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修】
小庄速忍不住感嘆：“真年輕啊，川澤老師。”
他是朝日文庫的新人編輯，負責不重要的文學版，眼下也成為了安和龍也的責編，安和投稿用的筆名叫“川澤真理”，乍一看是女性的名字。
安和笑了一下，看向身邊的中原中也：“這是我的學生。”
中也不是很自在，他沒跟西裝革履的會社職員接觸過，只拘謹地點頭致意。
會談內容除了簽約外，還包括作品走向，連載多久大綱有沒有構思好，都是小庄在意的，此外還有小說中的重要角色。
“高島這個人物，老師有興趣多寫點兒嗎？”
龍也共向文庫提交了五章的分量，加起來也有幾萬字，案件早期的人物陸陸續續出全了，除主人公外，最吸引小庄的就是高島。
“退伍軍警的設定乍一看很尋常，可與稍小的身材湊在一起挺有反差萌的，而且他充滿保護欲的性格，”小庄摸腦袋笑笑說，“高島在我們編輯室人氣可高了。”
這敘述……中原中也一愣，有些耳熟啊。
他似乎猜到了什麼，忍不住豎起耳朵，眼角餘光不住往安和身上撇，他以為自己的打量是隱晦的，不想早已被狡猾的成年人收入眼底。
真可愛。
安和慢條斯理地說：“他也是我最喜歡的人物。”眼神放得異常柔和，“這一角色，有原型人物，他在現實生活中就有高潔的品性，能被您喜歡是他的個人魅力。”
中原中也聽見這句話，眼神飛得更厲害，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衣角，思緒已經飄到外太空。
【中原中也好感度+1】
【中原中也好感度：97】
他的好感度快被安和龍也戳爆了，有時龍也會開玩笑地想，中也君的好感度上限是不是300，給起來也太大方了。
小庄感嘆：“怪不得刻畫得如此真實，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見現實中的高島先生。”他鄭重地說，“您的作品一定會走紅，川澤老師。”
等小庄走後，龍也打趣道：“聽見了嗎，中也，很多人喜歡你哦。”
《標本殺人事件》是他大學時代的作品，轉交給芥川銀之前，龍也稍作改動，最大的改變就是添加了高島。
他在塑造高島時懷揣着誠摯的情感，至今為止對中原中也說的一切話，他光輝的未來、高潔的品性，還有發自內心的喜愛，統統是真的。
老師不會對學生說假話，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安和龍也遵循這一信念。
“是安和老師塑造得好。”與其說是謙遜不如說他真這麼認為，“書中的角色，縱使有原型，惹人喜愛全靠作者功力。”他一板一眼地說，“能被老師寫進書里，我已經很高興了。”
“而且……”
比起被不認識的讀者喜歡，他更希望被作者關注着。
中也垂下眼臉，心頭難得生出一絲煩躁。
【中原中也好感度-0.5】
【中原中也好感度+1】
“中也君。”耳邊冷不丁響起安和老師的聲音，“還是不要太喜歡我為好哦。”
“畢竟，太喜歡我會有什麼後果，現在還不知道啊。”
……
終於有機會探究好感值100的後果了。
清水一郎站在安和龍也面前，結結巴巴地說。
“真的很感謝你，安和先生……”
“……謝謝您在中村面前維護我，也謝謝您沒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除醉酒之外我從沒失控過。”
說了一大堆語無倫次的話后，他問：“能交個朋友嗎，安和先生。”
老實說，龍也不大明白清水怎麼會把普通的交友邀請說得像是表白，他同情清水被霸凌的遭遇：“沒問題。”他微笑說，“我們當然是朋友。”
【清水一郎好感度+1】
【清水一郎】
【好感度：100】
【是否開啟劇情“瞬間的熾熱”（YESorNO）】
難道是傳說中的戀愛線？沒聽說《黑化101》有戀愛線啊，抱着這樣的想法，安和龍也點了YES，眼前的畫面彷彿被按下暫停鍵，世界蒙上一層淺淡的紅色，像彌散開的警戒線。
清水一郎很快恢復正常，他看上去有點怪，腰還是弓着，由社會四面八方彙集來的惡行言論壓在他的肩膀上，失控異能力者的標籤彷彿貼在他的腦門上。
在這種情況下，他嘴角卻咧開直到耳畔，誇張的笑容宛若小丑的油畫臉。
