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綠霧鎮 第三章
第三章
“他一個人吃的比我們兩個還多。”桃樂絲小聲的說。
“……”桃泰龍不說話，只是臉色有點難看。
“呃……”夏洛克，或者說夏川，滿意的打了個飽嗝，站起身來，說，“我吃飽了，謝謝你們。”
“過去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桃泰龍問。
“嗯。”夏川很乾脆地點頭。
“我現在不知道要去哪裏，在你這裏住一段時間可以嗎？”他直愣愣的望着桃泰龍，又看了一眼桃樂絲。
桃泰龍眉頭皺起。
夏川接著說：“我會幹活兒的，我很能幹的，以前家裏的活都是我乾的。”
他挽起袖子，露出細瘦的胳膊。
“以前？家裏的活？”桃泰龍眉頭皺得更緊，“你不是說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現在又記起來了？”
“咦？我的手怎麼？”夏川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雙臂，又看了看桃泰龍，自言自語道，“家裏？家裏的活……對了？還有師傅，師傅叫我幹活兒的……師傅在哪裏？我家又在哪裏？我……我是夏川。不！我是，我是夏洛克……不，我是夏川！！啊啊啊啊！”
他有些語無倫次，然後大叫起來，抱着腦袋蹲了下去。
“怎麼會……我到底是誰？我，我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師傅，你在哪裏？”他的聲音有些癲狂，“我的手……還有……到底……這是哪裏……”
他顫抖地摸着自己手臂，又摸着了摸自己的臉、脖子、耳朵、頭髮，然後順着脖子摸到胸脯和肚子，猛地站了起來，踉蹌着跑到水泵旁的水缸邊上，朝水面看去。
水面上映出他消瘦的臉和淡黃的頭髮。
“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
他仰天嚎叫起來，接着又蹲了下去，把頭埋在兩膝之間，抱着頭，像個小孩一樣哭了起來。
一個大男人，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就這麼哭個不停。
他的哭聲讓桃泰龍和桃樂絲不知所措。
“他好可憐……爸爸，我們還是讓他多呆幾天吧。”桃樂絲挽着父親的手臂，輕輕的搖了搖。
“也只能這樣了……”桃泰龍點頭，皺起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但還是有些懷疑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夏川。
整整哭了半個多小時，夏川才慢慢停了下來，抽噎了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
“嗯……”他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以前很壯的。”
他揮動手臂：“雖然力氣沒有以前大了，但我還是會幹很多活兒的。”
說完一臉誠懇的看着桃泰龍。
桃泰龍緊緊盯着他的雙眼，直視半晌，也不說話。
夏川被他盯的頭皮發毛，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救了自己的大叔是什麼意思。
“唉……”桃泰龍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謝謝你，大叔！”桃泰龍的點頭讓夏川欣喜不已。
“大叔？”桃泰龍一愣，嘀咕一聲，“我有這麼老了嗎……”
“嘻嘻。”桃樂絲捂着嘴笑了。
……
事實證明夏川沒有說謊。
他挽起袖子就開始打掃整個院子。院子本來是桃樂絲打掃的，但他卻掃出了一堆灰塵和雜物，這讓身為女孩子的桃樂絲很羞愧。
接着他開始打掃屋子，正中央的辦公室他進不去，於是就把伙房和客房、桃泰龍的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要不是桃樂絲攔着，他就要拎着掃把衝進女孩兒的房間了。
看着夏川滿頭大汗地忙來忙去，桃泰龍臉上露出莫名的笑意，坐在長椅上看着。直到夏川拿着抹布把幾條長椅都抹了一遍時，他才起身讓了一下。
