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遺囑
“她的身體怎麼樣？”南諳問。
“說起她的身體，還真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藍圳將手中的檢查報告翻開。
南諳有些驚疑：“她被關了這麼多年，每天都被喂那種葯，身體竟然還好好的？”
“你說對了。她的身體除了有點營養不良以外，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當然，她的腦神經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太正常，不過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停了葯以後，再治療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了。”藍圳將報告上的結果一五一十的說給她。
南諳真的沒想到，整整七年，她竟然能這麼健康？
不對。
這肯定不對。
是誰在幫她嗎？
周沐琛？
還是她自己意識到了什麼？做了些什麼？
南諳轉頭看向二夫人。她現在還想不太通，但等二夫人清醒了，應該就都明白了。
……
醫院。
老爺子被急救後送進了VIP病房，房門口有好幾個人看守。周家的人圍在門外，幾次要闖進去都被攔了下來，而老大怒氣沖沖的打電話給方頲的頂頭上司，隨後方頲就接到了上司的電話。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去周家抓周老爺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同意，所以才先斬後奏。”方頲道。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周家都是什麼人？”
“我知道，都是我惹不起的人。”方頲說的漫不經心。
“你既然知道還敢去抓人？你趕緊把人給我放了，叫你們隊的人都給我回來。”
“我手上有他的犯罪證據，我是一個警cha，我的職責就是將犯法的人緝拿歸案，我才不管他是街頭巷尾的乞丐，還是上流社會的名門貴胄，只要他犯了法，我就有權利把他抓回來，給被害人一個公道，還社會一個和平。”
“你有證據？你有什麼證據？”
“這次我手上的證據足夠讓這老頭在監獄裏呆到死。”方頲非常自信。
“那周家其他人呢？”
“他們？”方頲一臉的不明所以：“他們也犯了法？”
“你就是個蠢貨。”尹局破口大罵。
方頲蹙起了眉頭。
尹局恨鐵不成鋼：“周老爺子都已經九十歲了，他還能活幾年？就算你不抓他他也馬上也要死了。可是周家其他人呢？你竟然在周老爺子九十大壽的時候帶着人去周家本家抓人，一點面子都不給周家人留，讓周家人在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面前失了顏面，他們會饒了你嗎？你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我沒想那麼多。”方頲本就是個實在人。
“所以我才說你蠢，你就是被那個南諳利用了。你還帶着她去周家，你還讓她給周老爺子送花圈，你……你……”尹局氣的已經找不到詞語罵他了。
方頲依舊還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尹局，你說的這些其實我都懂，可我不能讓他們無法無天，我已經有了證據，就應該做我該做的事，如果我不做，我一定會後悔，我不想讓你自己後悔。”
“……”尹局突然不語。
“我既然已經查到了真相，就應該給受害人一個公道，如果我連犯了罪的人都不敢去抓，那我會看不起我自己。”
“……”尹局依舊不語。
方頲剛正不阿：“周老爺子的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讓他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小方，我知道你耿直，還有着一腔熱血，可是有的事情不能太莽撞，你要學會用恰當的方式去處理這些棘手的案子，這樣你才能保住自己的職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只有等你坐上了更高的位子，你才可以不再懼怕那些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你臉自己都守不住，有怎麼去懲治那些惡人。”
“是嗎？是這樣嗎？”方頲連續三個反問：“尹局你坐在了這麼高的位子上，你為什麼還是懼怕他們呢？”
“……”尹局第三次無語。
方頲一意孤行：“這個案子我不會退步，就算是你的命令，我也絕對不會放手，如果你用你的職位來命令我，那我只能將這件事送去法院，讓職位更高的人將周家的老爺子繩之以法。”
“你太固執了。”
“這是我最大的優點。”
“你早晚會被你的固執害死。”
“我既然選擇了這一行，就從來沒怕過死。”
方局沉沉的嘆氣。
方頲將電話掛斷，然後看向身旁的屬下。
“老爺子醒了嗎？”他問。
“醒了，但精神狀態不太好。”
“我進去看看。”
“是。”
病房的門被打開，方頲走進病房內，雙腳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爺子。
看護的醫生道：“病人雖然恢復了意識，但病情很不穩定，請不要讓他受到太大的刺激。”
“我盡量。”方頲說的很隨意。
