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第二百零一章

初秋時節,天高氣爽。顧沉和鍾離遂一路把車開到楓山腳下，鍾離遂的爸爸媽媽已經在那邊等着了。

老兩口穿着情侶運動裝，背着兩個情侶登山包。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樣的。

鍾離遂莞爾：“背包那麼重,你們還有力氣登山嗎？”

“這背包只是看着大，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鍾離遂的媽媽說道：“就是要個儀式感。”

顧沉勸道：“還是把包放進車裏吧。爬山跟逛街不一樣。你們要是背着包上去，萬一中途累了，反而沒有心思欣賞風景。”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對視一眼,就覺得顧沉的話也有道理。

“那我們就把背包放在車裏？”鍾離遂的媽媽說道：“要是路上渴了,山上肯定也有賣水的。”

鍾離遂的爸爸點了點頭。於是兩位老人家就這麼從善如流的把背包放進了車子裏。

“把相機帶着！”鍾離遂的媽媽叮囑道：“我們一家四口難得出來玩。一定要多拍幾張照片。回頭我挑選幾張照的好的洗出來，掛在家裏。”

鍾離遂的爸爸聞言，從背包里翻出相機，戴在身上。

顧沉見狀,開口說道：“我來拿相機吧。”

鍾離遂的爸爸想了想,把相機交給顧沉：“也好。沉沉拍照漂亮。”

鎖好車后,一家四口順着正門上山。

初秋時節,山上的楓葉都黃了。遊人如織,絡繹不絕。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選了一顆枝葉繁盛的楓樹,讓顧沉幫忙照相。照完以後，鍾離遂的媽媽又笑着說道：“你們兩個也去照一張。”

鍾離遂和顧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彼此。還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還沒有當著父母的面兒照過相。

“愣着幹什麼？”鍾離遂的媽媽催促道：“現在陽光正好，風也好。你們快點過去,抓緊時間拍完照。我們還要繼續往上走呢。”

“那就走吧。”鍾離遂拽着顧沉的胳膊：“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也很少照相。今天難得爸媽也在。”

顧沉點點頭。兩人並排走到楓樹下面。

鍾離遂的媽媽通過鏡頭看著鐘離遂和顧沉，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你們兩個站那麼遠幹嘛？”

鍾離遂和顧沉聞言，只能往彼此靠了靠。

鍾離遂的媽媽細細打量着鏡頭,還是不太滿意：“太死板了。一點都不像情侶。你們不要太拘束還不好？這是拍日常照,又不是拍證件照。”

鍾離遂莞爾,忽然伸手摟住顧沉的肩膀。顧沉有些詫異的看向鍾離遂，電光火石間，鍾離遂的媽媽按下快門。將這一幕留在相機里。

“真不錯！”鍾離遂的媽媽很滿意的欣賞着自己的抓拍，問顧沉：“我是不是很有拍照的天賦？”

顧沉低頭看着相機。只見燦爛的日光下，他和鍾離遂站在火紅火紅的楓樹下面，樹葉隨着清風擺動，鍾離遂摟着他的肩膀低頭微笑，他輕輕抬頭，目光有些驚訝，還有些繾綣依戀。

確實拍的很不錯。

顧沉耳尖微紅，點了點頭：“伯母拍的真好。”

鍾離遂的媽媽笑了笑，意氣風發的說道：“我們繼續往上走！”

這一路楓葉正紅，山林之間還有些別的蒼松翠柏，遠遠望去，起伏的山巒間都是層層疊疊的紅楓綠松，披着秋日的陽光，滿目燦爛。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鍾離遂的媽媽覺得有些口渴。在涼亭旁邊的便利車買了幾瓶水和幾根烤腸：“我們停下來歇一歇。”

