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千里后見青衣
“從西往東三千里，終於到了桃州，老娘這輩子沒吃過的苦都陪你吃了。”
“王玄月！”
“要是你那塊破牌子是假的，上不了青山，入不了劍宗，老娘直接把你丟到桃州外的亂葬崗活埋了。”
穿着一身紅裙的陳鏡雪喋喋不休。
紅裙雖紅，卻不再鮮艷。
上面沾滿了泥濘和塵埃，她的臉色也寫滿了蒼白和疲憊。
前方沉默前行的王玄月回過頭來，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放心要令牌真是假的，你乾脆把我賣到宮中，換些銀兩，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陳鏡雪摸着下顎，點了點頭：“有道理，要是你敢騙老娘，老娘就讓你做不成男人。”
王玄月也不計較言語裏的刻薄，依舊寵溺溫柔：“上了青山，入了劍宗，給你換新紅裙。”
……
……
滅六國、一統北冥大陸，進入大統元年後的雪國。
雖然仍然與春秋亂世無異，霜殺百草人命賤如草芥。
在一些不知名之地惡寇馬匪不計其數。
但卻也呈現出了一種百廢待興之勢。
不被春秋戰火所擾的境東桃州，其繁榮之勢，即使是比起雪國其餘幾大名州也猶有過之。
更何況這裏屹立着北冥大陸仙門百家執牛耳的劍宗？
春秋亂戰時，問道叩長生的修真者，除了根骨以外，還需要一定的背景、地位和財力。
大統元年，雪國新政之後，修道這扇大門雖然對更多的士子打開了。
但仍然不是王玄月、陳鏡雪這樣西境荒州貧民窟里的孤兒能夠奢望的。
要不是王玄月身上那塊有模有樣刻有“驚神”二字，讓人感覺頗為不俗的令牌。
陳鏡雪又怎會發了瘋，相信這傢伙會是劍宗第九峰峰主的傳人，橫跨三千里來到桃州？
想起一路上吃的苦遭的罪，陳鏡雪就咬牙切齒。
要是你敢騙老娘，老娘一定抄了你的家當，再把你賣到宮中換銀子。
即使你和老娘一直相依為命，即使老娘是你從死人堆里撿來的。
……
……
雪國劍宗不僅是北冥大陸仙門百家執牛耳的超級大宗，更是號稱青山之內有三千劍仙。
其師叔祖更是曾和當今雪國皇帝是為結拜兄弟。
其地位在朝政體系之中，也是超然存在。
這樣的超級宗門，自然也不僅僅是地位、背景和財力就能進的了。
還得獲得門內仙師的青眼。
因此來報名之人，皆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俗之輩。
行走在桃花盛開的青山道間，王玄月和陳鏡雪瞬間成為了焦點。
他們的行頭，不說與這些同行上山的人相比。
就是比起青山腳下桃州那些普通居民，都要差了幾個檔次。
跟桃州的那些叫花子，倒是有得一拼。
於是他們兩個不僅成了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而且還要受到無數的冷眼和嘲諷。
更有甚者，更是與同行的同伴大聲的議論了出來。
“韓兄今年是不是新政一下，什麼阿貓阿狗都想要走狗屎運，飛上枝頭變鳳凰。”
“能變鳳凰的至少也是野雞，你看那兩位能和野雞相比么？”
“我看他們連劍宗的山門都踏不進去。”
……
諸如此類的言語還有很多，伴隨着的是一片刺耳的鬨笑聲。
陳鏡雪的脾氣很不好，哪裏受得了這些污言穢語，剛要發怒。
卻被王玄月給制止住了。
陳鏡雪忍不住蹙了蹙眉頭，低罵道：“窩囊！槐蔭道殺馬匪的勇氣去哪裏了？”
然而就在她還要喋喋不休的時候，王玄月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你還想不想吃火鍋買新紅裙了，你再這樣小心真被趕下山門，三千里路就白費了。”
民以食為天，吃穿就是陳鏡雪的命。
為了新紅裙和幾頓火鍋涮肉，陳鏡雪覺得只要不把自己賣了，其餘幹啥都行。
於是她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王玄月也是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那些話沒有被別人聽到。
就在這時候，上山的人群彷彿受驚的小雀一般，紛紛朝着兩旁散了開來，給中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彷彿是迎接某位大人物的到來，或者說在給某人讓道？
無論是那些穿着華貴的少年，還是剛剛嘲諷王玄月和陳鏡雪最厲害的那些膏粱子弟。
皆是神色恭謹且溫順，紛紛從牙尖爪利的凶虎變成了小貓，眼裏滿是敬畏。
一輛車馬順着山道疾馳而來。
按照雪國律令，可乘六輪車馬者無一不是一品公卿或皇室血親。
難道是雪國哪位大物的子嗣今年也要加入劍宗？
想到這裏，很多人無疑有些頭疼。
每年進入劍宗的名額有限。
除了要通過試劍石的考驗，還要“擇優錄取”。
於是錄取人數只在每年成功報名人數的百分之一。
而成功報名人數又是前來報名之人總數的百分之一。
萬分之一的入門率，讓很多人說加入雪國劍宗，就是“鯉魚躍龍門”。
就如同天下書生能夠考入翰林院一般。
馬車在王玄月和陳鏡雪身旁停了下來。
一隻白皙的手拉開了車簾。
從中走出了一個一襲青衣的少女。
少女梳着一個很好看的馬尾，眉眼如畫。
興許是因為淡金色暖陽下她的顏值。
興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山道上那些背景、身份不凡的少年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滿眼驚艷。
猶若視仙女下凡，眼眸里滿是愛慕。
“你叫什麼名字？”青衣少女含笑相問。
頓時山道上的人皆被驚得目瞪口呆。
目光再次聚集到了王玄月和陳鏡雪的身上。
不過這一次再沒有冷嘲熱諷，甚至連一絲絲不屑都沒有了。
“王玄月！”身着布衣滿身塵土貧賤少年也笑了，臉上出現了兩個深深的小酒窩，很是好看。
再沒有下文。
青衣少女回到了馬車中。
六輪馬車繼續順着山道極速前行，飛快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留下一群雪國各個階層地位皆是不低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覷。
似乎他們想破天也想不明白，王玄月這樣從泥濘里爬出來的少年。
怎麼會跟馬車中的那個青衣少女有關係。
陳鏡雪不喜歡萬眾矚目的感覺。
無論是正面的注視還是負面注視。
這樣會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於是她扯着王玄月的衣袖快步前行。
與身後的那些少年少女拉開了一大段距離后。
陳鏡雪問：“你和那女的很熟？”
王玄月說：“不熟。”
陳鏡雪罵道：“那你笑個屁！”
王玄月說：“笑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