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侍女欲言又止，只是磕頭：“求先生屈尊走一趟，去看了便知。”

齊佳心裏不由就打了個等兒，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這樣賣關子？

別怪齊佳多心，這些日子她住在承華殿。從王妃那個老人精的隻言片語中，多少也了解點這些鶯鶯燕燕爭寵的手段。

弄倆年輕漂亮的女子，幫自己籠絡男人，也是手段之一。

自從齊佳住進承華殿，不管有意還是無意，都是對王妃有利的。雖然據齊佳觀察，秦王並非那種貪花好色之輩，他來這裏也並不是貪圖誰的顏色。

他應該是個胸有丘壑之人。眼光心思根本不在後宅之中。

可是，架不住那些姬妾們的眼光就后宅那一方天地。以前除了例制的五日一御，誰都撈不着秦王的影子。現在因為齊佳的橫空出世，這種平衡忽然被打破了。姬妾們心裏不定怎麼翻騰呢。

恨秦王那是不可能，可滿腔憤懣總要有個發泄口。齊佳就成了那眾矢之的。

王妃在的時候，齊佳是不理會這些的。別看王妃年紀大，可將門虎女的威風可不是誰輕易敢叫板的。

但現在，王妃不在。那些魑魅魍魎難免就要往起翻騰點兒烏煙瘴氣。

齊佳自然知道，如果自己在秦王兩口子不在這段時間出了什麼事，秦王兩口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現實中殺個人，可不像演電視那樣，兇手下手前還要啰嗦上一大堆廢話。殺人她見過，就是刀光一閃，人頭落地。連三分鐘都用不了。

自己要是一個不慎，腦袋搬家。秦王兩口子也不能給她接回去。

可是，那年長的侍女又挺可憐的。王妃有說過，那個大小姐的生母早就去世了。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兒，在這宮院裏，確實挺可憐的。要是不去看看，齊佳心裏又過落意不過。

她猶豫了半天，招呼那侍女：“跟我進去細說。”

侍女跟着進了承華殿。齊佳往椅子上一坐：“這裏人少，說吧。”

侍女面露難色：“這叫婢子如何開口？”

“照實說就是，如果能幫的上忙，我自然會幫。”

那侍女道：“前日聽聞，先生選了九小姐。我家小姐感傷生母早逝，無人做主。就病了。”

齊佳的腦子轉了三圈，愣是沒理解那侍女什麼意思。

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害相思病，她沒聽錯吧？

齊佳望着那老侍女：“你什麼意思？”

那侍女似乎鼓足了勇氣，猛然抬起頭來望着齊佳，問道：“先生那日明明選中的是我家小姐，怎麼忽然又換成了九小姐。難道先生也是那市儈之人，嫌棄我家小姐生母早喪，孤苦伶仃嗎？”

“放肆。”

齊佳還沒有開口，墨雲已經厲聲喝止：“敢和我家先生這樣說話，你有幾個腦袋？”

那侍女瑟縮了一下，卻並沒有就此膽怯下去，反而爆發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望着齊佳：“先生，老奴今日索性不要命了。反正我家小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奴也是活不下去的。

先生若是對我家小姐無意，好不該讓她有所希冀。到如今琵琶別抱，卻要白送了閨中小女兒的性命。先生，你如何忍心？”

“等會兒。”齊佳打斷她的話：“你說誰琵琶別抱？”

“先生。”

齊佳頭上瀑布汗，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位大姐，你家孩子沒教好，實實不能怪我。那孩子分不清男女，你也辨不出雌雄嗎？”

老侍女聞言，吃了一驚，將齊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齊佳道：“人人都知我是個女的，偏你們主僕不知道嗎？那九小姐也不是下嫁給我做妻，而是給我徒兒做媳婦的。我徒兒自己選的九小姐，我也沒辦法。”

那老侍女聞言，頓時面如死灰：“這怎麼可能，先生明明翩翩君子，怎麼會成了女兒家呢？完了，完了。我家小姐命休矣。”

齊佳望向墨云：“我長的很像男人婆嗎？”

墨雲道：“不知道。不過先生日常穿男裝，確實比男子還要瀟洒些。”

齊佳心裏咯噔一下：“如此還真是我害了人家了。可那麼大點的丫頭，知道個什麼，這樣太不可思議了。”

墨雲道：“聖人云，七歲不同席，九歲已經不小了。”

