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紅塵因果（二）
李嵐兒聰慧精明，將這後院打理的有條不紊，他更多的關注點還是在都督府的勾心鬥角以及南滿德的刀光劍影。
尤其是這段時間，別看他在人前不屑一顧，似乎北邊部族聯盟的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抬手之間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可是那畢竟是聯起手來三百多萬人口，擁眾近百萬的龐大勢力，對於都督府的壓力當然是不小的。
所以對於身邊親近之人的情緒，難免有些忽略，也就是今日看到了拆解分化北方聯盟的一絲曙光，心中高興，精神狀態也有一種塊壘盡去的感覺。
李嵐兒雖然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儀容，痕迹能夠清理，情緒能夠掩飾，可是又怎麼能夠逃得脫白大都督的眼睛？
白大都督此時在這個世界親近的人也就只剩下這一個人了，其他縱使是馬南星和馬先鋒都很難像是親人一樣。已經把李嵐兒當做自己的家人的白大都督當然不會視而不見，直接出口問道：
“嵐兒姐，發生了什麼事情？誰欺負你了？說出來我給你出氣。”
李嵐兒本想像往常一樣回應一句：“公子無須擔憂，奴婢無事。”
可是剛剛才哭過，好不容易才遮掩下去，此時白大都督一問，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一開口哭腔就忍不住冒了出來。
忍不住的李嵐兒，用雙手遮擋住面頰，帶着哭腔低着頭從白大都督和門框之間的空隙中竄了出去。
看着哭着走出去的李嵐兒，白大都督一股無名怒火頓時涌了上來，臉色也變得十分陰沉。右手一招，大門外一個親兵快步的跑了過來。
“今日有誰來過，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名親兵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臉疑惑地回答道：
“稟告大都督，除了庫姑娘來過，和李姑娘聊了一會兒，誰也沒有來過啊！”
白軒聽完，眉頭更是皺了起來，庫麗德那個風風火火的蠻族姑娘，應該沒有那份心思來都督府後院煽風點火，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白軒看了一眼還在跟前等自己命令的親兵，也覺得再也問不出什麼，於是一揮手，讓他先回去執勤，然後回過頭走進了大堂裏面獨自思索。
這時突然聽得後面一陣聲音，轉過頭去，發現那個親兵又回過身來，對着白大都督一拱手，說道：
“大都督，末將還想起一件事，好像隱隱約約聽見庫麗德姑娘說什麼聯姻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大都督想要知道的事情？”
白大都督一聽聯姻的事情，腦海中如一道閃電閃過。他大體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時在議事大廳，姜嵐提出的聯姻之事，本就是事出突然，自己本來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只不過是當時外人還在，不好拆自己人的台而已。
當時只想着如何應付白馬青牛的使節，也沒有深思這方面的事情，此時看來，這件事情或許對於自己和姜嵐來說，只不過是逢場作戲，隨手拈來的應付招數。
可是對於李嵐兒來說，無疑是山崩地坼式的打擊。
……
就在白大都督回到後院的時候，姜嵐和馬南星也走出了都督府的大門。
馬南星走在前面，而姜嵐則稍微落後馬南星半步，邁出都督府大門的馬南星站在門前的台階上，目光向著西邊看去。
夕陽落日，黃昏正好，斜斜的陽光灑在面前的街道上，落得一地金黃。
今日的馬南星還是穿着自己那件青色的書生衣衫，雙手背着後面。寬袍大袖順着微風輕輕搖擺，似乎回到了當年在潞安的書院裏面指點江山之時。
姜嵐則是穿着一身紫色的道袍，手持一把摺扇，顯得一副不倫不類的樣子，此時他看着前面突然顯露出書生意氣的馬南星，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止步。
“姜兄，且看這餘暉斜陽，如何？”
姜嵐雖然以多智揚名，可是此時也被馬南星這沒頭沒腦的一陣話語搞得不上不下。
沉思了一會兒，右側過頭看了看那輪快要落山的大日，心中大體有了想法，回了一句：
“歲月如梭，時光流逝，也不過是白駒過隙，疏忽而已。我輩但求窮盡人事，無愧於心，至於凶吉成敗，禍福臧否，且看天意如何罷了。”
馬南星一聽，點了點頭，不在說話。
此時，把部族聯盟的主力拖到哈里克平原那邊，進行決戰，其實是非常冒險的。兵危戰凶，主將的一時疏忽，都有可能造成軍破身死，民難國危的困境。
