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二章 最後的決心

佛徹斯城的上空，阿特凡斯和艾瑠莎肩並肩站着，兩人不約而同地眺望着東邊的遠方，沒有說話。他們在默默地等待着塔莉婭的出現。

大概是覺得氣氛過於沉寂，艾瑠莎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阿特凡斯，開口打破了沉默，『阿特凡斯大人，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

『說吧。』阿特凡斯回應。

艾瑠莎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到，『你其實非常認可佛徹斯城那三個人類的實力，但為什麼要把他們全部殺死呢？如果將他們交給我，我可以把他們改造得相當完美，對你或者對魔族而言，也算是增添了強大的戰力，不是嗎？』

『我確實有想過你說的那樣，但最後我還是放棄了。他們就算接受了改造，但本質上依然不是魔族，我沒辦法像對待你，或是對待其他族人那樣對待他們。』阿特凡斯毫不猶豫地便回答道，『而且，可能也有我自己那可笑的傲氣的緣故吧，我一直想徹底地在正面擊敗塔莉婭一次。所以……』

阿特凡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那莉爾，你又是怎麼看待她的？就像你所說的那樣，莉爾不是魔族，所以你始終只把她當成工具嗎？』艾瑠莎又問到。

這個問題的確讓阿特凡斯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皺起眉，像是在想些什麼。最終，他搖搖頭，『至少，我並不只是把她當做工具吧……』

然後，阿特凡斯沒有說話，艾瑠莎也沒有再問什麼。

沉默了片刻，阿特凡斯再次開口，『為什麼不將你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呢？』

『阿特凡斯大人指的是什麼？』艾瑠莎不解。

阿特凡斯轉過了身，凝視着艾瑠莎，緩緩說到，『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聽到阿特凡斯的這句話，艾瑠莎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她別過頭，躲開了阿特凡斯的目光，不經意間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見艾瑠莎沒有回應，阿特凡斯深吸了一口氣，說，『其實你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對吧。這一戰，雖說是殺死了許多南大陸的強者，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莉爾死了，卡伊娜也死了，你在擔心我或者你最終也招來毀滅，你覺得我應該就此收手，但卻不敢說出來，對嗎？』

阿特凡斯的一番話，毫無疑問直擊了艾瑠莎的心，這確實就是艾瑠莎內心真正的想法。

艾瑠莎微張着嘴，嘴唇有些顫抖，她想說什麼，但卻並沒有說出口。

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她還是這樣說到，『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就此罷休，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與神嗣族大主教決一死戰，且不顧忌任何可能發生的後果。我無法勸說你，所以我只能追隨你。』

『為什麼到了這一步，你還能如此堅定地追隨我呢？因為我的野心，現在已經只剩下你在我身邊了，而很可能下一個死的就會是你，而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復活你。』阿特凡斯說到。

『因為……』艾瑠莎剛說了兩個字，卻頓住了。

『僅僅是因為一百年前我將你從那個地下室里救出來而已嗎？如果是這樣就能讓你一直追隨我，理由可能並不那麼充分呢……』阿特凡斯淡淡地笑了笑。

艾瑠莎不敢直視阿特凡斯的眼睛，她甚至已經在背對着阿特凡斯，為的就是不讓阿特凡斯看到她此時的神情。

（我害怕你會因為這場戰鬥而永遠離開，我已經無法再忍受離別，特別是你，阿特凡斯大人。我追隨你這麼多年，我不想在最後都只能看着你在前方戰鬥而什麼都做不了。最起碼，就算是失敗，也要一同承擔……）

『你救了我的命是其中一個原因，你現在是魔族的王，而我是你的手下，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身為屬下為王獻上忠誠，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心裏想的是那樣，但艾瑠莎絕對不會將那番心裏話說出來，她只能說出一些比較模糊的話語來掩飾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不過，阿特凡斯接下來說的話卻讓艾瑠莎感到驚訝。

『既然如此，那我就以魔王的身份命令你，離開這裏，回到暗獄裏去。如果我最終無法回來，那麼你就直接接替我，成為新一任的魔王。你不需要回來尋找我的屍體，也不需要再為我做什麼，你只要將魔族打理好，培養屬於你的勢力，這就可以了。』

『這是我對已死之人的承諾，雖然這一百年，我算是實現了對他們的承諾，但我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讓魔族失去首領而再次沉淪。』

阿特凡斯的語氣中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他是認真的。

聽到這番話，艾瑠莎猛地轉過身，望着阿特凡斯，但一時間竟什麼都說不出口。

沉默了良久之後，她搖搖頭，說，『我不會離開，既然當初我決定追隨你，那我就要一直追隨你到最後一刻。』

『是嗎？既然你下定了決心，我也不好再說什麼。』阿特凡斯並沒有強行要求艾瑠莎離開。

畢竟，以艾瑠莎的性格，她內心的真正想法，就算她不說，阿特凡斯也能猜到個大概。

阿特凡斯將目光再次放回到東邊。這時，他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來了……』阿特凡斯伸出手，指了指遠方。

在夜空中，有一個金色的光點顯得格外惹人注目，而阿特凡斯通過自己的能量感知也準確地感應到，那就是塔莉婭。

塔莉婭的到來，讓阿特凡斯一直壓制在心底的戰意瞬間湧現。為了引起塔莉婭的注意，他故意散發出極其明顯的氣息，並在手上凝聚出一顆巨大的黑球，扔到腳下。

黑球落到佛徹斯城的中心，強大的黑暗能量爆發出來，向外擴散，將整個佛徹斯城吞沒在一片黑霧之中。被黑球直接砸中而瞬間死去的人，他們是幸運的，而那些被擴散出來的黑霧覆蓋的人，則在痛苦中逐漸被溶解。

只一瞬，阿特凡斯就將已經沒有了守護者的佛徹斯城裏的所有人，全部殺死在睡夢之中。

似乎是注意到阿特凡斯的行為，遠方的光點接近了。

趁着最後的一點時間，阿特凡斯看向艾瑠莎，說到，『既然你願意跟着我到最後一刻，那麼，就讓我們一同擊敗塔莉婭。』

『是！』艾瑠莎沒有任何猶豫，堅定地回應道。然後她就變回黑影，進入了阿特凡斯的內在空間。

阿特凡斯便將目光落向前方，望着已經出現在眼前的塔莉婭，不禁冷笑了一聲。

『終於……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