齊佳白了她一眼：“哪個聖人說的？”

墨雲笑道：“婢子怎知道，是先生自己在那兒自言自語的時候說的。”

那老侍女已經失魂落魄的沖齊佳磕了一個頭，轉身向外走。

“留步。”齊佳連忙叫住她：“你這樣回去要怎麼和你家小姐說？”

老侍女搖頭。

“這樣，你就跟她說，娶親的是我徒弟，不是我。旁的話一概不要講。”

老侍女聞言，目中燃起一點光芒：“能行？”

“且試試吧。”齊佳輕嘆一聲這孩子也太早熟了，囑咐那老侍女：“小孩子這樣早熟是不好的。你回去多弄些別的事情給她做，等她過了這段時間，再慢慢開導。”

老侍女道：“回稟先生，閨閣之中不外乎針織女紅。我家小姐雖然年紀小，可已經做的很好了。老奴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麼能引動小姐的心思。”

“看來是個聰慧的孩子。”齊佳深知，越聰明的孩子，越難教導。她想了想：“你問問她可願意習文，還是習武。若是願意習文，我讓墨雲每日過去教她半個時辰，要是願意習武，也讓墨雲去教她。”

墨雲會功夫，還是齊佳偶然一次發現的。齊佳跟着王妃習武健身，以圖將來能自保。但畢竟年齡大了，身體不夠靈活。一不小心從木樁上倒栽下來。

墨雲小婢飛身撲過來，就給她接住了。

要知道，齊佳一米七的個頭，不輸男子。墨雲只是一般女子的身高。最多一米五幾，個頭只比齊佳肩膀高一點兒。身段窈窕，纖腰不盈一握。竟然接住了那麼大塊頭的齊佳。

在齊佳的威逼利誘之下，這丫頭才說出她會功夫。原來也不是王妃的貼身婢女，而是秦王的心腹。

關鍵齊佳從沒在秦王身邊見過侍女。所以，齊佳識趣的沒有再追問下去。

心裏卻已經瞭然，原來死士，暗衛什麼的，果然是存在的。

她有些後悔把墨雲許給翁少言了，有墨雲在翁少言身邊的話，就等於放了個秦王的耳目在他身邊。以齊佳這一年的觀察，這個時代的人，物質雖然貧乏，但是愛國情懷絕對毋庸置疑。

那種從小訓練的死士，其忠心程度，只怕真是山崩地裂無轉移，海枯石爛不動搖。連情比金堅的愛情，都要讓步。

齊佳今天算是明明白白把墨雲給曬到了陽光底下。希望翁少言能自己長個心眼兒吧。

不過想想齊佳就替他累，但那是他自己選的路，齊佳也無可奈何。

送走了那老侍女。齊佳躺在床上睡不着。現在王府中衛姬主事，要是沒有她的默許，那老侍女不太可能在承華殿外等齊佳。

那是不是說，衛姬其實不贊成把自己的女兒嫁個翁少言。這也可以理解。翁少言一無身份，二無背景。還是敵國人。但凡親媽，都不會希望女兒嫁這樣的人。

如果齊佳是衛姬，為了不讓女兒進火坑，她會怎麼做？

她忽然想起翁少言莫名其妙的就開始拉肚子。

要知道在這個醫藥落後的時代，隨便什麼毛病都能要人性命。

她不由就毛骨悚然，呼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麼了先生？”睡在榻上值夜的墨雲連忙起身。

齊佳道：“去叫少言來，還有楚瑜。”

“怎麼？”

翁少言已經十六，按例，就算是王子這麼大都不能隨意在後宅行走。

“就說我病了，要他們師兄弟侍疾。”關鍵時刻，齊佳無比感謝這封建道德倫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病了，要徒弟侍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是。”墨雲是個特別善於察顏觀色的小婢。連忙就走到門口，吩咐侍立在外面的侍女，去王子們的住所叫翁少言和楚瑜。

誰知剛剛打開承華殿的大門，就看見楚瑜驚慌失措的跑來。看見走出來的侍女頓時就開始放聲大喊：“先生，先生。”好像那些侍女是索命的閻羅一般。

齊佳坐在床上，本來就心神不寧，忽然聽見隱約的喧嘩聲，好像是楚瑜在呼喊什麼，立刻下床，連鞋也沒顧上穿就沖了出去。

一眼看見楚瑜像受驚的兔子一般躥了過來。看見齊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先生救我。”