桃樂絲整理了訓練棚，就陪着父親看夏川。到了下午，她看着還沒忙完的夏川，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兩個人的餐桌上如今多了一個人，誰都會有點不習慣的，尤其是這個人的胃口還挺大的。
“你，不是叫夏洛克嗎？”桃樂絲看着狼吞虎咽的夏川，“怎麼你又說你叫夏川？”
“我也不知道，”夏川含糊地說，“我記得這兩個都是我的名字……”
“我覺得還是夏洛克好聽，以後我就叫你夏洛克好嗎？”桃樂絲說。
“好。”夏川說。
他心裏卻在想：我覺得夏川更好聽。
然後繼續猛吃。
“你的鬥氣……已經廢了，你知道嗎？”飯後桃泰龍看着幫桃樂絲洗碗的夏川，桃泰龍說。
桃樂絲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
夏川卻滿不在乎的說：“知道啊。我現在身體很弱，我的內力，呃，我的鬥氣，都沒有了。但是沒關係，師傅說過，沒有什麼難題是解決不了的，我會儘快恢復以前的狀態，以前我很強壯的。”
“師傅？師傅是誰？”桃泰龍注意到了夏川口中這個人，刻意忽略了他說的會恢復的話。
“師傅啊……”夏川手裏不停，思考了一下，說，“師傅，他，他教我很多很多，不是，我會的東西全部是師傅教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哦，那麼說，他是你的老師？”桃泰龍說。
“是啊。”夏川點頭。
“那麼你的父母親人呢？不記得了？”桃泰龍不死心的問。
“不記得……”夏川把最後的碗交給桃樂絲，站起來在衣角擦乾手上的水漬，有些沉悶地說，“我只記得我從小就和師傅生活在一起……沒有什麼父母親人……”
“對不起……”桃泰龍說。
“我也想知道，但是師傅不告訴我，他說總有一天我會知道……”夏川說。
“那麼你還記得和你的老師住在哪裏嗎？”桃泰龍問。
“也想不起來。”夏川說。
桃泰龍問了幾個問題，夏川都想不起來。
……
入夜了，桃樂絲和桃泰龍已經睡着，夏川卻坐在床頭思索着什麼。
“師傅教我不要隨便說謊，尤其是對好人。大叔和小妹妹不是壞人，可是我卻對他們說謊了，”他喃喃自語，“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師傅，小川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臉變了，頭髮變了，名字也變了，連武功都全部廢掉了，小川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師傅，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
他不停的問自己，最後卻只能無助的抱着自己的頭：“師傅……小川真的不知道……”
此刻的夏川就像個迷了路的小孩，無助而彷徨。
月光照進他的屋子，他也沒有任何的動靜，就這麼獃著。
他也不覺得瞌睡。
直到月光慢慢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綠色。
夜，已經深了。
“咦？”夏川抽了抽鼻子，疑惑的抬起頭來，“什麼味道？”
“咦？月光怎麼會是綠色的？”更加讓他疑惑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鼻子裏聞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被他忽略過去了。
他站起身來，兩步邁到窗前。
月亮還在天空裏，但四周卻瀰漫著談談的綠色霧氣。
“這是？”他看着被露出色月光染綠的手掌，忽然深吸一口氣。
“呼——”
湧進鼻腔的清新空氣很快進入了他的身體，一種讓人窒息的眩暈感直衝大腦，讓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這是……好濃的天地靈氣！”他猛地睜開雙眼，“太濃了！”
“這麼濃……”他有些興奮，“這麼濃的的靈氣，只要一年，不，只要半年，我就能恢復原來的功力啊！”
“而且，”他捏了捏拳頭，“這具身體的資質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差，這麼多的靈氣滋養起來，比師傅那根捨不得吃、留着救命用的千年人蔘還好呢。”