顧沉和鍾離遂乖乖點頭。一家四口靠在涼亭的欄杆上，極目遠眺。大半個A市都收入眼中。

“今天的天氣正好。”鍾離遂的媽媽把手搭在額頭上，仰頭望着高遠的天空。蔚藍色的天空上，飄着幾朵淺淡的雲。彷彿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們一家人，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麼出來逛一逛了。”鍾離遂的媽媽感慨道。

鍾離遂和鍾離遂的爸爸都不說話。他們一家三口確實很少有這樣的機會一起出來郊遊。

年輕的時候，是鍾離遂的爸爸媽媽忙着工作沒有時間。後來是鍾離遂忙着工作沒有時間陪伴老人。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曾經一度以為，兒子雖然嘴上不說，只怕對早年的一些事情還是有些芥蒂的。所以才很少回家。也很少會在他們面前表現出年輕人該有的活潑一面。

說起來，他們一家，也是在鍾離遂和顧沉交往之後，才慢慢熟悉慢慢磨合的。

大概是因為顧沉自己父母緣淺，所以鍾離遂希望能從鍾離家這邊補償一下顧沉。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相視一笑。其實他們兩個，在心裏也是感激顧沉的。因為顧沉的存在，才讓這個家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家。

一陣秋風吹過，送來一陣涼爽。鍾離遂的媽媽用手扇了扇風，笑着說道：“雖然是秋天，可是這秋老虎也熱的厲害。我曬的都有點頭暈了。”

顧沉說道：“沒想到今天這麼熱。我們再休息一會兒吧。”

說著，忽然起身走出涼亭。

這裏是半山腰往上走的一塊平地。雲集了不少賣零食飲料，以及遮涼帽和紀念品的攤位。顧沉走到一家賣遮涼帽和小擺件的攤位前，認認真真的選了四個草帽。鍾離遂尾隨在顧沉後面，笑着問道：“你想買這個？”

顧沉點了點頭，問鍾離遂：“好不好看？”

這種旅遊景點賣的遮涼帽能好看到哪裏去？都是出了名的性價比低不實用，不過顧沉一看就是給鍾離遂的爸爸媽媽挑選的。鍾離遂笑着說道：“很好看。蠻有特色的。”

“那我們四個一人一頂。”顧沉付完了錢，跟鍾離遂說道：“一會兒爬山，只怕天氣更熱。”

鍾離遂點點頭。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坐在涼亭里，笑眯眯的看著鐘離遂和顧沉的互動。鍾離遂的爸爸忽然感慨道：“你發現了沒有？咱兒子跟沉沉在一塊兒的時候，神色總是特別放鬆。”

“很溫柔對吧？”鍾離遂的媽媽嘆了一口氣：“當初我還擔心就咱們家兒子這個性格，註定是要孤獨終老呢！沒想到兜兜轉轉，他能遇見沉沉這麼好的孩子。果然緣分都是天註定。”

“沉沉確實很好。”鍾離遂的爸爸符合道。

他老了，早些年忙着打拚事業，有些忽略了家庭，忽略了鍾離遂。等到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鍾離遂已經成長為一個很獨立的孩子。再也不會開口請求他們陪着他去遊樂園玩，不會提醒他們抽/出時間去開家長會……甚至早早的就離開了家裏住到國際學校，再後來就是出國留學那幾年。回國之後，因為創建了天遂資本，每天忙到昏天暗地，時不時就要做空中飛人，也很少記得回家探望一下他們。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沒有怪過兒子。只是寂寞的時候，也難免會感慨這人生就像是一場輪迴。幾十年前，是年幼的鐘離遂守在這個空空蕩蕩的老宅里盼着爸媽早點回家。幾十年後，則是年邁的他們守在這個空空蕩蕩的老宅里，盼著兒子什麼時候能想起來回家。他們不敢跟鍾離遂提要求。只能時不時的打電話詢問一聲，問問鍾離遂工作忙不忙，事業上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可是鍾離遂又是一個不怎麼喜歡講電話的人。他需要吧很多精力放在天遂資本要投資的項目上，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跟父母煲電話粥。雖然每次鍾離遂的爸爸媽媽打電話過去，鍾離遂都會客客氣氣充滿耐心的回應他們的每一個問題。