老爺子渾濁的雙目看了他一眼，隨後就閉合上，不想見到他，也不想聽他說話。
方頲可不管他此時的心情。
“周老爺子，對於孫爺爺的案子，你到現在還不願意承認是你做的嗎？”
老爺子不予回答。
“你不說話也可以，保持好你現在鎮定的心態，聽我慢慢說就好。孫爺爺跟你無冤無仇，照理說你根本就沒有理由殺他，可他卻是南諳視以親人的存在，自從南諳的父母死後，南諳的身邊就沒有了至親，孫爺爺從小看着她長大，就跟她的親爺爺一般，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而最近你的五孫子，也就是你們周家的下一任繼承人，還是南諳前夫的周沐琛，他又一次強烈的追求她，這讓你非常的不滿，非常的憤怒，惱怒，你不想讓他們在一起，所以你安排了一次嫁禍他人的蓄意謀殺，想讓南諳以為殺了孫爺爺的是周沐琛，想讓南諳憎恨周沐琛，這樣他們就不會在一起了。我說的對嗎？”
老爺子的雙目極其的安靜，好似真的睡著了一樣。
方頲嘴角諷刺的笑着。
“你不承認我也有證據。我這裏有你安排這件事的所有證據，你找人威脅孫爺爺的，你用孫爺爺的孩子威脅他自殺，最後嫁禍周沐琛，這些孫爺爺在死之前都錄好了音，你若想聽，我現在就可以放給你，這些東西足以把你送上法庭，得到相應的法律制裁。對了，我這裏還有更多證據，七年前你派人在南司雲的食物里下藥，害得南司雲心臟病發，五年前，三年前，兩年，一年前，你們周家相繼失蹤了四個傭人，更早以前的還有三人，這些人的失蹤也都是你做的，而這七個人至今生死不明，若都已經死了，那你的罪行將更不可饒恕。還有一件事，你可能很感興趣，就是你的二兒子，周澤弘……”
老爺子安靜的雙目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皮和睫羽都明顯的動蕩。
方頲看着他的反應，忽然彎腰，雙唇靠近他，聲音卻壓低了許多：“你的二兒子周澤弘也是你殺的吧。”
老爺子猛的睜開眼，渾濁的雙目滿是憤怒。
“你……你……”他激動的開口：“你胡說。”
“我胡說？我如果是胡說的，你為什麼要這麼激動呢？”
“他是我兒子，他是我最器重的兒子，我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
“你是不想殺他，但你控制不了自己錯手殺了他。”
“不是，不是我。”老爺子越來越激動的否認。
方頲卻是越來越肯定：“你最器重的二兒子，因為喜歡上了一個歌女，為了這個女人開始反抗你，他一意孤行的要跟這個女人在一起，寧願不當周家的繼承人，寧願跟你斷絕父子關係，你非常的生氣，為了讓他打消這個念頭，為了讓他離開那個女人，你不擇手段的威脅他，恐嚇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害死那個女人，但卻一次又一次的被你二兒子破壞，終於在二十五年前，你雇了殺手去殺那個女人和她生下的孩子，卻沒想到最後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寶貝兒子。”
“你閉嘴！”老爺子憤怒的大吼。
方頲見他太過激動了，而且自己的目的差多也達到了，所以勸說道：“你不用這麼激動，這件事的證據我還沒有全部都查到，剛剛的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測，但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早晚有一天你也要承受殺害自己兒子的法律責任。”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老爺子瞪大雙目不停的重複，呼吸也變的越來越急促，情緒也變的越來越不穩定，跟着整個人都開始抽搐，全身都不受控制的痙攣。
醫生趕緊壓住他的身體。
“病人不能再接受審問了，方警官請你馬上立開，我需要給病人治療。”
“好。”方頲走出房門。
門外的周家人似乎聽到老爺子剛剛的吼聲，但他們不知道裏面是什麼情況，在方頲出來的時候，他們都着急的詢問，甚至憤怒的質問，方頲都沒有回答，直接離開醫院回去整理所有的資料，將這些證據提交法庭。
……
當晚。
南諳就收到了消息。
“老爺子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加上身體已經老化，所以腦出血導致了中風，恐怕下半生會一直在醫院治療，就算法院定了罪，他也沒辦法進監獄服刑。”
“他可真是有福氣，做了那麼多的惡事，竟然還能安枕無憂的躺在床上度過晚年。”南諳非常的不忿。
“雖然他沒有辦法進監獄，但他以後的日子也不會舒坦。”
“沒錯。中風的老年人，只能躺在床上痴痴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兒女你爭我搶，有多麼不孝，當家產都已經分好了，這些人就不會再去理會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老人，他只能每天都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屋頂，感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惡事，然後整晚整晚的被噩夢所糾纏。”南諳已經料到了周老爺子最後的人生。
“要不要我出手？”擎軒問。
南諳看着他：“你什麼都不要做，我們跟他不同，我們不但不會趁機報復，還要找人好好的照料他，讓他多活幾年，多‘享受’一下自己造孽的人生，我要讓他在那張床上盡情的懺悔。”
