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最初的最初
那幫人又來了，吵吵鬧鬧的。
楚虞隔着欄杆看着又一波大學生進入銅門島監獄裏做實踐課。她冷漠地看着他們的身影，伸了個懶腰。
“怎麼了？覺得鬧得慌嗎？”李瀧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楚虞沒看他，伸手打掉他的手。“你說，他們有意思嗎？畢業了能有幾個來這裏工作的。”
李瀧蹲在她身邊點上了一根煙，“嚯，你還關心這個啊？多關心關心咱們吧。”他說著又伸手想摸她的頭，被楚虞皺眉打開。
“李瀧，我不喜歡你這樣摸我的頭。”
“成成成......”李瀧抽了口煙，看着他們一步一步地往這裏走。“哎，你看這幫人里那個人......”他指了指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那個長得真不錯啊......”
楚虞捏了一下他的臉，“你沒事看人家男的幹什麼。”李瀧嘻嘻一笑，“因為我對他印象很深，你記不記得，上次他來的時候，還在操場角落抽煙。”
“記得啊。神經病一樣。”楚虞和李瀧這會兒在天台上蹲着，是俯瞰他們所有人，有種“上帝視角的味道”。
李瀧夾着煙，托着腮。“我覺得他上次是在看你。”
“我？”楚虞覺得好笑。“你才是神經病吧。”她別過臉，去看那個男生。
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
陰鬱，壓抑，格式化。監獄這個地方，用最極端的方式磨平你的菱角，這就是犯錯的懲罰。
李瀧靠近楚虞，吐出一口煙。
“你是不是喜歡他啊？”
楚虞伸手呼嚕了一下他的平頭。“說什麼呢？喜歡他？別鬧了。”她靠近他的臉，“我喜歡你。”
李瀧呵呵一笑，叼着煙說：“你的眼神這麼狠。我怎麼相信。”
是他把她拖進了一條爬不出去的深淵。她對他沒什麼感情複雜，他比誰都清楚。
“你喜歡我啊~”李瀧笑了，楚虞點頭，“對啊。你愛信不信。”
李瀧說：“哎，你看看他怎麼出來了？又出來抽煙。”
楚虞隨意看了一眼。
“......李瀧，你覺得他喜歡我嗎？”楚虞問。不得不說，她心裏一個別樣的想法滋生。
李瀧點頭，“我看是。怎把茬兒啊？幾個意思？”
楚虞笑笑。“那我就下去跟他打個招呼看？你說怎麼樣？”
李瀧愣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看看他是什麼反應啊。”楚虞起身往樓下走。
她知道，他是警校的，以後可能會當警察。
說不定......對自己能有用。
她想離開這個地方了。跟李瀧一起離開。無論什麼辦法，她真的想走了。
那個人，正蹲在地上抽煙。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靠近。
楚虞過去，輕柔地問：“你還好吧？”
她看着這個男生抬頭，看中的失神和吃驚根本掩不住。她莫名有些緊張。
他什麼話也沒說。
楚虞心裏疑惑。不應該吧。
她朝他伸出手。
那個男生遲疑了一刻，拉住她的手。
楚虞把他拉起來，“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啊。還好嗎？”
他點頭。
楚虞在心裏“切”了一聲。“沒事就好。你是警校的學生啊？”
他依舊是點頭。
在心裏不禁嘲笑着這個人，又傻又木訥。楚虞只能沖他笑笑。“那我走了。”低頭看到了他手裏的煙，她隨口說了一句：“哎，不要抽煙啦，對身體不好，你不是大學生么。”
她說完，只想趕快離開。
真是無趣。
不但是無趣，她好像還會錯了意。
李瀧站在拐角處叼着煙笑她。“哈哈哈，這是碰了一鼻子灰？”
“滾。”楚虞輕聲罵他。
她是不能進犯人的宿舍的，她和李瀧經常在監獄的一處兩樓之間的縫隙里獨處。食堂上面自從被發現之後，那一處就是他們的新地點。
他們默契地進了窄小的衚衕。
楚虞煩躁地說：“給我根煙。”李瀧給她點上了一根煙。“別這樣，你因為這件事心情不好......”
