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規矩禮教和人相比，那就是狗屁
鮑余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同陳嵩長篇大論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從其口中得知挑事的人是紀浩然時，內心不無震驚。
浩然，浩然正氣，意為正大剛直的氣勢，都說人如其名，可擱作者筆下卻是與此意截然相反。
紀浩然不正氣，反而透着一股邪氣，他是一個被陰暗裹住的人，光明難近其身，書中最後是童小白將他拉出黑暗的泥沼，得見光明。
除了第一次進宗門稍微逛了一番，此後陳嵩再也沒有踏出雀羅山一步，當時也沒有多少人見過他。
陳嵩一路狂奔，路上自然是碰見了三三兩兩的人，他們眼中雖有疑惑，但卻不震驚，他們只是奇怪為何有個普通人在門中毫無顧忌的奔跑罷了。
此時此刻，宣赫的臉色黑極了，渾身散發的戾氣不是對着一把鼻涕一把淚，躲在他身後，死死攥着他衣角的王狗蛋，而是紀浩然其人。
今日是選拔大會，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宗門之人外加參加選拔大會的人，現已將清明台圍得水泄不通，不只宣赫，宗門的其他長老，包括荀燁亦都在此。
長老們面面相覷，這道誓契一旦成立，無可更改，即便是他們也無法，遂都將目光轉向荀燁。
荀燁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紀浩然仍舊保持着行禮的動作，低首垂眉雖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語氣中的鎮定顯然讓旁人入耳瞭然：“宣赫長老，道誓契人力不可抵抗，若一方違背必遭天譴，這清明台，鐵柱師兄是推脫不得了。”
宣赫眸色凜寒，袖中的手緩緩收斂，指骨泛白。
“他是推脫不得，但你推脫得了。”
即使觀者如堵，人山人海，但因為荀燁的存在，清明台一片寂靜，是那種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聲響，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可想而知，陳嵩這一發聲，該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眾人尋聲而去，一方人群自動開出一條道來，陳嵩就這樣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儘管他竭力保持平靜，但因為大幅度的跑動的緣故，要在短短時間內完全平靜下來是不現實的，尤其是他這種比普通人還不如的嬌弱體質，胸口被跑動帶起的強風灌得生疼，面色蒼白，四肢發軟，腦袋有些發矇，現是意志力在支撐着他。
額頭上的汗珠，胸口急促的起伏，沉重的呼吸，玄修者五感靈敏，這些細微的舉動自是瞞不了他人的耳目。
荀燁維持着穩如泰山的眉眼，在見到陳嵩時，有一閃而過的微妙變化，周身籠罩的平靜氣息也因這一變化，起了細微到難以察覺的蕩漾之意。
除了六堂長老，在其他人眼中，荀燁並無變化。
荀燁極少有情緒波動的時候，自認識他伊始，若非有什麼天大事情發生，他都是這般淡漠，如同萬年難化水的冰山。
陳嵩不過是走了過來，竟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想來這徒弟在荀燁心中分量頗重。
尹顯心情更顯複雜。
大部分之外也有小部分的存在，來者是陳嵩，荀燁的弟子的消息如同一陣風吹向每一個人的耳朵，震驚，羨慕，嫉妒，好奇等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朝陳嵩罩來，此刻他卻無瑕理會。
在這些多為負面情緒之中，紀浩然尤甚，毫無波瀾起伏的神情下涌動着驚人的瘋狂思緒，嫉妒，不甘……
也許是看過原著，知曉他的過去，陳嵩的震驚才能減下去五分，否則他要直接飈頂，明明才初次見面，卻對他懷有這麼深的敵意。
王狗蛋見到陳嵩，激動得要脫口而出之際，被後者一抹犀利的眼神給壓了下去，他縮了縮脖子，身子又向宣赫背後靠近了幾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嵩子的眼神……好可怕。
陳嵩定了定心神，站在紀浩然面前，重複剛才的話道：“他推脫不得，那麼你來。”
紀浩然抬頭看向陳嵩，心下一抹冷笑，面上卻不如此：“來者莫不是……”
陳嵩：“落葉終究是要歸根的，倘若沒有根，那它該……落往何處？”
聞言，紀浩然瞳孔驟縮，神情震驚而又僵硬，惶恐之意在心中漫延開來，腦海一片空白。
他……他怎……怎麼會知道這個？
陳嵩異常平靜，荀燁就在他的面前，眾人視線一直在這對師徒身上徘徊，拋開一切成見不說，此刻他們倒真像是一對仙風道骨的師徒。
紀浩然轉瞬之間的變化沒能瞞得過圍觀者的眼睛，三三兩兩面面相覷，一來不明白陳嵩這句話的深意，二來紀浩然為何表現得如此震驚？
陳嵩：“你無端挑起了這場風波，這天譴自然該由你來承受的。”
紀浩然：“你……”
陳嵩：“宣赫長老的弟子是一名普通人，人盡皆知，你卻與他立下道誓契，上清明台，居心何在？想要讓他狼狽於人前，想藉此讓萬川宗門失了臉面嗎？今日是選拔大會，你若有心進入萬川宗門，會挑在這個時候起事嗎？定然是背後有所依仗，目的是看萬川宗門的笑話。”
紀浩然瞪大了雙眼：“我……”
陳嵩聲色俱厲，不由加大了音量：“我什麼我，藉以天道為名對付普通人，這也是身為玄修者該做的事情？你是不是以為賭上萬川宗門浩然正氣的宗風，我們不敢對你怎麼樣？啊，這是王鐵柱主動提出來的，與我無關；啊，我實力最強，最後卻沒被選拔上，是因為宗主長老們認為我做了有損宗門門面的事情，他們這是蓄意報復；小九九打得不錯啊。”
陳嵩連珠炮彈似的話令紀浩然目瞪口呆，始終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如此表現更多的原因在於陳嵩掌握了他不為人知的秘密，心下震恐，一時間難以集中思緒言語：“你……”
陳嵩：“無話可說了是嗎？在歷任宗主的帶領下，宗門鼎盛興旺，未有衰退時期，正因為如此，宗門之人從未被欺辱過。此事也使得宗門之外的人忽略了一件事情，萬川宗門珍惜每一位弟子，他們是宗門的瑰寶，是宗門的希望，無論何時何地何事，萬川宗門之人守望相助，同舟共濟，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榮辱一體。萬川宗門……護犢子啊，因己利而傷害萬川宗門的人，不—可—原—諒，宗門上下必將奉陪到底，禮教規矩和宗門之人比起來，那就是狗屁。你欺我門中之人，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如何？這道誓契的懲罰是你乖乖自己背負，還是我……”
陳嵩未盡的話語，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