齊佳驚道：“怎麼了？”

楚瑜臉色蒼白，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團，瑟瑟發抖，語無倫次：“阿柏死了，紅豆餅有毒。”

“什麼阿柏，什麼紅豆餅？”

楚瑜根本說不清楚。

“點齊執戈武士，速去王子們的住所。”齊佳明白，出大事了。

人命關天，刻不容緩。

墨雲拿了衣服和鞋子出來。齊佳一把揮開：“來不及了，快走。”

就那麼赤着腳，穿着中衣，披在頭髮急匆匆向承華殿後走去。

王子們的寓所就在承華殿後，穿過一道角門就是。可以說就在王妃的眼皮底下。

現在秦王兩口子不在，那些魑魅魍魎就迫不及待了嗎？

小門虛掩着，齊佳一馬當先就推開小門衝進了院子。院中靜悄悄一片，連燈火都沒有一點。這很不正常。

齊佳叫道：“少言。”沒有人回答。

齊佳頓時慌張起來，叫道：“來人吶。人呢？”

墨雲緊緊跟在齊佳身邊，謹慎的護衛着。

“去開門，快去。”齊佳叫着吩咐那些侍女。侍女們亂紛紛去拍門。卻拍不開。

“死人啊！”忽然一聲驚恐的聲音傳來。齊佳跑過去。屋裏燃着炭盆。所以並不怎麼黑，地上躺在一個人，口吐白沫，一動不動。

齊佳忽然想起了什麼，叫道：“快來人把她抬出去。人工呼吸。”

侍女們七手八腳抬那人。

齊佳心裏記掛翁少言，跑出去繼續挨着房間拍門。

然而無論如何拍不開。這是武士們已經趕到。齊佳道：“撞門，把門撞開，快。”

很快門全部被撞開。屋裏的人被抬了出來。

三個幾歲的孩子，五個貼身值夜的侍女。連同翁少言一共九個人，全都不省人事。

齊佳把翁少言的頭擺正，確認口鼻中沒有異物，捏開他的嘴吹了兩口氣，跪在他身邊，兩手疊壓使勁按壓他雙乳水平線之間。口中數着數：“一二三四……”

三十次之後，又扳住他額頭，捏住鼻子往他嘴裏吹了兩口氣，然後繼續按壓：“三十一，三十二……”

“師父……”翁少言囈語了一聲。

“什麼？”齊佳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父……”

齊佳丟下翁少言，轉身膝行到旁邊一個孩子身邊，抬頭一看，那些侍女和武士，都圍着她看。她急道：“都愣着幹什麼，還不趕快救人？”

那些人這才回過神來，亂紛紛東奔西走。齊佳急道：“人工呼吸啊。”可惜這些人一時忙亂起來，根本就不聽她的。

有人聽見了，道：“我們不會啊。”

“照我的樣子做。”時間就是生命，齊佳也是第一次做，可危急關頭，那容人猶豫。

墨雲第一個學着齊佳的樣子就跪在了一個小王子身邊。齊佳道：“小孩子不能太用力壓，會把肋骨壓斷。看我的樣子做。”

墨雲抱着那孩子就跑了過來，學着齊佳的樣子，清理口鼻中的異物，然後吹氣，按壓。

“一二三四……”

“再來，三十一，三十二……”

齊佳這邊一直按壓了十幾個循環，那孩子才有了聲息。

她丟下這個孩子就撲向了另一個孩子。除了翁少言，先救孩子大約是人類的一種本能。

“先生，成了。”墨雲驚喜萬分。

齊佳已經在搶救面前的孩子，根本顧不上搭理她。

別看這孩子小，倒比那個大些的生命力頑強，齊佳只做了兩個循環，那孩子就哭了出來。

反而那些侍女，只救活一個。剩下，有兩個抬出來的時候就涼了。

齊佳跪坐在那幾具屍體中間，直覺滿心懊惱和無助。

如果她早一些想到，這種事情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什麼紅豆餅有毒，而是一氧化碳中毒。俗稱煤氣中毒。

“發生什麼事了？”宮燈開路，衛姬帶着許多姬妾和侍女浩浩蕩蕩的趕來。

齊佳在心裏冷笑，都什麼時候，難得衛姬還能想的這麼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