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神明的疏忽
“我們現在，應該做點什麼……對吧？”
半甲那半邊閃爍着紫色光輝的晶體此時呈現出一連串的斑塊紋路，名為焦慮的電波在他身邊如泥沼般擴散開來。
獨角那白色的身軀輕輕漂浮在洋流的夾角之中，維持着自己的穩定，他那如沉眠一般的姿勢總讓別的個體懷疑他隨着神明一起睡著了。
“神明，已經不能再成為我們的庇護者了，我們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必須保護我們即將重生的同族，”獨角明顯還在思考其他的東西，那閃爍不斷的長角已經無法分辨出是什麼顏色了，“然後……今天你們自行安排巡邏吧，反正這堆晶體卵佔地也不是很廣闊。”
幾乎相當於什麼都沒說，獨角獨自離開了所有等待着他去指揮的個體們，畢竟只有他才是神明身邊最為接近真相那個個體。
此刻正值夜間的海洋異常的安靜，失去了大樂章的神眷者們仿若失去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根本，畢竟神明所說的百年之期在他們的腦海之中實在沒有什麼概念，只會覺得那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到達的時間盡頭。
“那，今天大家先分散到周邊海域巡邏一下吧，如果不太想出去巡邏的話，就在晶體卵上休息好了，有其他捕食者過來的話，及時通知所有人，”半甲作為獨角之下的第二領導者，對於族群內部的事務安排已經很熟悉了，“我先嘗試和獨角交流一下，如果是有關於神明的事情，那我們就不用管了。”
雖然現在的海水非常的深邃，但卻並沒有因為生物數量的增多而變得渾濁，就算是在很遠的地方，獨角那閃爍頻率非常可怕的長角依舊很明顯。
在如此高頻率的閃爍之中，流經獨角大腦的數據已經快要到達他的運算極限了，一些冗餘的數據從他的獨角邊緣滲漏到了海洋之中。
雖然前幾次和神明的接觸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數據溢出，但絕對沒有這次的嚴重，很明顯神明在沉睡之前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意識，給獨角那容量並不大的大腦來了一次過量灌輸。
“獨角，怎麼你今天……”半甲順着水流遊了過來，“是因為神明大人的沉睡嗎？還是因為神明大人給我們佈置新的任務了？”
當半甲帶着他身體那一半的晶體走近獨角的數據溢出範圍的時候，快要完全進入無意識狀態的他突然感覺輕鬆了不少，似乎數據流被半甲分走了一些。
“啊……不，我只是發現了神明的一個疏忽……”獨角還沒說兩句話，那種眩暈的感覺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腦袋之中，讓他着實有些難受。
“您也發現了么，看來族群中不只有我一個對神明的決定有異議，”半甲似乎和獨角所說的事情完全不是同一個，而且聽起來半甲很嚴肅，“我們這些連海洋有多深都不清楚的小小生物真的能替代祂進行傳道嗎？沒準我們可能都沒辦法走出神明身軀那麼遠就被捕食者吞掉了。”
獨角這次沒有說話，因為他覺得可能半甲有什麼新的想法想要表達。
“我覺得作為神明賜福的種族，應當試着為祂考慮一下錯誤的修正，儘可能地去讓祂的願景實現。”
他真的很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呢。
也許我可以將所有事務嘗試着交給他去打理，應該比我自己親自處理要好的多。
畢竟。
我雖然很敬重祂的存在，但始終也只是將祂當做一個比我們更為強大的生物來看待。
但我忽略了這些小傢伙們的感受，也許在他們的眼中，神明就是應該偉岸地將一切願望都實現的存在。
不知道何時，獨角發現自己腦中糾纏的那團數據紊流已經消失了，舒暢的感覺讓他頓時心情大好。
“我說，半甲，你想不想有一天真的領導我們所有個體呢？”獨角那過載了一般的長角徹底熄滅了，此刻正輕柔的散發著一點點微光。
“您……為什麼？”顯然半甲以為面前的這位族群凝聚力的象徵要因為某種原因去世了，不然斷不會這麼草率地將領袖之位讓給他。
“你自己也察覺到了，神明並沒有打算讓我們全部都留在祂身邊，畢竟我們此生游弋的距離甚至都沒有神明的身軀寬闊，”獨角將一隻前爪搭在半甲被改造之後更為流暢順滑的形體之上，“你要比我更適合當一名祭祀，去引導更多不屬於我們族類的生命信仰神。”
“那您……”
“我準備遠航，去尋找神明所說的那些擁有智慧的種族，並將它們引渡給神明，儘可能地去完成神明的願景，”獨角突然間發現半甲的身軀尾端晶體似乎閃爍頻率與他的全體身軀不太一致，但也沒有過多注意，便繼續去說，“等到神明醒來之時，我們給祂一個驚喜。”
“您……不，您可以去遠行，但是最好不要是今天，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
“沒什麼問題，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我就帶上兩三個不安分的傢伙出去遠行，”獨角用自己的前爪抓住半甲的後頸甲片，迅速朝族群所在的晶體卵方向游去，“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基本上大小事宜我都會交給你去處理，畢竟現在沒有神明的大樂章了，和其他物種的交流是你必須學習的。”
“聽起來很麻煩吶……”半甲輕輕落到一處空隙上，許多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身軀中流轉，讓他的外殼顯現出一種混合著青色的赤紅，“我應該花多久去了解這一切……”
“不用急，看看這片海洋，它的深度和廣闊都是你無法想像的，千萬不能心急，一但着急，這片海洋所蘊含的浩瀚，就會徹底的將你淹沒，”獨角輕輕撫摸着一顆閃爍的晶體卵，其中一條細長的生物正在沉睡，“你需要擁有的不僅僅是了解這一切的智慧，更重要的是不畏懼這深淵的勇氣。”
似懂非懂的半甲歪了歪腦袋，然後趴在那顆晶體卵上，思考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