但是那種客客氣氣的應對，本身就代表着疏離淡漠。

鍾離遂的爸爸媽媽一度以為他們家這輩子都這樣了。

沒有想到顧沉來到這個家以後，他們的相處方式竟然漸漸的變了。

“我早就聽人說！”鍾離遂的媽媽跟鍾離遂的爸爸咬耳朵：“一個家庭和睦不和睦，大家相處的開心不開心，兒媳婦的態度和為人處世很重要。”

“我以前還說呢！阿遂又不喜歡男人，他就算真的處了男朋友，只怕也不會跟我們走的多近。真的沒想到！”鍾離遂的媽媽有些唏噓：“你說我們兩個也是很有福氣的，阿遂居然能找到沉沉這麼好的男朋友。”

“就是不會生！”鍾離遂的媽媽忽然嘆了口氣：“我們鍾離家，到了阿遂這一輩，就要斷後了。”

鍾離遂的爸爸沉默了一下，開口勸解道：“你兒子不喜歡女人。就算沒有沉沉，咱們鍾離家還是要斷後的。”

“那要看你了！”鍾離遂的媽媽忽然說道。

鍾離遂的爸爸聞言一愣：“看我幹什麼？難不成你想要我做惡公公，去拆散阿遂和沉沉嗎？”他是瘋了嗎？放着好日子不要過，折騰什麼呀！

“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麼？”鍾離遂的媽媽有些無語，看着老公，幾乎明示的暗示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們鍾離家的基因這麼好，斷後可惜了。阿遂和沉沉雖然不能生。但是國家不是開放二胎了嘛！”

“……”

鍾離遂的爸爸一臉震驚的看著鐘離遂的爸爸：“你還真敢想啊！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想生二胎？”

“為什麼不能生？我身體保養的這麼好，哪裏像五十多歲的人。前幾天我們去醫院檢查身體，醫生還說我的身體素質跟三十多歲的人差不多。”鍾離遂的媽媽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當然了，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說。你要是不想生，那就不生。就阿遂這麼一個孩子也挺好的。人嘛，眼前的事情能管好就不錯了。還操心什麼以後的事情。”

鍾離遂的爸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很小聲的說道：“我聽說，老李他媳婦兒也懷了？”

鍾離遂的媽媽點點頭：“都三個多月了。”

鍾離遂的爸爸又說道：“老李他媳婦兒，今年也五十多了吧？”

鍾離遂的媽媽說道：“比我小兩歲。”

鍾離遂的媽媽小聲嘀咕：“老李他媳婦保養的還沒我好呢！我覺得她能生我也能生。關鍵是你，能行嗎？”

鍾離遂的爸爸看了鍾離遂的媽媽一眼，有點不太高興：“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嗎？”

鍾離遂的媽媽剛要說話，鍾離遂和顧沉帶着剛買的遮涼帽回來了。

鍾離遂的媽媽停了話頭，笑着說道：“這是什麼？”

顧沉笑道：“天氣太熱。我買了四頂遮涼帽，我們一人一頂，一會兒爬山的時候戴。”

鍾離遂的媽媽戴上，笑着說道：“挺好看的。涼快多了。”

一家四口又歇了一會兒，離開涼亭繼續征程。

爬山的時候，鍾離遂的媽媽忽然拽住鍾離遂，小聲問道：“阿遂，你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

鍾離遂看了媽媽一眼：“您想收養幾個孩子嗎？”

鍾離遂和顧沉都不會有孩子，如果鍾離遂的爸爸媽媽有這種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鍾離遂的媽媽搖了搖頭：“不是。我想自己生。”

鍾離遂頓時震驚了。

“不行！太危險了！”鍾離遂搖頭說道：“我不同意。”

