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 想躲啊？
傍晚，鄰幾便利店。
宋玖付了錢，將打包好的關東煮拿到手裏。一走出門，便碰上她有生以來算得上是驚心動魄的一幕。
一陣兵荒馬亂，警車鳴笛之中腳步倉促。
誰能想到在這樣再平靜不過的日子裏，再平靜不過的街頭，D區的公安隊伍，從緝毒到刑偵治安全部出動？
宋玖自覺退到一邊，還不忘丟掉手中冒着熱氣的關東煮，拿起攝像機捕捉現場。
第二天的報道無一例外都是知名XX集團涉嫌非法販毒，直擊街頭慘烈交火現場云云。
網絡視頻上，沈嘉珩一身警服加持，身姿筆挺，與年少時的輕慢不羈形成鮮明對比，語調穩重而鏗鏘：“只要證據確鑿，我們警方就不會讓任何一名罪犯逃脫法律的制裁。”
而作為當時算是目睹了半個現場的宋玖，在刷到這條視頻的時候，居然略有煩躁地關閉。
她翻出手機通訊錄的置頂的那一條，目光停落良久，最終還是沒能有下一步動作。
這個周末宋爸爸宋媽媽還有宋舒都會從南城飛過來看她。
算算時間，這會兒也應該是到機場了。
她收拾了一下然後出門。
在臨近出小區的路口時被一伙人攔住。
才平息了幾天而已。
縱然已經算是“身經百戰”的宋玖還是有些慌亂。
“這裏不是監控死角，而且，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她故作鎮定，氣場很足。
站在前面的男人攏了下黑色風衣開襟，如果沒記錯，那是當季GiorgioArmani的新款。
他長腿散漫地踩地，一臉懶散朝她瞥來。
“放輕鬆，我們只是想找你談點事情。”
雖然這些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衣服，統一穿搭，統一殺馬特一樣的髮型，雖然掃黑除惡專項行動還在進行中，但宋玖也不至於中二到見了別人穿黑衣服就以為是道上混的犯罪分子。
她局促笑笑，緊繃神經算是放鬆一點，“那你們有什麼事？”
前面的人指間夾出一張照片，“就這個人，你認識么？”
照片上男生五官輪廓硬朗利落，黑眸深邃凜冽，一雙雙鳳眼內斂，眼尾略微下垂，本是有點頹廢的長相，卻仿若天生帶着野性與張揚，頗有英氣。
是了，是畢楚。
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一張很有年代視覺效果的黑白照片，像是偷拍，微暗燈光垂落，罩在他身上，勾出幾分凌厲又略顯冷淡的眉眼。
遲疑良久，宋玖既不說她認識，也不說不認識，反倒問：“查戶口的？為什麼要告訴你？”
沒等那人暴躁症發作。
忽的。
疾馳的山地摩托賽車割裂風聲，停在附近。
剪裁流暢的長褲裹住長直的腿，男人抬腳而下，穿着黑襯衫和夾克外套，外套敞開。
摘下頭盔，銀色短髮冷冽悖戾，虧得眉眼五官獨得上天偏愛，才撐得住這樣張揚不羈的發色。
畢楚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了根煙夾在指尖。
像是個實打實的不良少年，卻又帶了幾分正邪難分的獨特氣質。
他信步走來，於霞光將盡中，從宋玖的視線看過去，銀色染上暖色霞光，恍惚將他稜角都襯得溫柔。
宋玖心跳加快。
他混不痞笑着：“當我之前說的話是狗屁？”
那幾個人是認識畢楚的，當即就慫了，不過卻也印證了此前的猜想。
“不是啊，是她欠我們錢。”
“對，我記得，十五萬。”
宋玖驚到了，這群人是戲精么，怎麼胡話張口就來？
愣是把畢楚給整笑了，打火機被他慢條斯理拋着玩，最後撳開，火苗在空氣中跳躍。
“十五萬？人民幣還是冥幣？”
***
去機場的車上，宋玖偏頭看窗外景色，恍惚間走了神。
近來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像是放電影一般回放在她腦海中，總感覺忽略了某些重要的細節，卻無從得知。
畢楚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他神色平靜，嗓音輕淡，對她說：“對不起。”
很快，到了地方。
和家人吃飯的時候，話題自然而然就聊到了謝扶傾和宋玖的事情上。
昨天晚上睡得晚，還因為那些事情弄得失眠，她聽着聽着靠進了座椅的軟靠里，睏倦地打了幾個哈欠，活似霜降季節里被霜打了的蔫茄子。
宋舒樂了，手肘碰了她下：“你這是不是無欲無求到都快要出家了。”
宋玖睜了下眼：“也不是。”
宋舒忽然間好像想起來點什麼，“那你該不會是……？”
她想起那個宋玖從畢業后都一直有聯繫還時不時面基聚一場的朋友，叫洛柒。
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一秒彈起身，拉住宋玖的手，神情激動。
宋玖：“你幹什麼？”
宋舒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好半天才開口：“你是不是喜歡和你一樣的？”
“哈？”
宋舒極力保持鎮定：“女的。”
宋玖很明顯還沒從她那驚人的腦迴路中反應過來：“你說什麼啊？什麼一樣？”