他抬頭望着綠霧遮掩下的月亮，說道：“師傅，小川知道該怎麼做了，你一定要等着小川回來！”
說完，他回到床前，脫鞋坐上床，接着盤起雙腿，腳心朝上，腰身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然後雙眼一閉。
接着，他放緩呼吸，放鬆身心，慢慢進入了一種像是睡著了的狀態。
……
夏川，夏洛克，這兩個名字或許都很普通，但當它們同時出現這個年輕人記憶里，混為一體時，曾經的經歷，已經成為了過去。
現在的他，身體裏似乎以夏川的記憶為主導。而夏川，在那個叫做“師傅”的人的庇護下，也許從來沒有獨自面對過這樣未知的情形。
就像從未離開過父母的孩子，在某天的早晨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要獨自面對整個世界。
在經歷了極很短暫的彷徨、迷茫之後，夏川，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或者說前進的道路。
即使很簡單，甚至有些天真。
但他似乎不會考慮太多。
也許是失憶讓他忘記了去思考更多的事情，也許他本來就不怎麼擅長做太周密的計劃，總之，在下定決心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開始執行自己的計劃。
一個簡單到了極點的計劃：回去，回到師傅那裏。
他沒有想過的事情還有很多，但這些都不重要。
哪怕這裏其實並不是他原本生活的那個世界……
……
“啊！”早早起床的桃樂絲被嚇了一跳，驚叫出聲。
緊接着桃泰龍衝出卧室。
月亮早已消失，微弱星光下的院子裏，夏川脫了上衣擺着一個奇怪的姿勢：他雙腿張開半蹲着，雙臂向前伸直，掌心朝外，兩根食指指向天空，兩根拇指指尖相對，其餘六指緊握，腰桿挺得筆直。
他似乎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身上冒出一顆顆汗珠，然後往下滑，使得前胸後背看起來都濕漉漉的，他的額頭也有汗水，鼻尖還掛着一顆，眼看就要滴落下來。
“噗！”
在桃樂絲的尖叫中，他渾身猛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小口血來。
桃泰龍還沒弄清楚除了什麼情況，桃樂絲已經緊張的喊了起來：“你沒事吧？對不起……”
夏川抹了一下嘴角，笑着說：“沒事沒事，跟你沒有關係。”
“你正在幹什麼？不要緊吧？”桃樂絲問。
“我，我在站樁。”
“站樁？”桃泰龍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疑惑地說，“這血怎麼是黑色的？身體還有傷？”
“嗯，這是身體裏的淤血，”夏川停止了古怪的“站樁”，開始活動手腳，“身體還很虛弱，我要好好練功，把身體練強壯一些。”
“可是你的鬥氣都被廢掉了呀。”桃樂絲着急的說。
“廢了，還可以再練回來的呀。”夏川說，“對了，你們起得也很早呀？”
“我們？我們也要訓練啊。”桃樂絲說。
“你們也站樁嗎？”夏川問。
“就像你剛才那樣半蹲着？”桃樂絲笑了，“那能有什麼效果？我們要去跑步，然後練舉重，這樣才能讓身體強壯起來啊。”
“站樁沒用？”夏川愣了一下，指着訓練棚下面那些石鎖啞鈴之類的東西說，“站樁比跑步和舉重有用多了。”
“哈，你真好笑，不會是失憶把腦子搞糊塗了吧？”桃樂絲笑得更開心了。
桃泰龍嘆了一口氣，說：“你身體虛弱，就不要練了，多休息才好。”
“嗯，我會注意的，謝謝你們。”夏川笑着說。
目送桃泰龍父女兩人離開，夏川自言自語道：“練功不練站樁，卻跑去打熬身體？難道大叔和小妹妹是橫練外家硬氣功的？”
接着搖搖頭，也不去想別的：“別人家的功夫都是不傳之秘，師傅說不要隨便窺伺他人絕學，我不看就是了。”
說著，拎起水泵邊上的小桶打了點水，去沖洗落在地板上的血漬。
等桃泰龍和桃樂絲回來的時候，綠霧已經開始慢慢消散。
夏川洗了個冷水澡，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餐。
“我做了牛肉粥，那個，那個甜甜的烤饅頭我做不來……”
他撓着頭對渾身大汗的父女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