻有侍衛上前：“在。”
“速去內務司，查找蔣捷身份籍貫，家中還有何人，快去。”
成王不解道：“英王這是何意？”
姬影坐下道：“本王猜想，在座諸位定然懷疑是本王殺了蔣捷滅口，因為她的證詞可能對大皇女不利。說實話本王確實對她的證詞相當懷疑，也打算過在諸位面前當場駁斥，但她此時死了，卻是將一盆污水潑到了本王和大皇女頭上。本王想她敢冒天下之大不諱指證大皇女，必是得了天大的好處，這好處她享不了，必是留給她所看重之人，或是父母，親族，照她籍貫上的信息找，應該有所收穫。但若是她早有準備，被人收買，為防本王查出蛛絲馬跡，她的檔案應該早就拿走了。所以，若檔案尚在，便是被臨時滅口，本王有殺人嫌疑；若沒有，則說明這是一場早有預謀，謀害皇上陷害皇女的大陰謀！”最後一句，姬影擲地有聲，讓不明真相的宗室重臣有如當頭棒喝一般，紛亂如麻的靈台給撥露出一絲晴明。
眾人神色凝重，幾人暗暗點頭。
博靈王又急有怒，指着姬影道：“英王殿下，你不要信口開河，亂人視聽！接觸過蔣捷的人只有你一個，你們說了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以你王爺之尊，要逼死一個蔣捷易如反掌。事後再找人偷走她的檔案，好圓你此時這一番說辭，王爺打的好算盤，卻拿我們都當傻子耍不成！”
姬影冷笑一聲：“本王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做過這等陰暗齷齪之事？她的證詞中處處漏洞，本王本想當著諸位的面一一戳破，還大皇女一個清白，如今她一死，卻連本王自己都洗不清了，本王有這麼傻嗎？”
又有幾人連連點頭，姬影一貫囂張狂傲，卻從沒使過手段，這一點，不論敵友，都是認可的。
博靈王想了想，姬影一舉一動確實都在她的監控之下，唯有姬諾接近過她。遂道：“王爺沒做過，卻可以使人代勞，譬如世女殿下，以她的本事，要做這事也不難！”
姬影冷笑道：“確實如此，可諾兒對本王抱怨，說去出恭都有人跟着，着實叫人不好意思。”
博靈王看着昂首挺立的姬影，對她的囂張更加深惡痛絕，又怕秦卿在她威逼之下露出破綻，，一拍桌面喝道：“英王好口才，好手段！王爺身份尊貴至極，審案這等小事不敢勞王爺費心，不若先去靈前多陪陪陛下！王爺放心，這皇城內外都在下臣女兒侄女的保衛之下，必不會出什麼亂子！”
此言一出，陪審的宗室重臣面面相覷，這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一時都懸起一顆心。
姬影道：“好，這等熬神費思量的事也確實不是本王擅長的，不過結果出來之前，大皇女最多只是嫌犯。為人子女，送母親最後一程不為過吧。”
博靈王剛要反駁，姬影搶道：“親家都說了，皇城已在你的控制之下，還怕她跑了不成。再說還有本王呢，本王保證，會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看住她。”
博靈王想了想，瓮中之鱉，懶得再和她計較。正欲朝外走去，姬影在身後道：“若蔣捷檔案已失，記得來報知本王。”
博靈王一甩袍袖，揚長而去。成王等人緊跟在後很快走了，廳中僅剩的幾人一向持中正態度，此時卻圍繞在姬影身邊，女帝死因究竟為何他們不甚明了，但博靈王意圖不軌卻是屬實。相較於博靈王，當然姬影更接近正統。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十幾騎護送下，向北行駛了數天，車中人靠在車壁上，身體隨着馬車的顛簸搖擺，閉着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些什麼。馬車忽然停了，閉着眼睛的乘客立即睜開了眼睛，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分外凌厲，低聲吐出“來了”二字，卻沒有任何動作。
車外有人喊道：“秦公子，你就安心去吧，兄弟們不過受人指使，你要心有不甘，該找誰就去找誰吧！殺！”
只聽破空之聲不絕於耳，車外慘叫連連，伴着驚恐的喊聲：“大俠饒命！”“你是誰？”……
“閉嘴，再叫一刀結果了你！”
“是，是，小的不叫，大俠饒命！”
外面復又靜了下來，秦鴻炎這才整整衣襟，下了馬車。
只見數具死屍，鮮血遍地，三個護送他的騎手聚在一起，跪在地上，身上帶着不同程度的傷。幾步之外，裴松仗劍而立，神色輕鬆的看着他。
秦鴻炎走過去，冷冷道：“我提問，你們一起回答，誰說的慢了，或是與另兩人不同，就不必再開口了。”
三人爭先恐後：“公子請問！”“小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鴻炎點點頭：“你們說姬諾受傷，是真的嗎？”
“不是，不是！”
秦鴻炎放下心，又問：“所以，你們的目的就是引出我來殺了？”
“是。”“只怪世女太看重公子。”一人補充着。
秦鴻炎不着痕迹一笑，又問：“杜湘敢殺我，定然有所倚仗，可是嬙陽發生了什麼事？”
這次三人互相看看，卻沒有很快開口。裴松道：“你們不說也行，反正用不了幾天我們就能走到嬙陽，對我們來說沒什麼不同，對你們就不一樣了。只要實話實說，我保證不殺你們。”
其中一人道：“不是我們不說，我們不過是下面聽話辦事的，怎麼可能知道主子們要幹什麼？但我們中間有人是二皇女殿下的，該和她有些關係。”
“你們出嬙陽之前，城中可有異樣？”秦鴻炎問。
三人同時搖頭，其中一人又道：“就算公子們饒我們一命，辦事不利，我們也沒命回去了，只能流落異鄉，沒必要騙你們。”
這倒是實情，裴松看向秦鴻炎，見他沒什麼表示，便揮劍在他們腿上各補上一劍，說道：“我可以饒你們一命，卻不能保證你們不會透露我們的行蹤。你們在這裏等着，我的人隨後便到，待我們和姬諾平安回到出雲城，自會放你們活着離開。”
三人本以為要被滅口，聽他解釋均大喜過望，紛紛道：“公子放心，我等必不多言！”
裴松長嘯一聲，騎在馬上，秦鴻炎亦脫掉身上繁複的華服，露出裏面簡便利落的着裝，翻身上馬，跟在裴松身側，向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