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娃娃(一)
()看來鬼玉在素言手上的消息是錯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四個人就坐上了回去的汽車。
吳偉辰醒來之後,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滿身的刺全都不見了蹤影,甚至連他們要帶自己去哪兒,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坐着汽車上,也只獃獃地看着窗外。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說得就是他這種情況。
張誠嘆了口氣,把白吾泱隨手扔給他的錦盒掏出來,遞到吳偉辰跟前。
吳偉辰渾身震了一下,默默地接過來,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他死了?”
那語氣太過認命了一些,這麼雲淡風輕地詢問自己愛的人生死,不免讓聽見得人都感到一陣無可壓抑的悲涼。
張誠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對着他搖搖頭:“沒有,他說要回來接你的,怎麼會死。”
不管是聽的人還是說的人,都明白這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但吳偉辰的眼裏還是閃過了一抹希望。
畢竟,有希望的話,心才不會死,不是么?
因為吳偉辰的入住,白吾泱光明正大地就搬到了張誠的床上。
雖然這樣分配床位好像是有些彆扭,嚴凌世一個小屁孩還霸佔着一張床,但吳偉辰段不可能有心思管這種閑事,他們兩個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竟然就這麼別彆扭扭的住下了。
總之……在這個鬼魂遍地的時候,身邊睡着個人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張誠剛回到家的第一天,就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說是問了公安局,那起案子他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通知他快點兒去上班。
張誠這一段時間胡吃海花的,連定期的存摺都動用了,也到了該回去上班的時候,所以,雖然對學校那個地方陰影極大,張誠還是老老實實地回了辦公室。
但剛一回去,辦公室里細細碎碎的咬耳朵的聲音,他還是聽見了一些,什麼情殺仇殺的,原來他跟劉簡李曉的事情已經在學校傳了好幾個版本。
張誠嘆口氣,看不清楚真相的人總是喜歡亂猜,殊不知,若事情真的像他們猜的那麼簡單,反倒成了一大樂事。
可惜天不遂人願。
張誠把自己辦公桌上的東西稍稍收拾了下,習慣性地看向劉簡的位置,那裏竟然放着滿滿的作業,還有一副金絲邊眼鏡放在上面,完全就是一副正在使用中的樣子。
張誠吃了一驚,劉簡已經回來了?怎麼沒有人跟他說過?
但接下來,他就看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不算太帥,但看上去就是很有氣質,跟張誠這邋裏邋遢的一身相比,絕對算得上是教師中的典範。
那男人沿途跟好幾個老師打過招呼,就走到了劉簡的辦公桌旁邊,對着一直盯着他看的張誠和氣地笑笑:“你就是張誠老師,你好,我叫楚銳,四面楚歌的楚,銳利的銳,現在帶9班10班的語文課。”
那兩個班的語文課,原來是劉簡帶的。
看來,學校是打定了主意不讓他回來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還特意打電話讓張誠回來。
“你好,我帶的是15,16兩個班。”張誠對他笑笑。
楚銳聽他說完,笑得兩隻眼睛都眯了起來:“知道,你再不來,那群孩子恐怕都鬧翻天了。”
楚銳的話果然沒有摻假,張誠剛拿着教案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門上用紅筆塗了血淋淋的幾個大字:“把張誠老師還給我們!”
最下面一行小字是黑的,但外面還是用紅筆描了下邊,粗得讓人想忽略都不成:“不然拒上語文課!”
教室里也是一派人聲鼎沸,完全不像是上課該有的樣子。
張誠哭笑不得地推開門,裏面頓時傳來一陣噓聲:“吁——”
只是,在看見進來的人是誰后,那噓聲一轉,竟然瞬間就成了歡呼:“嗷——誠哥!”
“誠哥!你從號子裏出來啦!”
“怎麼樣?牢飯好吃嗎?”
這群熊孩子……張誠哭笑不得:“我看外面紙條上不還寫着張誠老師的么?我還以為幾天不來,你們都學會講禮貌了!”
“那是寫給年級主任那老頭子看的,你也信?傻不傻啊!”蔣弈斌帶頭一喊,大家頓時都吃吃地笑了起來。
“怎麼?這幾天是他帶的課?”張誠瞭然。
“是啊,你不知道,他在的日子簡直苦不堪言,你再不回來,我們就死無全屍體無完膚了!”第一排的語文課代表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控訴。
好,這下張誠那種強烈被需要的感覺一下去了大半。
不管是誰,被年級主任那變態代幾天課,都會懷念以前的老師!
而且,無論那老師是誰,都比那變態要好得多。
張誠抑鬱了:“你們這麼鬧,就不怕他整死你們!”
“法不責眾嘛老師……我們又沒有帶頭的!”這群熊孩子的辦法還挺多。
張誠欲哭無淚:“你們就給我樹敵,什麼時候我在這兒呆不下去你們就開心了!”
下課的時候,天竟然又陰了下來,烏雲密佈,雨好像隨時都會飄落下來。
上一次這種天氣的時候,正是皮小蛋去世的日子,張誠看着這種天氣,心裏不禁有些堵得慌。
“誠哥,給!”蔣弈斌騎着變速車從他身旁走過,飛快地扔給他一樣東西。
張誠反射性地抓住,竟然是一把傘,而蔣弈斌也已經騎車走遠了。
“喂,我坐車的,還是你自己……”話說了一半張誠又打住,校園裏人聲鼎沸,他的聲音估計也傳不到那小子的耳朵里了。
張誠搖搖頭,既然有了傘,也沒有再花錢打的,直接登上了校門口的公交車。
車上很擠,張誠暈暈乎乎地站了一路,還差點兒被擠得下不了車。
下車的時候,風也已經呼呼地颳了起來,但所幸雨還是沒有落,張誠把傘夾在胳肢窩裏,土了唧地匆匆地往家裏趕。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又忍不住慢了下來……行人路的台階上,坐着一個七八歲的紅裙子女孩,低着頭盯着自己的紅色小皮鞋,旁邊擺着一個大大的黑色膠袋。
這個女孩他見過,還記得上次他想搭話的時候,這女孩就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姿勢,張誠禁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但……應該是他想太多了,一個小孩子而已。
張誠笑着搖搖頭,最近遇見的事情太多,他都有些神經質了。
那女孩蹲坐的地方是他回去的必經之路,張誠走到那女孩身邊,遲疑了下,還是輕聲問出了口:“小妹妹,你自己在這兒幹嘛?怎麼不回家啊?”
那女孩這次沒有跑,反而抬起頭來看着她。
她的瞳孔很黑,看上去專註得有些嚇人,臉上似笑非笑,完全不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該有的表情。
她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嗡嗡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五天。”
“五天?什麼五天?”張誠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但那女孩卻沒有再回話,提起袋子來,蹬蹬蹬地就跑遠了。
張誠拍了拍激烈跳動的心臟,忍不住失笑,果然,他的膽子是越來越小了,不過是一個舉止奇怪的小孩子而已。
到家之後,雨滴就啪啪啪地落了下來,一切都跟小蛋離去的那天如此相像,一樣的天氣,遇見一樣的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個喵嗚喵嗚叫着蹭他褲腿的小東西,已經不在了。
張誠微微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小蛋的魂魄,到底投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家裏網線壞了三天,每次打聯通客服都態度很好的說:好的,我們一定二十四小時內給您解決!
打了快特么十遍了還沒人來!五十小時還多了好不好!
於是剛剛我打了個投訴,然後……連24分鐘都沒有,就有人屁顛屁顛的來修了
去附近裝線的上鼓搗了三分鐘,好了……我應該一開始就打投訴的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