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齊佳扶額，不知該如何解釋。

秦地雖然不大，不過作為最高領導的秦王，每天還是很忙的。

接到紙張造出來的消息，秦王已經算回來的早了。來到承華殿時，已經是掌燈時分。

他不回來，王妃不肯先用餐，整個承華殿的人都跟着挨餓。

不過，齊佳看那些侍女一個個打扮的溜光水滑，想也知道她們打的什麼主意。心裏暗暗好笑。躲進屋子裏，童心大發。用那些好不容易得來的紙張摺紙玩兒。

墨雲趴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問道：“先生，你能不能也教婢子認幾個字？”

齊佳問道：“怎麼忽然想起這個？”

墨雲頓時紅了臉頰：“翁公子將來開辦豆製品廠，想必會很辛苦忙碌。婢子要是也認字，說不定能幫他一些忙。”

齊佳頓時忍俊不禁：“真是女大不中留，人在我這裏，心卻早飛了。你想識字當然很好。將來你們秦地，恐怕要找一個不識字的人都不容易。不過，你這個先生找錯了。”

“那找誰？”

“你家先生姓翁。”

“先生。”墨雲頓足，一副小女兒神態。

齊佳笑道：“就這樣，你可別動，待我給你畫幅小像來，你好去送給你的情哥哥。”

“先生，婢子不來了。”墨雲羞的身子直打晃，可到底站着沒動。

齊佳所學甚雜，也會兩筆丹青。鋪開一張紙，用杯子權做鎮紙。也沒有旁的顏料，就用墨汁，勾勒出一個眉目低垂的俏婢來。

放下筆，吹乾墨汁：“你看像不像？”

墨雲湊過來，驚嘆道：“先生當真神筆。”

齊佳搖頭：“可不敢亂說，我這雕蟲小技，在我們家鄉連末流都算不上。”

“先生的家鄉想必是神仙住的地方。婢子可還記得，先生說過，你們家鄉有四個輪子，不用馬拉就能跑的車，還有能上天的鐵鳥。”

齊佳道：“神仙倒是沒有，不過也將就算天堂。”

墨雲心生嚮往：“要是能去先生家鄉看一眼，那就好了。”

齊佳輕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去。”

墨雲看她惆悵，安慰道：“先生莫要擔心。我們這裏雖然不如您家鄉好，可公子是個進退有度的人，日後也必定孝順。”

“這個我倒是相信。就是……”齊佳故意望着她不往下說。

墨雲道：“先生莫非還有疑慮？”

齊佳笑道：“就是不知你肯不肯給我生兩個徒孫兒玩兒。”

“先生。”墨雲掩面：“婢子不和你說話了。”說著正要出去。迎面進來一人，差點撞個滿懷。

“奴才，眼睛呢？”秦王怒斥了一聲。

嚇的墨雲收斂了笑容，急忙斂衽行禮：“見過王爺。”

秦王走到桌前，在齊佳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隻紙鶴，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丟回桌上輕嘆一聲。

“王爺有煩心事？”

這兩口子的反應，都挺出乎齊佳的意料之中的。

秦王道：“不瞞先生說。我正為豆腐煩惱。”

齊佳倒了杯清茶遞過去。秦王一口氣喝了：“只怕豆腐獻上去，秦地和先生的緣分也就到頭了。”

齊佳心頭一驚：“怎麼說？”

秦王道：“我今日收到密報。有人在金殿進言，說咱們秦地的水車背後定然有異人相助。我父皇已然意動。倘若這豆腐再送上去……”

可真是應了那句話，出頭的椽子先爛。

一個藩王的府邸，就已經讓齊佳抓狂了，要是真陷進京城，她可以考慮直接上吊。

齊佳坐不住了，站起身下意識的在地上轉圈。愁的團團轉，還真是這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轉了多少圈，腦子裏依舊一團漿糊。論智謀策略，她真是白紙一張。

既然陰謀不會，咱就來陽謀。齊佳道：“這樣。天越來越涼了，再過些時日就入冬了。秦地距離京城山高路遠，王爺正好提早送年禮。

王爺這次親自去，帶上少言和王妃。就說豆腐是少言遇一老道。老道偶然所得，傳授給了少言。

故事是現成的。

就說那老道痴迷丹道。仙丹沒煉成，誤打誤撞煉出了豆腐。

這個紙張一併送去，省得來回折騰麻煩，就說是王妃偶然所得。王妃勤儉持家。那些破布頭子爛麻布全都捨不得扔，就想出個從新整治的法子，結果就造出紙張來了。”

秦王望着她，目瞪口呆：“我怎麼聽着這些話，像是你早就想好的託辭。”

齊佳如實以告：“我的家鄉，豆腐本來就是這麼來的。紙也是出自宮廷。並不是我杜撰的。

我早就說過，我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本領，只不過是有幸叨擾前人幾分牙慧。”

“先生在家鄉是做什麼的？”

“科班出身的老師，就是你們說的先生。”

“女子做先生？”秦王有些不敢置信。

齊佳點頭：“我們家鄉有位偉人曾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別說做教書先生，各行各業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很多。”

“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吧？女人怎可拋頭露面，更甚或與男子平起平坐？”

齊佳聽了這話便有些不高興，伸指敲了敲桌面，示意秦王，自己也是女子。

秦王自知失言：“先生之才，絕無僅有，當不在此女子之列。”

齊佳搖頭，對於這個活化石，她連抬杠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秦王知道自己的話惹齊佳不痛快了，也就不再往下說。起身道：“天不早了，用膳去吧。”

齊佳早就餓了。跟着秦王出去。在桌前坐下。

王妃忙讓傳菜。

吃完飯，王妃照例要安排侍女伺候秦王休息。秦王卻捧了熱茶，坐在那裏不動如山。

齊佳道：“有什麼話就趕緊說。”

“怎不見先生吃瓜子兒了？”

“我再也不吃那玩意兒了。”一碟瓜子，她就把自己給買了。她還吃不成了不長記性的二傻子了。

王妃那個老人精說道：“先生可是有新鮮的主意？”

“沒有。”

秦王見她談興不高，索性開門見山道：“紙張造出來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開書局，開學堂。”

“先生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開書局也就罷了。開辦學堂，哪那麼容易？”

“不就是錢的事嗎？王爺即刻請人把道家經典抄上幾百本。拿去京城。除了孝敬給萬歲爺的，再給別的親王勛貴們每人送一本。他們見識了紙張的好處，還怕銀子不滾滾而來嗎？

有句話說的好，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有了錢第一件大事，當然就是辦學。畢竟孩子才是國家的希望。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

秦王望着齊佳：“先生生成女子，可惜了。”

齊佳絕倒。這貨根深蒂固的歧視女性。她轉身捧着被打擊的支離破碎的心，默默回屋了。

秦王在秋風剛剛轉涼的時候，就上表，請求親自進京去送年禮。當然打的是孝道的旗號。

據說秦王親自捉筆，連寫帶改弄了一夜的奏摺，這才感動了修木皇帝，准了他的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