宋舒很絕望，非常絕望，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像是在勸一個誤入歧途的迷途少女回頭是岸：“你真的不能有這個危險的想法，不行，我不能看着你這麼沉淪下去。”
“姐姐，我一定要救你！”
這一下子就驚動了宋爸爸和宋媽媽。
“什麼？”
“什麼解救？”
“阿玖怎麼了？生病了嗎？”
宋玖：“啊，沒有沒有，她說著好玩的。”
宋玖死亡凝視了宋舒一眼。
宋舒大概能從她眼神中讀出兩個意味深長的字：“呵呵。”
***
他們這次也沒待太久，不過倒是和宋玖達成了一個基本的協議。
宋玖發現她和宋母說話是不能反駁的，她一反駁對方就能再給她說半個小時都不止。
宋母：“之前就跟你說過，就扶傾這孩子，咱知根知底的，家境好品貌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要是不滿意，明天就給你安排相親。”
宋玖拒絕：“不行，我沒時間。”
“明天沒時間可以，那就後天，大後天，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就什麼時候去。”她又補了句，“總不可能一直沒時間吧？”
“……”
宋母是個倔脾氣，她決定的事情是真的能說到做到的，不是說笑。
到最後，在“和謝扶傾吃飯”和“去相親”之間，宋玖只能退一步妥協，選擇了前者。
宋母的考量是覺得情侶之間可能是需要多多培養感情。這幾年兩個人雖然是在同一座城市，但是可能因為工作太忙的緣故，不經常在一起，所以情感就慢慢沖淡了。也因此，她要求宋玖每天都要抽出時間和謝扶傾吃飯，還得拍照片發給她檢查。
晚上宋玖準備去洗澡的時候，恰好看到孟謹言發過來的消息。
孟謹言：【dd，在嗎？】
孟謹言：【就之前我們採訪失敗的非常難搞的那個顧氏集團的CEO，接到可靠消息，明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場時尚慈善晚宴】
孟謹言：【我覺得我們這次有機會哎！】
然後孟謹言就把具體的時間和地址發了過來。
宋玖：【行，我和你一塊過去。】
T&C場館內座無虛席。來賓或閑談，或在展板前簽名擺拍。
等待的過程有點漫長，主持人還在台上暖場。
宋玖和孟謹言遮掩着混進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搜尋到任何信息。
所幸宴會廳里側的小用餐室，可以用來當作暫時的落腳點。
身邊幾個女人推杯換盞閑聊着，聲音細軟溫柔，時不時落入一點到宋玖和孟謹言耳朵中。
“你身上這件高定好眼熟啊，SaintLaurent的新款？”
“對啊，上個季度米蘭春夏高定周那會兒預約的，不過還是有點小瑕疵。”
“哎，好可惜，我那套稀有皮birkin到現在還沒收集好，太麻煩了。”
……
宋玖和孟謹言默默對視一眼，有意無意間聽完幾場凡爾賽文學式談話后，眼中流露出歆羨又感慨的神情——有錢人的煩惱想像不到啊！
宴會廳的佈置奢華惹眼，分了很多不同的區域，宋玖去洗手間的時候誤打誤撞正好就看見了畢溫然。不過是側身對着的，所以並沒有發現宋玖。
宋玖下意識就想要拿出攝像機來拍，但是一想到這樣很容易會被發現，只好偷偷摸出手機，靠着角落，調整好靜音和角度。
注意力太過集中，以至於後面什麼時候多了個人也不知道。
宋玖小心翼翼準備去按快門，還沒拍下，前面樓梯拐角處的畢溫然忽然轉頭要向這邊走來。她手被驚得一抖，手機都差點失措掉下。
也顧不上剛剛那生死時速間有沒有偷拍成功，只忙不迭往後退。
這一下子便猝不及防撞到了後面的人。
宋玖低頭一看，只看到自己堪堪踩到那人的短筒皮靴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壓低聲音，後面的聲音又一點一點地消了音。
這雙皮靴，宋玖能夠看到皮質光澤上極具質感的細卵石紋理，以及，那上面被她笨拙留下的污漬。
如果沒記錯的話，是她曾為了引用報道資料翻翻找找在時尚雜誌上看到的，JohnLobb。
不用多想也知道她可能得罪了什麼大佬。
說完對不起正準備開溜。
然而。
“抬頭。”
他聲線清冽略低沉。
宋玖睫毛微微一顫，本能反應地抬頭。
不過短暫幾秒，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這裏雖然是視線死角區域，卻沒有再躲藏的地方，如果畢溫然再走近一點，就能夠很輕易地發現宋玖。
“誰？誰在那裏？！”
聲音越來越近。
宋玖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可是畢楚又恰好攔在她前面。
她來不及多說，剛繞過去，又被畢楚拉着手腕給拉了回來。
他半垂着視線笑笑，“去哪兒？”
很明顯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慌亂，畢楚懶懶斂眸，嗓音低而沉：“想躲啊？”
“我教你。”
他微微揚起下巴，拉開夾克外套拉鏈，扣着宋玖後腦，用敞着的衣服將宋玖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