此時遠離都督府的街道上，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的都督府的隸民們，一個個在街道上來來往往，去都督府的供銷司領取食物。
都督府周邊執勤的親兵們也沒有關心兩位都督府的大佬在商量什麼事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從街道上吹過來，捲起一陣塵土。
馬南星看着隨風飛揚的塵土，突然說道：
“姜兄，你說我等像不像這微塵？無有根基，無有歸途，每日如履薄冰，也抵不過一縷風雨。”
姜嵐轉過頭，看了看馬南星，見他面上並無沮喪灰心之色，暗呼一口氣。
“馬兄又何必如此意氣消沉，此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無須多慮。更何況此時水師的船隻已經修好，聽說定西那邊的造船廠已經投入使用。即使有個萬一，咱們也可以隨時抽身而退。”
馬南星沒有回答姜嵐的話，向前走了兩步，用手一拍旁邊的柱子，喃喃自語道：
“不錯，我們還是有退路的。”
又是一陣沉默，也只有周邊執勤站崗的親兵的呼吸聲傳出。
“姜兄，如果白馬青牛真的答應了跟都督府的聯姻，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姜嵐一愣。答應了就聯姻唄，還能咋辦？只要挺過了這一關，都督府必將成為南滿德一股舉足輕重的勢力。
到時候生死存亡就不需要看別人臉色行事了，都督府將會迎來一陣和平時期。軍事上的爭鬥恐怕將會作為都督府的輔助手段，內部的政務和縱橫捭闔的陰詭之策恐怕會成為主流。
作為都督府的首腦的大都督，去兩個蠻族女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要想化夷為夏，恐怕大都督的內院裏面將會不止一個蠻族貴女。
“姜兄所思固然是萬全之策，對於都督府來說是利在千秋。可是姜兄是否想過，大都督的內院裏都是蠻族女子，將來這片基業恐怕難免蕭牆之禍。”
“此外，咱們都督府畢竟是以諸夏子民為主，到時候萬一大都督的子嗣都是蠻女所出，恐非我等之福。”
姜嵐之前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畢竟在白馬和青牛部族的使節來之前，都督府的決策層還真不知道這些人對於聯盟有多麼迫切。
而今天又事出突然，都督府也沒有自己的結盟預案，當時只能臨場發揮急智，思考出幾條對都督府有利的盟約。
只是此時聽馬南星一說，才知道此策還有這麼一個漏洞在裏邊。
“不知馬兄，可有良策，能夠破解此局？”
馬南星哈哈一笑，拍了拍姜嵐的肩膀，說道：
“在下也不過杞人憂天罷了，不說此事要想發作還要好多年，並不是燃眉之急，只說大都督也算是多謀善斷，恐怕早有良策。”
“只不過在下閑來無事，還真琢磨出一個餿主意。”
姜嵐沒想到馬南星還真有辦法，當下急切的問道：“願聞其詳。”
“說來也簡單，不就是怕都督府內院充斥蠻女，亂了我諸夏血統嘛，咱們給都督府的內院找一個諸夏女子不就是了？”
“可是，此時哪能找到諸夏女子啊？……等到……你是說？”姜嵐話剛說到一半，突然一臉驚訝的對着馬南星說問道。
“不錯，就是李嵐兒。”馬南星很滿意姜嵐驚訝的表情，笑着回答道。
“這如何能行？那李嵐兒不過是一個侍女，出身寒微，如何能成為都督府女主？更何況，此事大都督怎麼想？你我為人臣子，干涉內院事務終究不妥吧？”
姜嵐此時知道，馬南星兄弟與白都督的關係終究非同一般，這麼說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了，只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哈哈，姜兄，現在不是事急從權嘛！總比都督府的內院被一幫蠻族血統的子嗣佔據更好吧？至於都督府那邊，由我來說服。”
其實馬南星心中清楚，白都督根本不需要人說服，因為這件事情就是他囑咐自己跟姜嵐通氣的。
只不過自己終究不能跟姜嵐說，這是大都督要費盡心思的娶一個侍女吧，這件事終將跟隨自己直到墳墓，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也不能告訴。
見姜嵐消化的差不多了，馬南星目視着姜嵐的眸子，詢問道：
“姜兄，待得東征歸來，在下將建議大都督迎娶李嵐兒，以有備無患而，到時候還需姜兄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姜兄意下如何？”
姜嵐低頭思索了一下，咬了咬牙，回應道：“罷了，願意附其驥尾，為馬兄前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