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雙劍齊飛如天網
海岸旁驚濤駭浪滾滾不休，好些個小魚蝦米經受不住劍意浮於水面，東臨淵上空更有冰雹落下，好一副熱鬧場景。
反觀揚州一帶，饒是郢京都有百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些二流高手更是篤篤定定躍上屋檐，朝東眺望而不得解惑。京王府中，劉巽與一堂門客議事，劉鈺已然展現與父親平起平坐之姿，大有隨時世襲罔替的趨勢，不過這年輕人向來孝順，故而老京王也樂意瞧見這一幕……
“這天下真要亂了，單說這一段時日層出不窮的劍意，要是放在十年前……只怕不出半日江湖便人盡皆知，可如今呢？這一道又一道的驚天劍意，就連百曉閣都沒有放出消息，你們猜猜是怎麼回事兒？”一位年邁門客以說笑一般的口吻侃侃而談，只是觀其座位靠前，在京王面前從容不迫，便可知曉必是府中貴客。
老京王笑而不語，劉鈺瞥了瞥堂中那一柄墨綠長刀，笑道：“世世代代皆有俊傑青出於藍，興許這些人皆是踩着前人肩膀登高絕頂，但老一輩何嘗不感欣慰？瞧着這一座江湖鼎盛興旺，總好過漸漸沒落……梟雄出於亂世，匹夫猶可證道，我有一種預感，這江山即將易主，而江湖亦是如此，往昔天下十大傲立雲頂，未來堪比十大之流將源源不斷！”
這話淺顯易懂，便是言明了江湖一代更勝一代，有心人則開始揣測劉鈺的意思，年邁老者拂須，順着話茬子問道：“世子，不知那一柄刀的主人何時能歸？”
年輕世子推門而出，留下一句話語：“靜待天時，其歸則翱！”
一劍勢大，可謂餘杭出道最強一擊，饒是霜機都在一旁瞪大了雙眼，縱觀雪宮這等高傲之地，就算她與雪姬都無法與胖子相比，所有年齡相仿之人，恐怕也只有葉湘南有潛力蓋過胖子一頭了……
可就是這堪稱天下劍客大風流的一劍，竟連那蜈蚣的外殼都未能擊破，僅是將一座石碑完整斬下，轟隆一聲落在地上，隨後胖子勃然收劍，渾身如泥一般癱倒在地，那疼痛滋味究竟有多難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曉，就連最後一句罵娘的話語，到了嘴邊都沒能說出，委實是憋屈到了骨子裏！
在短暫震驚后，霜機重重吸入一口冷氣，這胖子怕是折了半條命才斬出一劍，本以為能渡過難關，誰知這東海凶龍氣勢一高再高，大有擺脫武帝枷鎖的狂呼之意，更將一雙綠到令人膽寒的大燈籠再一次盯向兩人……
餘杭說不出話，只是拼儘力氣朝丫頭揮了揮手，似乎讓她自己逃命，大有江湖劍客的洒脫之情，此時最不甘心的乃是與陳玉知一別後未曾相見，確實有些說不清楚的牽絆縈繞心頭。
丫頭並未獨自逃竄，並不是她不想，其一乃是腿腳不方便，其二乃是東臨淵一畝三分地，被這蜈蚣盯上了還能逃往何處？當下便微微分開兩腿，雙手叉腰，弓起了背，繼而清了清嗓子，又一次朝天大喝！
狂吼聲震耳欲聾，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空氣中泛起，隨後統統擴大又緩緩聚集在凶龍左右，任憑它如何野蠻衝撞，都不得再往前半寸，更有被緩緩震退的跡象，只是這妖物似乎有些靈智，不停捲起塵土深深扎入半截，就如同無賴一般不肯離去，彷彿知曉這小丫頭堅持不了多久……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丫頭自知無法堅持，卻拼着肺部愈發滾燙的痛意，以極為強橫的意志苦熬近一炷香，直至七竅滲血都沒有皺一下眉頭，只求能暫時撼退這巨型蜈蚣……胖子說不出話，卻自以為丫頭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苦苦堅持，當下不禁老淚縱橫，心中更把霜機抬高到與菩薩一般的至善位置。
“啊，啊，啊！”最後一陣竭力嗡鳴。
從口中而出的音波緩緩將一座石碑上的塵埃褪去，武帝所刻二十大字黯淡無光，卻漸漸有一道微光藉著音波震動在石縫中透出，餘杭恨自己領悟劍道太晚！恨自己剛出江湖還未斬妖除魔，便要葬送在這東海深淵，也恨這丫頭為何如此善良，在臨死前還要騙一些自己認為最珍貴的淚水……
老乞丐在鋪中打了個哈欠，忍不住笑了笑，碎道：“人生自古誰無死……若能若曇花一現感悟一季悲歡，也總好過渾渾噩噩一世！你啊，也算是運氣不錯……”
江湖中人的意志堅定，而劍客的意志更應該堅韌不拔，危難關頭多有奇迹出現，便是這個道理……餘杭不甘示弱，一個小丫頭都能如此，自己又怎能“舒舒服服”躺在地上睡大覺？
當初練劍之時，胖子曾問過老乞丐：“我何時才能如說書先生口中的劍客一般以氣馭劍？”
老乞丐嗤之以鼻，不知是瞧不起餘杭還是滿口胡謅的說書先生，嘲諷道：“你小子懂個屁！馭劍與御劍一字之差，卻如蚍蜉與雄獅一般有着天壤之分，以氣機駕馭兵器乃是每一個武夫都會的把式，只不過有強弱之人而已！尋常人馭氣三五里便是極限，而通幽便可提升至百里，洞玄更是不可估量，隨便拉出一人都可一氣流轉百裡外……而御劍才是上乘劍道，若你小子有機緣登堂入室，來個一氣流轉千百里都不是問題！”
胖子一臉驚訝，笑道：“那胖爺不就成傳說中的劍仙了？”
“我呸，你小子做白日夢呢！這天下劍客數也數不清，真正能御劍的有幾人？若能以心為劍，以古為鏡，又何須雙手雙眸，你還差得遠呢，至於日後如何……皆憑狗運。”
“你這老乞丐，說誰是狗呢！”
餘杭在迷離間回憶起與老乞丐練劍的日子，當即穩守靈台巨闕，以劍指成氣機，在心中默念出一個“起”字！
霜霄劍霎時出鞘，如脫韁之鳥一般以極其靈動的軌跡盤旋於空……霜機見狀重重咳了咳，繼而停下了苦苦煎熬的聲線，而讓她詫異的並不是胖子能夠御劍，而是石碑突然炸裂，一柄金黃飛劍與霜霄齊至，在空中結成了一張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