癲狂的歡喜與綿羊似的謙卑匯聚在他身上，讓清水一郎看上去不大對勁。
“謝謝你，安和先生。”他猛地鞠躬，蹦跳着走了。
哎呀，安和龍也歪頭，他困擾地想，好像選錯了。
……
接下來幾天還算平靜，醫院的工作越發繁重，就算是臨時工也要加班，倉庫里保存的消毒器械、繃帶、止血栓一下子成了緊俏品，龍也推着貨車在走廊上歪歪扭扭地前進，勉強開出一條小道。
外科樓層，供人休憩的躺椅被改造成臨時病床，面色蒼白的黑幫成員提着密封袋輸血，走廊上全是加開的床位，麻藥失效后，病人捂着彈痕口輾轉反側，時不時發出微弱的呻/吟。
“出什麼事了？”中村在橫濱醫院做了三年臨時工，人又健談，他常說這家醫院沒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還能出什麼事。”中村撇撇嘴，“港口火拚變多了唄。”他壓低聲音道，“估計是發瘋的老首領要死了吧。”
還沒說完，病房裏就發生意外狀況，上一秒還昏睡的病人殭屍似得爬起來，怪叫着向外撲，查房醫生見怪不怪，呼喚兩個身材高大的男護士將人一把抱住。
“拿束縛帶過來。”
“鎮靜劑！先上三支。”
一同喧鬧后，病人才又倒回床上，中村的講述被插曲一衝，話鋒轉到：“還有就是發瘋的癮君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貧民窟那裏藏污納垢……”說到這他又結巴了，明顯響起安和龍也的出生，“不，我的意思是……”
“沒事，你接著說，癮君子怎麼了。”他好脾氣地笑笑。
中村有點惴惴不安，就怕安和追究，見他難得迸發出興趣，更賣力地說下去：“大概從上周開始吧，院裏陸陸續續收了好些在街上發瘋的，一開始說移交神經科病院，結果發作兩天後都沒事了，經醫師檢查發現，手腕內側大腿外側等都有注射痕迹。”
“人員成分也複雜，港口黑手黨、高賴會、浦島會、路上的小混混，具體注射什麼沒查出來，要我看肯定是流通的新毒/品。”他說至興起處還手舞足蹈起來。
安和龍也不言不語，冷白織燈光映在側臉，混血兒硬挺的骨骼線條越發凸顯，鼻翼下的陰影隨着晃動的燈光擴大些許。
下班后，安和龍也先去接輸液的芥川龍之介，ct鏡頭下他肺部有點炎症，需要連續掛幾天水消炎，此外還要吊葡糖糖補充營養。
“久等了，芥川。”接到人時，龍也還給他塞了一枚熱氣騰騰的烤紅薯，是其他護士送的小零嘴。
芥川龍之介不言不語地鞠躬，跟在安和龍也身邊。
走到病院大門口，又被攔住了，“橫濱病院”四個大字立於樓宇頂端，在天幕下彰顯着鮮亮的紅色，救護車轉動藍紅相間的燈光，光束拖拽出長長的尾巴，打在清水一郎的臉上。
“安和先生。”他有些恍惚地說，“能請您去喝一杯嗎？”
芥川本能感到不對，戒備地擋在安和龍也深淺，像條不聲不響的黑狗。
龍也手搭在芥川龍之介的肩膀上，向前一步，將他擋在身後：“沒問題，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
“南山食堂可以嗎？”
……
不知怎麼的，以往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滿人的大眾食堂內人少得可憐，安和要一杯朝日啤酒，再給芥川龍之介買了一杯牛奶。
他咽下清透的酒液，對深思不屬的清水一郎說：“我就開門見山直說了，前天我同清水君說願意成為您的朋友，請允許我收回這句話。”
“你、你在說什麼啊，安和君。”
“我只能接受正常限度的友情。”最妙的是，即便他往人心口上拚命插刀子，語調卻保持溫和甚至彬彬有禮，“沒有人能接受斯托卡似的，緊迫盯人的朋友。”
“從那天起我總能感到暗處的窺伺，甚至連下班后都被一路跟回家，就是你吧，清水君，如果我不是住在鐳波街，你是不是想跟到家門口，坦白來說，這已經是犯罪行為了。”
“不、我只是……”清水一郎手足無措地解釋。
“無論原因是什麼，都無法詮釋您的行為，我慎重地提出與您斷絕聯繫。”龍也用無比溫柔的語調說，“這就是我想說的。”
走出南山食堂后，安和龍也打開人物面板。
【清水一郎】
【好感度：100】
【支線：瞬時的熾熱】
沒掉好感度？他平靜地想，下次換種方式吧。
他要在清水君身上好好踐行自己的猜想。
……