對着他的臉吐出一口煙氣，“我——沒——有。”她的樣子就是在生氣。
李瀧兩手撐着牆壁，把她困在自己的兩臂之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我無所謂。你要是喜歡別人了————嘶......你輕點......”楚虞夾着煙，咬上了他的嘴唇，兩人的這個吻略顯得激烈。
“我已經可以了，你動作快點。”楚虞的眼神是迷茫的，她輕輕吻着他的下巴。
李瀧稍稍嘆了口氣，“你真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
楚虞仰頭喘氣，捏着他的下巴，輕輕給了他一耳光。看着李瀧的臉偏了過去，他癲狂地笑，她面無表情地又捏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了上去。
她有時候會露出這種陰冷又兇狠的表情，跟她平時溫和單純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可能她本性就如此，李瀧習慣了，自然也不會驚訝。
只是，她就不該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她只要跟李瀧在一起，就可以。如果爬不出泥潭，就寄生於泥潭好了。
後來，那場鮮血的顏色徹底讓她失去了最後的東西。
就算她不想承認，但李瀧還是死了。
她感覺一切都是渾渾噩噩的，她只能選擇用其他的方式，把本來的自己藏起來。
在最近的一次回復意識的時候，是她在醫院裏，做完了一個療程的治療。她在病床上，感覺到身體完全是自己的。
她抱着膝蓋，腦子裏已經什麼都忘記了。
甚至她叫什麼都忘了。她看了一眼胸牌，上面寫着：楚虞。
“呵呵。”她不禁冷笑出聲。有什麼用......
在轉頭時，她突然看到了門口的一個身影。
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男生，好眼熟......
楚虞頓時覺得有一種異樣的想法在腦海中產生。
或許，這個人......可以利用。
雖然她知道，自己身體裏的人格都有着自己不能控制的思想，但他們應該明白自己的想法。
“吃藥了。”
護士端着葯進來說。
外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走了。
楚虞點頭，拿起葯。“明天，你們準備實施什麼計劃呢？”
“啊？”護士嚇了一跳。
楚虞歪嘴一笑，把葯吃了。“沒什麼，別害怕。”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任命的。
只要他有利用價值，能幫助到自己，其他她都不在乎。
體內好像有東西要衝出身體一樣難受，意識好像也越來越薄弱了，她並沒有很在意。
窗外新的陽光照射了進來。
楚虞躺在海噠的懷裏醒來，陽光刺到了她的眼睛。
“唔......”她嚶嚀了一聲，海噠也醒了。
“這麼早就行了？”他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楚虞伸手攬住他的脖子，“做了一個夢。”
“是什麼夢？”海噠起床穿衣服，準備做早飯然後送她去醫院，自己還要上班。
楚虞邊穿衣服邊說：“很久之前的夢了。”
“你最近有不舒服嗎？”海噠問。楚虞搖頭，“沒有，今天複查完我自己做公交車回來，你不用管我了。”
“好。”海噠在抬手的時候不小心把牆上掛的相框撞掉了，他連忙撿起來掛回去。這是他們參加郭宇結婚時候的紀念照，掛的位置太低了，海噠總是會打掉。
楚虞從床上起來，兩人隨意吃着早飯。
“我們換一個大一點的床吧。”她提議，“現在的床真的，單人床太小了。”
海噠喝了一口無糖咖啡，“嗯，行，等下午我下班了我們去宜家看看。”他把楚虞從醫院裏接出來，已經過了兩年了。在此期間，他沒再見過其他的人格。
“走吧，去醫院。”楚虞穿上外套，海噠給她戴上帽子。
“我真的不喜歡冬天，太冷了。”海噠感嘆。“我還是覺得一切美好的事情都應該發生在夏天。”
楚虞喝着果汁，拉着他的手說：“那是因為你在夏天遇到了我。”
“也對......”海噠覺得本來的楚虞，真是一個又酷又可愛的女生。跟他接觸的三個人格都不一樣。
上了車之後，海噠抿着嘴一直一言不發。
“你怎麼了？再不出發上班就要遲到了。”楚虞說。
“你幫我拿一下儀錶盤裏的紙巾吧。”海噠握緊方向盤說。楚虞打開了副駕駛座位的儀錶盤，裏面是一個首飾盒。
楚虞打開。果不其然，是一枚鑽戒。
“我這一段時間想了很多，比如我是不是該再等你長大一些，或者等你自己開口......但我昨天下班經過珠寶店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楚虞，你能嫁給我嗎？”海噠的舌頭險些打結，他第一次這麼緊張，連氣都喘不順。
楚虞拿出戒指，試着戴了一下，尺寸正好。
海噠發動了車子。
“因為我不確定你在自己本身的人格里是不是還愛我，我也沒什麼自信......”
楚虞看了看這枚鑽戒，笑了一下。
“行。”她回答。
海噠明顯高興得不知所措。
“唔————額————”她的心臟忽然疼了好幾下，彷彿身體內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了。
她連忙從挎包里拿出來葯吞了兩粒。
“怎麼了？”海噠緊張地問。楚虞擺擺手，“沒事，我今天反正複查，問問醫生好了。”她安撫摸了摸海噠的耳垂。
反正這現在只是她的身體。
沒有人能奪得走。不管她當初是什麼目的，現在，她贏了。
車子開到了醫院，楚虞和海噠吻別。
“下午見。”
“好。”海噠笑得眼睛眯了起來。
在他開車離開之後，楚虞臉上的笑，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看着手上的鑽戒，她挑眉，帶着勝利者的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