“好，我會安排。”擎軒答應。
“對了阿軒，你是怎麼找到那些證據的？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找到了。”周沐琛可是用了七年的時間都沒能把老爺子怎麼樣。
“我有個認識的人，對周家比較了解。”擎軒並沒有直接回答。
“這樣啊。”南諳並沒有逼問，但既然是對周家比較了解，那就說明這個人是周家的人。
七年的時間，他竟然還認識了周家的人？
擎軒本不想隱瞞她，可是三夫人是那個老不死的的手下，如果跟她說了，就會暴露很多事，所以還是不說的好。但如果她執意想知道，他也並不打算繼續隱瞞，可是南諳並沒有追問。
“小諳，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周家沒有了老爺子，就如同一盤散沙，老大和老三一定會掙得頭破血流，就讓他們內鬥去吧，我們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不過周沐琛……”南諳的聲音忽然停止，心臟隱隱的難受。
擎軒不喜歡從她的嘴裏聽到周沐琛的名字。
“小諳，我這麼說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我覺得要對付周沐琛，我們可以利用一下二夫人。”
南諳的確不喜歡聽他說這句話，但也沒有生氣。
“你想怎麼利用？”
“周沐琛是周家的繼承人，周老爺子現在躺在醫院，最大的受益人一定是他，只要跟他提出用曾經南家的股份交換二夫人，他一定會答應。”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答應了？”擎軒稍稍有些意外。
“我再想想。”南諳還是有所猶豫。
擎軒最了解她，她最討厭的就是牽連無辜，二夫人正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好。就算沒有二夫人，我也有辦法讓周家將南家的一切都還回來。”
南諳對他微笑：“謝謝你。”
“又說這句話，我們之間不應該有這幾個字，而且比起這三個字，我更喜歡你能以身相許。”
“阿軒。”
“嫁給我好嗎？”擎軒出其不意的又求婚。
南諳的眉頭瞬間蹙起。
“你別這樣行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下次換個方式。”
“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
“我知道。”擎軒打斷她：“但我不會放棄。”
“阿軒……”
“好啦，你也該休息了，我也該回房了。”擎軒說著轉身離開。
南諳看着他的背影，無奈的嘆氣。
……
醫院。
警方允許周家人進入病房探望老爺子，但因為病人的病情，只允許老大夫婦，老三夫婦，周沐琛，這五個人進去，其他人還是在門外等候。
“老爺子，您這是怎麼了？”
所有人都看着老爺子痴痴傻傻的樣子，整張臉都變了形，嘴巴歪了，右臉一跳一跳的，手也僵硬的舒展不開，整個人躺着都是奇怪的姿勢。
醫生解釋：“老爺子因為腦出血中風，面部神經和肢體神經都有些影響，但這可以治療，應該可以稍微恢復一些。”
“稍微？”老三抓住了重點：“不能治好嗎？”
“老爺子的年紀太大了，很多藥物都不適合給他用，只能用溫和方式的慢慢治療，所以效果會不太明顯。”
“我們周家有錢，就用最好的葯，一定要把老爺子治好。”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老爺子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刺激的藥物。”
“你這個庸醫，你給我滾出去。”老大特別激動的咒罵。
醫生默默的退到一旁，並沒有真的出去。
老大和老三雙目濕潤的看着老爺子。
“老爺子，您別擔心，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一定會治好您。”
“是啊老爺子，我們一定會治好您。”
“不過現在周家沒了您坐鎮，很多事情都不好處理，所以我們想問問您，周家和周城你打算交給誰來管理？”老三小心翼翼的問出了口。
老爺子看着他們，歪斜的嘴巴顫抖，不但發不出聲音，還從嘴裏面流出了口水。
老大和老三看着他的樣子，臉上都不自覺的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還是三夫人反應快，馬上拿出自己的手帕，沒有一點嫌棄的幫老爺子擦口水，畢竟她家裏還有個二少爺，雖然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老爺子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會是這種樣子，他們一個一個都不在乎他的病，只在乎周家和周城的家產。他們所有人都對他沒有一點的關心，尤其是一直默默不語的周沐琛，他此時正用愉快的眼神看着他，欣賞着他們周家的這出鬧劇。
他恨的激動的想要開口罵這些不孝子，然而他除了流口水，什麼都說不出來。
忽然。
病房的門被打開，關叔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恭敬的對着這些老爺少爺低頭，然後走到床邊看着老爺子。
“老爺子，我拿來了您事先準備好的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