“轟隆——”，火焰裹挾着氣浪，猛地從巷口噴出來，寂靜的、只點亮幾座小橘燈的街道被點燃了，巷道化作一鍋沸騰的熱油，滾燙的油花點向四處張牙舞爪地迸濺着。一直沉默着的芥川龍之介張開羅生門，充當再堅實不過的護衛。
治療期間，他的好感度緩慢攀升，嘴上不說，芥川龍之介卻以自己的方式償還龍也的“恩情”。
是感謝治療他的身體多點，還是回報給芥川銀開高額薪水，養活九名結伴的流浪兒？
“之前還在想，南山食堂的人怎麼這麼少，原來是火拚，又或者是將灰色交易的地點定在附近？”回應龍也的，是高賴會成員凄厲的叫聲。
“港口黑手黨背叛了我們！”一邊大喊一邊打出最後兩枚子彈，人從右側拐角踉蹌着衝出來，背後是槍林彈雨織成的密網。
“快走。”龍也一手拽着芥川，三兩顆不長眼的子彈向他們衝來，無辜的無人差點被捲入火拚，比他動作更快的是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尖刺直接把逃跑的高賴會成員大卸八塊。
何等瘋狂的防禦。
“！！”
“怎麼回事？”
“可惡的小鬼！”
“先解決掉他們。”
黑洞洞的槍口不約而同地指向芥川龍之介，連帶着龍也也受到牽連，抱頭鼠竄的高賴會成員找回威風，咬牙切齒地盯着他們。
啊啊，真是……
他想起三區流浪漢的評價，小範圍內芥川的名聲如雷貫耳。
“哈？芥川，他是個沒有感情的壞孩子。”
“無論是被成年人毆打，吃到美味佳肴，或者倒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冷冰冰地睡一覺，他都沒什麼反應，侵犯到他的朋友——”
“也不會憤怒，只是面無表情把人切成碎片。”
“芥川。”
“請放心。”他說出了第一句話，芥川龍之介擋在安和龍也身前，用身軀堵上空門，“在下絕不會讓他們傷到您一根汗毛。”
這是他償還恩義的方式。
芥川想不到的事，在他腦勺后，安和龍也卻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讓看清楚的高賴會人定格於“見鬼了”的錯愕。
——如附骨之蛆般、粘稠的微妙惡意。
“開槍！”高賴會成員一聲令下，羅生門的尖刺猛刺入最近人的咽喉，子彈穿透歪斜的槍林彈雨，精準地擾亂即將侵入人體的彈道軌跡，釘入幹部的眉心。
【空想樹】具現出的槍/械牢貼安和龍也的手心，管口的裊裊的青煙昭示主人的行動。
“你的行為太粗糙了。”溫暖的手覆在芥川龍之介顫抖的眼皮上，幾乎觸碰到他圓潤的眼珠，安和的口氣充滿無限的包容與愛憐的循循善誘，與他話中內容形成絕妙的反差。
“被動防衛的行為，從根本上來說是野獸的行為，再醜惡的人都會主動追尋明日的利益。”
“你現在需要的，並不是定向方位，而是主動攻擊。”
“規劃出幸福生活的模樣，為了維持眼下的安穩，而善用異能力。”
幸福……生活？
芥川龍之介有些恍惚，那是什麼？
他像是一縷微末的草芥，任由四面八方傳遞來的風吹大，回憶過去，只有面對悲劇時的應激反應，他想要怎樣的生活？
從未想過。
龍也享受他動搖的神色：“不幸的人生會壓縮生命的價值，仔細想想，芥川君有覺得自己非要活着不可嗎？”
“如果找不到活下去的動力，生命就會顯得一文不值。”
【芥川龍之介黑化值+5】
“考慮跟小銀一起來我這學習嗎，芥川君。”
“我會告訴你，什麼才是你渴望的幸福的生活。”
上升的數值證明安和龍也的猜想，他不由想到當年，自己也無力地趴在地上，仰視reborn老師帽沿下的陰影，圓頂禮帽下兩束鬢角富有彈性地打着卷。
子彈精妙地洞穿袖口布料，彈道軌跡貼着皮膚遊走，產生火辣辣的隱秘痛感。
“射擊測試：不合格。”那是他在黑手黨學院拿到的第一張成績單。
“你呀，根本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知道。”
reborn說：“開槍之前好好想想，是為什麼站在這裏，在子彈中灌注了怎樣的信念。”
“可別成為啞彈啊，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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