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無須再忍
十月中旬的天氣依舊是那樣地陰晴多變，那樣地躁動不安，好似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喜怒無常的叛逆少年。
星期三下午一點半的老實驗樓401寢室里，孟建書站在寢室中間大聲地說道：“今天下午放學后我們班和高二（五）班有一場籃球班賽，到時候我們寢室的所有人都要到哦。”
這個消息無疑令在場的所有爭強好勝的少年們激動不已，因為這場比賽還是九班自組建以來參加的第一場籃球班賽。雖然九班是文科重點班，但是體育水平與籃球水平因為男生數量的過少而在整個高二年級中顯得無比的弱小，甚至弱到了很多班級都不願和九班打比賽。
“小江楠，你來打SG的位置，你的三分還是比較準的。”
“小唐江，到時候你打PF的位置，雖然你個子不高，投籃命中率也不敢恭維，但是你搶籃板和防守態度還是可以的，你一定行的。”
“冬哥，你來打C的位置。這麼高的個子，這麼胖的身軀，往禁區裏面一站，對方看見了都怕啊。”
……
鄒曉凱坐在自己的床前，看着孟建書在寢室裏面的發號施令，看着其他男生眼神之中的尊敬與欽佩，心臟的跳動聲開始莫名地加劇。
“老……老建，我……我可不可以也上場打球？”鄒曉凱開口問道，聲音是那樣地柔弱與膽怯。
孟建書轉過頭來，看着坐在角落裏的鄒曉凱，回答道：“哼，當然可以啊。你就當替補吧。”
雖然只是得到了一個替補的位置，但是這已經足以令鄒曉凱興奮不已，他握緊了雙拳，嘴角邊揚起了一絲笑意。
整個中午，401寢室里的男生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籃球班賽鍛煉與準備，以往在寢室里並不愛鍛煉的他們開始爭先恐後地做起了掌上壓，舉起了啞鈴。鄒曉凱看着身邊的人的積極進取，也加入了鍛煉的隊伍中。
下午的三節課上，鄒曉凱都在想着接下來的籃球班賽上自己會不會得到上場的時間，自己在場上時能不能投進球，自己會搶到多少的籃板。他不停地幻想着自己在場上投進球后眾人為他歡呼鼓掌的場景，他不停地期待着籃球班賽上那些只為他喝彩鼓勵的美麗身影。
下午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鄒曉凱的雙腿在不停地顫抖，內心深處感到了異常地恐懼，彷彿他要參加的不是一場籃球比賽而是一場學生之間的鬥毆。
九班的男生一同走到了操場上，為首的孟建書依舊身穿着丹佛掘金隊的主場白色球衣，眾人跟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孟建書走在最前方，手裏拿着籃球，目光堅定地直視前方；鄒曉凱走在隊伍的最後方，是那樣地單薄與瘦弱。
眾人來到了位於學校科技館前方的一處籃球場，開始進行投籃訓練。鄒曉凱站在一邊，做着簡單的熱身運動。
在過了將近四分鐘后，高二（五）班的男生也來到了球場上，鄒曉凱正站在一旁擴胸扭腰，他一回頭，一張熟悉而又令他萬分恐懼的面孔再次出現。
陳健雄，再次出現，這一次，則是以高二（五）班的籃球隊成員的身份出現在鄒曉凱的面前。
陳健雄盯着鄒曉凱，那雙恐怖至極的眼睛裏充滿了鄙視與挑釁，充滿了異樣地滿足與跋扈。在他眼裏，鄒曉凱猶如待宰的羔羊般，是那樣地好欺負、好傷害。
鄒曉凱的心跳聲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加劇，他的腦海里又開始浮現出以往被他傷害的種種畫面。恐懼與憤怒在他的心裏面不停地碰撞與對抗，仇恨與悲傷在他的腦海里不停地交織與蔓延。他握緊了拳頭，卻又不敢向前。
他是那樣地無助，那樣地孤獨，瘦弱的身軀面對着前方那巨大的黑暗與囂張無能為力，但他仍然昂首挺胸，盡自己的全力維護着一個弱者的尊嚴。
突然，一雙溫暖且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輕輕地拍了拍他那羸弱的肩膀。鄒曉凱回過頭來，只見王小歡站在他的身邊，微笑地對鄒曉凱說道：“別怕，有我們在，他不敢欺負你的。”
那一刻，一個受盡欺辱傷害的少年，第一次得到了同齡人的幫助，不再獨自面對那無盡的嘲諷與戲弄。
那一刻，一個處於校園社會最底層的弱者，第一次有了正視面對校園惡勢力的勇氣。
那一刻，一個在過往的漫長歲月里因為遭受了太多的傷害而險些成為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男孩，內心最深處積壓已久的滔天怒火逐漸戰勝了恐懼與脆弱。
或許，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哼，鄒曉凱這個草包也來打球賽啊，真是一個奇迹啊，哈哈哈哈！”陳健雄大聲說道。
“閉上你的嘴！！！我不怕你！！！”鄒曉凱大聲回答道。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孟建書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鄒曉凱。
這句話，他早就該說了。
這句話，終於說出口了。