顧沉聽到身後的騷動，回頭問道：“怎麼了？”

鍾離遂走到顧沉身邊，小聲說道：“媽要生二胎。”

顧沉也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鐘離遂的媽媽：“太危險了吧？”

“也沒什麼危險的。”鍾離遂的媽媽說道：“我身體保養的這麼好。醫生說我的身體素質就像三十多歲的女人。生了也沒問題。”

頓了頓，鍾離遂的媽媽又補充道：“其實就是想給你們生個弟弟妹妹，將來我們走了，你們也能有個伴兒。”

鍾離遂微微皺眉：“我和沉沉不需要孩子。”

顧沉拍了拍鍾離遂的胳膊。思考了一下，認真說道：“伯母，您是現在保養的好，身體素質像三十多歲。要是生了孩子，只怕身體就沒這麼好了。高齡產婦本來就很危險。您難道不害怕，萬一懷了孩子，您的身體會變差，萬一產後再出現什麼併發症……您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美美的了。”

鍾離遂的爸爸趕過來：“我也贊同兒子和沉沉的話。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不管保養的再好，跟人家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肯定不一樣，就別折騰了。”

“可是……”鍾離遂的媽媽看著鐘離遂和顧沉，欲言又止。

顧沉能夠體會到鍾離遂媽媽的未盡之意。頓時有些遲疑。鍾離遂很堅定的說道：“不要考慮我們。我們兩個人過的很好。而且我們都不是喜歡小孩子的人。”

鍾離遂的爸爸聞言，立刻說道：“聽到沒有。兒子和沉沉都不喜歡小孩子。”

鍾離遂的媽媽見大家都強烈反對，也不再堅持，轉口說道：“我就是這麼一想。現在不是很流行生二胎嘛！”

“我對現狀很滿意。”鍾離遂看着爸媽：“如果你們覺得寂寞，我和沉沉會抽出時間來多陪陪你們。等到你們退休以後，可以到處走一走玩一玩，這樣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這樣的生活當然好。鍾離遂的媽媽只是擔心，鍾離遂和顧沉將來老無所依。其實她自己也很猶豫。雖然嘴上說的乾脆利落，其實也不是那麼敢生。

就像顧沉說的，她也擔心生完孩子以後，自己的身體狀態會變差。可是她又覺得，鍾離遂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們做父母的當年沒有教好。所以鍾離遂的媽媽想要再生一個孩子，留給鍾離遂和顧沉養老。

“不要把孩子當成彌補虧欠的工具人。”鍾離遂這一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小時候的事情，我沒有怪過你們。因為我知道，你們努力工作，也是為了養家。為了給我提供更好的生活。可是如果您要生二胎，只是為了給我養老。那就真的不必了。”

“我和沉沉可以相互陪伴。”

鍾離遂的媽媽看着神色認真的鐘離遂，彷彿明白了什麼。

打消了鍾離遂媽媽的想法后，眾人繼續爬山。路上，顧沉有些心事重重的。

鍾離遂握住顧沉的手：“怎麼了？”

“我在想你將來會不會後悔。”顧沉看著鐘離遂：“你會不會也覺得寂寞。”

“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世界。”鍾離遂說道：“遇到你之後，我覺得兩個人的世界剛剛好。”

“人太多，就會覺得擁擠了。”

鍾離遂緊緊握住顧沉的手：“你呢？會不會有朝一日，覺得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太寂寞？”

畢竟在鍾離遂看來，顧沉最開始並不是喜歡男人。只是因為他，才會——

顧沉反手握住鍾離遂的手：“別多想。”

顧沉很認真的說道：“如果不是你，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我很可能會一個人活在被劇情控制的恐懼和怨恨里，永遠掙脫不了命運施加給我的枷鎖。”

顧沉想，沒有遇到鍾離遂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活得不算是個人。遇到鍾離遂之後，他才重新擁有了靈魂。

鍾離遂於他，已經是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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