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陶勛
荊然憂傷的看着覃岩,即使是在夢裏,她也知道他已經死了,即使是在夢裏,她也明白自己永遠無法登上那條船。
荊然在公交車上猛地睜開眼時,見斜對面一個坐在婦人膝上的小女孩正看着她,小女孩的嘴角還沾着一顆糖渣。荊然看着她黑月亮似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小女孩用手抹了嘴角一下,然後用舌頭把糖渣舔了舔,沖荊然一笑然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荊然摸到自己的眼睛,發現眼角是濕的。
下了車,荊然又走了幾里路才到達那個木料廠,這裏離她原來的小區很近,之前她和師父買木料也是從這裏買。木料場老闆陶叔也是熟人,荊然去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張矮桌旁喝着一碗粥,旁邊還放着一海碗的燒餅油條
陶叔問荊然吃了沒,荊然被他讓着拿了根油條啃,然後去看了看那根木料。見到的一瞬間她便忙從包里扯了張紙擦了擦自己拿過油條的手,然後摸了摸木材,最後點點頭表示自己要了。
她拉開提袋付了全款,陶叔不忍跟這樣一個小姑娘划價,甚至從她手裏接過錢還感覺挺難過的。他問荊然,“你現在還做木活啊,怎麼買這麼貴的料子,有大活兒了?”
荊然只是點了點頭。
之後陶叔回頭沖另一個屋子喊,另一個房間的布簾被掀開,一個身材高大的大小伙走了出來,一邊往嘴裏塞剩下的半個漢堡。
“給你荊然姐姐把木料送家去,媽的,別的不會就知道吃!”
他正是陶叔的兒子陶勛,應該是放假來給陶叔看廠子。荊然還記得他,只不過歲月帶走了他圓滾滾的腮幫和圓眼睛,現在的他臉上稜角分明,眼睛也顯得狹長,只是吃東西還是那個樣子,兩腮被撐的像是從嘴裏往兩邊打出兩個拳頭,鼻翼張着,一邊使勁往下咽食物一邊看着荊然走過來。
如果把東西咽了,陶勛長得其實很好看,不似覃岩那種驚為天人的聖潔和霍明謙那種病態的俊美,是一種很接地氣的好看。濃眉大眼高高的鼻子,有點黑,好看中透着股糙氣。
陶叔一看見兒子就忍不住罵兩句,大抵是說陶勛不好好讀書就知道在學校搗亂,這次高考恐怕考不上大學,還是要回家裏幫忙。
陶勛他們家算是荊然他們小區里家境比較好的人家了,就是一般的大學生畢業也不一定有陶勛繼承家裏的廠子結果好,只是因為乾的是粗活,一家人都不太講究。
陶勛不管自己父親的罵聲,把漢堡咽了開過廠里的一個小卡車來,麻利的把木頭放上去然後上車給荊然打開車門。
“沒事,他滿十八歲已經考本兒了。”陶叔說了句。
可其實陶勛十六歲的時候荊然就見過他開車給師父店裏送木料了,她坐上車把寫着地址的卡片遞過去。陶勛看了看含糊的嗯了一聲,然後車子便穩穩地開出了木料場。
總在廠里被男人開的車不太好聞,車裏一股子煙味兒和機油的味道,荊然一聲不吭的坐着,陶勛也專註的開車,時不時打個大大的哈欠揉一下鼻子,似乎沒睡醒。
突然他放慢車速皺起了兩道濃眉,在一個路口犯了難,最後決定選右邊。看他打了方向燈,荊然突然翻起眼淡淡地說:“左邊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