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女情深
吳畫冬沒有發現，在不遠處一間小樓里，有一雙眼睛正盯着她看，看到她這副樣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光線幽暗，窗帘半遮，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露出他光潔的下巴。
他輕聲道：“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文家的少爺也是個妙人，不錯，不錯！”
吳畫冬覺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頂，悶悶地往吳家的方向走。
吳家住在姑蘇城的北面，那裏住的大多都是做絲綢買賣的商人。
吳家是織緙絲的，有一個約莫五十餘人的緙絲作坊。
吳老爺吳應龍憑着獨到的緙絲技巧，在江南一帶已經闖出來了不小的名氣，在姑蘇城裏也算是富裕人家。
她一走進巷子裏，有人喊了聲：“吳畫冬回來了！”
原本在門口忙活的人立即收了東西就往家裏跑，快速關上大門。
吳畫冬輕笑一聲，她不過就是摘了東家的李子，燒了西家的絲，沒事再逗哭一下小孩子，他們至於反應這麼大嗎？
她搖了一下頭，懶得理會那些過激的鄰居，哼着小曲往裏面門樓修得最氣派掛着“吳府”牌匾的屋子走去。
她一推開門，丫環銀秀正欲打招呼，她立即伸手捂住銀秀的嘴，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銀秀輕聲道：“小姐回來了！夫人在綉樓。”
吳畫冬心裏有數了，隨手從荷包里拿出一塊碎銀子遞給她：“拿去買糖吃！”
銀秀眉開眼笑地道：“謝小姐！”
吳畫冬踮着腳朝院子裏走去，打算溜回自己的屋裏換套衣服，畢竟今天打了那一架，她身上沾了不少的泥污，若是讓吳夫人撞見，估計又得訓上一回。
吳家是個標準的三進院子，佔地面積不算大，卻修得頗為精緻。
再加上吳夫人計氏喜歡花草，府里但凡有些泥土的地方都被她種上各色花草，此時又值春季，府里簡直就是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吳畫冬到後院之後先伸長脖子看了一圈，見計氏在綉樓里專心緙絲，她便躡手躡腳地準備回房。
她還沒走幾步，就聽見計氏道：“那樣走路不累嗎？”
吳畫冬摸了摸鼻子，扭頭朝計氏一笑，然後就跑進綉樓，滾進計氏的懷裏：“娘，我回來了！你今天有沒有想我？”
計氏是個典型的江南女子，性子溫柔嫻雅，她將織到一半的緙絲放在一旁。
她此時就算是板著臉努力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也依舊顯得溫柔：“是啊，我很想收拾你！說吧，今天又去哪裏瘋了？”
吳畫冬自然不會跟她說實話，坐在旁的小櫈子上道：“就在城裏閑逛了一圈，我還給娘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說完獻寶一樣地拿出一盒白玉一般的點心，上面綴着點點黃色的桂花，暗香撲鼻。
計氏臉色略溫和了些，看着她的眸光有些無奈：“你今日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
吳畫冬有些心虛地道：“娘，你怎麼能這麼揣測我？我這麼乖巧，這麼可愛，這麼孝順，怎麼可能闖禍？”
計氏把她拉起來轉了一圈，見她寶藍色的衣袍上沾了不少泥土，衣角還有一處掛破了：“這就是你的乖巧、可愛、孝順、不闖禍？”
吳畫冬摸了摸鼻子：“我這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這才把衣服摔破了。”
計氏太知道她平時有多皮，聽到這話給了她一記暴栗：“整天穿着男裝招搖過市，沒事就逗雞打狗！”
“畫冬，你都十六歲了，馬上要嫁人了，還跟個假小子一樣到處亂跑，這樣成何體統！”
計氏看着跟皮猴一樣的吳畫冬十分頭疼，她因為憐惜吳畫冬自小父母雙亡，將她視如已出。
計氏平時都縱着她的性子，小時候不顯，頂多就是調皮一些，她現在長大了，快要嫁人了，卻還沒有閨中女子的模樣。
計氏因為她太過淘氣，拘着她學女紅刺繡，她卻像屁股上長了釘子一樣，根本就安靜不下來，坐不到一刻鐘就找各種借口溜了。
次數多了，計氏便找人看着她，偏她因為從小跟着男孩子打架鬥毆，身手甩府里的丫環婢女一大截，一不留神就竄沒影了。
計氏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根本就管不住這個女兒了。
有時候計氏被氣得狠了，下定決心要好好管教她的時候，她又是一副乖巧、董事、體貼的模樣，計氏心一軟就又前功盡棄。
吳畫冬抱着她的胳膊撒嬌：“娘，我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在你身邊！”
計氏瞪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也是王家因為守孝，你們的婚事推遲到了明年，否則的話，你去年一及茾就得嫁過去。”
吳畫冬發自內心地覺得王家的那位老爺子去得及時，要不然她就要嫁人了。
她的一位好姐妹嫁人之後，天天操心家中的瑣事，要侍奉公婆，天天被人約束着，她一想到這事就頭大。
她實在是不想聽計氏說這些，忙岔開話題：“娘，爹和哥哥今天怎麼都不在家？”
計氏回答：“你整天只知道瘋玩，根本就不管家裏的事，竟連這事都不知道！”
吳畫冬這才想起來，前幾天吳應龍在家裏說過，姑蘇城前些日子從宮裏來了個大太監，奉皇命尋緙絲高手織《蟠桃仙》，獻給太後娘娘做壽禮。
吳應龍的緙絲技巧冠絕江南，這樣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因為一旦得到這個機會，不但能在皇上面前露臉，還可能獲得更多的單子，成為江南緙絲界真正的頭名。
他之前就開始做準備，精巧構思，打算力壓眾人，拿下《蟠桃仙》的織造機會。
只是她被徐正卿煩着，忘了今日就是選拔的日子。
她忙道：“我當然知道，今天是爹和哥哥去竟選的日子，娘放心好了，爹的緙絲技法舉世無雙，只要他參加了，就一定能拿下第一名！”
計氏聽她這話一說心裏有幾分驕傲，看着吳畫冬的眼裏更添了幾分慈愛，覺得她的皮也是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