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復仇（四）
還未到傍晚，皇上的聖旨便已下來，在聖旨里，皇上表達了他沉痛的哀悼，特許林風以大將軍之禮治喪，並賜了五千兩銀子做治喪的費用。
林震也終於被管家四處尋了回來，原來自從桃花夫人死了之後，他便迷上了翠紅樓的一名叫麗姬的女子。昨天他便去了翠紅樓，晚上更是喝得大醉，直到中午這才醒過酒來。一聽到林府生了巨變，這才忙不迭地趕了回來。一看到林風的屍體，他便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那哭聲凄厲，倒也引得四面的人生出不少的同情的眼淚。
我一邊悲悲切切地陪着他哭，一邊偷眼打量他，心裏琢磨着該如何讓這個罪魁禍首罪有應得。
傍晚時分，靈棚搭就，朝中的一些相識，都紛紛前來弔唁。一時間忙亂紛紛，而林震更加心思沉痛，甚至一度昏厥過去。
我看着院子裏四面掛的白綾，聽着四面震天的哭聲，心裏有一絲糾結，但隱隱的也有一些痛快。
二十年的時光，轉瞬即逝。我的父親母親和兄弟姐姐，早已化作一抔黃土。而到今天，才得以讓林震為此付出幾滴眼淚！其實此刻我很想問問他，對於當年的事情他可曾有一絲的內疚？
珪兒雖然身穿着孝衣，卻見到府里人來人往，不覺比平時更加興奮，甚至嘻嘻鬧得的比平日更歡。只是元兒雖比珪兒小了一歲，卻該哭就哭，送往迎來還是禮貌周到，倒讓我大大意意外了一回。只是他一看到我，便遠遠地躲開，渾然不像前幾天，整天膩在我的身邊。
我知道那天他躲在衣櫥里，大概聽到了我和林風的對話。他人雖小，卻繼承了他們林家的心機，大概真的以為我有殺他之意。
晚飯時，我本來想少吃一些，可是午飯就沒有好好吃，肚子裏又有一個“寄生蟲”，肚子早餓的咕咕直叫，所以我只好躲開他們的目光，足足吃了兩大碗白米飯。
第二天一大早，林羽便派林方來傳話，說他已然無礙，要我自己照顧好自己。只是林方態度冷淡，好像心裏帶着氣一樣。
我雖然很是欣喜，可是看到林方的態度卻很是疑惑。我知道他向來愛憎分明，喜怒哀樂一向寫在臉上，從來不知道掩飾自己。可是今天，他對我說話時一直陰沉着臉，顯然他是對我有所不滿，而這種不滿定然是林羽傳遞給他的。
難道說林羽已經知道了林風已死的事情，並以為是我下的手，所以對我心有懷恨？不，這僅僅才過了一天一夜，他受的傷這麼重，即使這件事早在昨天就傳到了林方的耳朵里，想必林方也不會去告訴他，徒然的加重他的負擔。
可不是這件事，又會是什麼呢？我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而隨後，我才發現還有更讓我驚訝的，林方居然留了下來，負責照顧起林震的日常起居，甚至連林震去更衣他都跟着。
我這才恍然大悟，林羽他竟然是開始懷疑我了。我又仔細的回想那天的所言所行。也許，是我激怒林風的那些話中，讓他發現了一些端倪！
我正想的入神的時候，肚子裏突然一動，那個小傢伙突然踢了我一下。隔着着肚皮，我用手慢慢的撫摸它，一股幸福感突然洋溢在我的心頭。
林風已死，林羽已傷。為了孩子，我真的不願意再與林羽有所衝突。我很想如他所想的那樣，隨着他找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安頓下來，過夫唱婦隨的生活。
可是可能嗎？娘親死時的情景，還常常出現在我的夢中；大姐臨死時我對她說的誓言仍然時時的出現在我的耳邊；更何況還有我們陳家的幾十條冤魂！這些我都不能忘，不敢忘！
我有我愛的人，他自然也有他想守護的人。林風的死，即使是我所為，想必他也不會太過苛責於我。可是如若我真的動了林震，他必然不會對我善罷甘休！
我摸着肚子，心裏百轉千回。也許從一開始我們便已註定是一世的仇敵！
在林風喪事的這些天，林羽一直沒有露面。反倒是林木，從桃花塢趕了過來，一直守在林風的靈前，日夜不離。
只是頗讓我可惜的是寧兒又懷了一胎，怕被衝撞，所以並未來到林府。
林風的喪事剛剛辦完，林震卻又生了病，一連幾日起不了床。剛開始幾日，林方依然是須臾不離。可是時間一長，他竟也慢慢鬆懈。
這一日，我和大陳氏各領着元兒和珪兒前去給林震請安，可是卻聽下人說林震又未進飯。我便拉着大陳氏進了廚房，合力做了一罐香芋羹。我着人剛把罐子搬進慈安堂，屋子裏的人便循着氣味，兩眼盯在了上面，甚至還有幾個人暗暗地吞了口水。
我盛了一小碗，着元兒雙手捧着給林震端了過去。
林震看着是元兒給他端過去的，一時到有了興緻，也並未讓林方給他拭飯，便大口大口地吃了兩碗。
我心裏高興壞了！往日裏，千思萬想，卻不曾想“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裏林震吃完了粥，好似有了精神。便躺在床上絮絮叨叨我們說著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話。
“他曾經咒我要斷子絕孫，可沒成想他自己先斷了子孫！二十年過去了，他現在要來跟我討債了。可是當年的事他知道些什麼，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害他的明明是我呀，為什麼不衝著我來呢！風兒，從小懂事，是我的心頭肉啊！為了抬高他的身份，我甚至連他的生母都殺死了！只是為了他將來能夠有所出息，光大我林府的門楣，卻從未想到，他竟然能被別人暗算，我這個人還是他的弟弟！這不是要我去死嗎……”
我心裏一驚，原來林風口中所說的他的親娘之死是被林趙氏所逼，竟只是林震的障眼法。他殺死林風的母親，不是為了林趙氏着想，我只是想抬高自己兒子的地位。
這是一位多麼慈愛的父親！
只可惜林風到死都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母親到底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