所有人都朝鄒曉凱望去，都朝那個瘦弱少年望去。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懦弱自卑的男生，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陳健雄看着鄒曉凱的激烈反應，在經歷了最初三秒的極度震驚后，緊皺雙眉，握緊雙拳，朝着鄒曉凱跑去，準備再一次好好地教訓他。
這一次，鄒曉凱沒再退縮，他居然主動朝陳健雄跑去，並成功突破了眾人的阻攔，他內心的滔天怒火終於徹底戰勝了內心的恐懼，並驅使着他向前復仇。
“在忍讓的同時堅持自己的底線，在寬容的同時堅持自強與磨鍊。”他的腦海里在那一刻回想到了當初慧遠對他開導的這句話。
既然已經忍無可忍，那就無須再忍！
既然別人只是把你的忍讓當作軟弱的表現，那又何須再忍！
既然無論如何都逃避不了被欺負傷害的命運，那就勇敢地與之一戰，用行動維護自己的尊嚴！
兩人很快糾纏在了一起，陳健雄揮出左拳，朝着鄒曉凱的鼻樑襲來，他的左手手臂是那樣地黝黑而佈滿大大小小的傷疤，看得出在過往的日子裏經歷了很多次的搏鬥與激戰，他的重拳呼嘯而來，充滿了力道與狂妄。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鄒曉凱迅速地將自己的整個身子側身閃到了自己的左側，躲過了陳健雄的這次重拳，在陳健雄的整個身子還在繼續向前之時，反擊的機會來了。
鄒曉凱迅速右腿離地，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保持住短暫而極為重要的身體平衡，朝着陳健雄的胃部踢去，只見他的右腿迅速猶如利劍，直刺目的地，並成功將陳健雄踢倒在地。
哐！！！
陳健雄後背落地的聲音響徹整個球場，也響徹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屏住了呼吸，看着這一場短暫的戰鬥。
孟建書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年的一舉一動。
王小歡則站在一邊，嘴角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健雄在倒地三秒后，立刻又爬了起來，朝着鄒曉凱撲去，並怒吼道：“他媽的，老子今天要搞死你！”
就在兩人即將再次糾纏廝打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渾厚的、包含着不可抗拒的威勢與強權的男生聲音響起。
“都給老子住手！”
眾人放眼朝着聲源處望去，只見一個體格強健似虎的男生慢步走來，他那凌厲似電的眼神與粗壯有力的小腿令人畏懼。
眾人見到此人，紛紛向他打招呼，充滿了對他的尊敬與恐懼。
“小劉洋，洋哥。”
“洋哥，洋哥，好久不見。”
陳健雄看着劉洋的出現，馬上走上前去，對着劉洋點頭哈腰，說道：“洋哥，你要為我做主，這個廝兒剛才在這裏挑釁我，我正要教訓他。”
劉洋看了看陳健雄，又看了看瘦弱的鄒曉凱，隨後說道：“要打就出去打，別在學校裏面打，這些球場你們都應該知道是誰罩着的，居然敢在這裏鬧事，你們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沒，沒有的事，哪個敢不尊敬洋哥？！”陳健雄唯唯諾諾道。
“你們要打球就打球，不打球就給老子滾，聽到沒有？！”劉洋環視眾人一圈，繼續說道。
這時候，先前一直沉默的孟建書開口說道：“洋哥，你不要生氣，這個男生是我們班的，他不懂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他計較。鄒曉凱，還不過來向洋哥賠個不是。”
“是陳健雄先來挑釁我的，我才還擊的，憑什麼我要道歉，被打了還不能還手，還要繼續點頭哈腰，還要道歉，我寧可去死也做不到！！！”鄒曉凱大聲說道。
“你……你居然敢說出這種話。洋哥，你不要和他計較，小孩子不懂事你千萬別生氣。”孟建書連忙說道。
“有意思，很像當初的我。”劉洋看着鄒曉凱，開口說道。
鄒曉凱看着面前這位強壯似虎的校園扛霸，卻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恐懼，他平復着自己的呼吸與情緒，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謝謝你，這位強者。我們來這裏打球只是為了打比賽的，卻沒曾想到有一些人故意來鬧事，不停地挑釁別人，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恨的。”
陳健雄看着鄒曉凱的所言所行，怒火似乎快要從雙眼中噴出來，但是面前站着的校園扛霸，又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劉洋說道：“你們的事我不願多管，但是你們在我的地盤上鬧事就不對。今天的這場球賽，你們也別打了，繼續打球的話搞不好又會因為火氣再次打起來，就這樣吧，都各自散了吧。”
聽到劉洋的話，兩班的男生只好各自離去。但是在經歷了這次鬥毆之後，鄒曉凱終於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尊嚴。
從那天開始，在高二（九）班的教室里，一個瘦弱的男生慢慢地得到了來自於其他同學的認同與尊敬。
那個曾經孤單怯弱的少年，開始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