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六章 白髮生
“如此情勢，哪裏還能再等半個時辰。妙法天，怕是堅持不了十個呼吸的時間了。”君臨道一念及此，焦急萬分，心中發狠，做出了一個決定。
“大哥，我來助你。你我分居陣內陣外，同時爆發至強一擊，當可速破此陣。”君臨道朝燕不敗傳音道。
而不敗真君立刻高呼道：“賢弟，不可！若是你再動用混沌之力，只怕要……”
可惜不敗真君身處迷霧陣中，根本不能去阻止陣外的君臨道。
“燕大哥，不要浪費我這最後一擊的力量啊！破陣之後，你就速速去支援妙法天。”君臨道吶喊着。
虛空中刀光一閃，斧影一動，兩大蟲王就被燕不敗直接重傷，從空中跌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至於最後那名蟲王，見勢不妙，趕緊催動逃命之法，朝鳳尾城附近奔去，口中還高呼着：“魔神大人，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有人闖進來了！”
燕不敗無暇去追殺蟲王，他一步邁出，就來到君臨道近前，拉着他的手，將自身的真如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君臨道體內，想要替他續命。
“天元一擊，無堅不摧，無物不破！什麼垃圾法陣，統統給我死開！”君臨道催動起天元寶珠，並且瞬間轉化為攻擊狀態，極速旋轉后，朝幻煙虛霧陣爆發出至強一擊。
燕不敗嘆息一聲，知道已無法攔住君臨道，他當機立斷，不願讓君臨道這以生命為代價的一擊徒勞無功，於是同時施展出強大殺招，一舉轟向之前窺見出來的法陣漏洞。
這迷霧滾滾的法陣，在兩大強者的內外猛攻中，滋啦一聲，就破裂開來，化作無形。
那邊統領無盡蟲海的魔神，則剛給了最後逃命的蟲王一巴掌。
“廢物，真是廢物。連兩個天人小輩都攔不住！”
“大人，饒命啊！我對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吶。”
“大哥，快去支援鳳尾城啊。”君臨道卻搖了搖頭，想要揮手讓燕不敗離開，只是眼下的他，虛弱至極，根本連手都抬不起來。
“賢弟，你再堅持一會。我帶你去找妙法天，我知道你一定想見她。還有，你之前不是說，她或許能緩解你的劫數嗎？”燕不敗瞧見君臨道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后，心中不勝哀戚，這威武無雙的漢子，此刻虎目中竟然晶瑩一片，隱隱滲出些許濕潤。
他大手一揮，把君臨道扛在肩上，接着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驚雷，朝鳳尾城激射而去。
入目的，是一襲白衣的妙法天。
只是現在的妙法天，已無當初君臨道見到的那副飄然出塵，猶如天外之仙的模樣了。
如今的她，周身狼狽不堪，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衣上，已經浸染了無數鮮血，點點滴滴，猶如朵朵梅花，散發出凄婉妖異的色彩。
魔神眼中寒光一閃，本要一手將這不成器的蟲王誅殺，可聽到其哀求之語后，轉念一想：我手下這些蟲王，培養不易，死一個少一個。這個不成器的垃圾，好歹也是無常境界，日後打發他去做些苦差事，算是廢物利用好了。
想到此處，魔神終究沒有把蟲王擊殺，而是冷冷一哼，鼻腔中吐出了一個“滾”字。
這時候，燕不敗已扛着半死不活的君臨道，殺入場中。
此女亦是重傷在身，氣息萎靡，不過一對眼眸，仍舊粲粲如星，叫人不敢逼視。
“你是？”燕不敗出言問道。
“我是觀天殿真傳弟子‘妙見’，你碧眼紫髯，應該就是名震天下的不敗真君吧。”妙見見到來人居然是不敗真君，頓時一喜，可下一刻，她又搖了搖頭，“還是不行。我與妙法天師妹，都失去了戰鬥之力，眼下只靠真君你一人的話，仍舊不是此魔神的對手。”
觀天殿的當代聖女，道界天驕之一——妙法天，居然也如君臨道一般，瀕臨死境。
君臨道是動用混沌力量過甚，徹底透支了身體，而妙法天則是孤身一人與魔神激戰良久，身受重傷。
“天可見憐，終於有人來支援我們了。”不遠處，一名身着碧藍色衣裙的絕色女子驚喜喊道。
此女的實力，雖然比不上妙法天和妙色仙子，但同樣擁有衝擊至人尊號的實力，並不比胎息殿蘭嫙弱多少。
特別是她凝練的仙目神通，乃是從觀天鏡中學到的。
妙見仙子，天生眼力不凡，在觀天殿內修行有成后，竟然得到了觀天鏡的青睞，從鏡中領悟了一門上古神通，所以她能以非仙聖之軀，催動觀天鏡投影。
妙見仙子一直都在協助青顏長老，操持涅槃神陣，守衛鳳尾城。
之前蟲海來襲，妙法天孤身一人對戰十餘位蟲王和無數魔蟲時，陷入苦戰，眼見妙法天即將死於蟲海圍攻，妙見仙子終於坐不住了。
於是她從青顏長老那裏借來觀天鏡投影分身，離城而出，拼盡渾身解數，竭力牽制蟲海，讓妙法天能夠心無旁騖的與強敵交手。
然而剛剛情勢危急，城外蟲海大軍的數量、質量，都遠超預計，青顏長老只得將觀天鏡投影暫借給妙見仙子使用。
如此一來，鳳尾城的守護之力難免薄弱許多，在剛剛的一段時間裏，無法盡數抵禦百首魔神的攻擊，城中已有數百萬人慘死在法陣反震巨力之下。
幸而有此女牽制了蟲王，否則單單以妙法天的實力，早就隕落在魔蟲圍攻之中了。
她以觀天鏡投影的神妙，製造出各種幻影，甚至讓魔蟲之間彼此爭鬥，自相殘殺，這才苦苦支撐了許久。妙法天則趁機以傷換傷，全力斬殺了五大蟲王，可這就是她的極限了。
而擊殺了五大蟲王后，毛毛蟲神終於震怒，沒有繼續在後方督戰，而是親自上前，想要鎮壓妙法天。
四座副城的長老其實都擁有一道觀天鏡投影，以此來守護涅槃神陣。
“哼，本座可不是那頭笨熊可比的。他固然生命力強大，可境界只有極道一品，遠遜於我。剛剛那名白衣女子，戰力逆天，境界比你高，也只在我手中撐了不到一百招。”毛毛蟲神聽聞水熊蟲神被鎮壓后，表面上無動於衷，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並不敢小瞧眼前的碧眼大漢。
毛毛蟲神身形遲緩，蠕動速度極慢，似乎對空間之道並不擅長，他自知弱點，於是顯露出了龐大的蟲神之體，想要以蟲軀的龐大來抵消速度上的缺陷。
燕不敗視線所及，只覺天地之間，都被毛毛蟲神碩大無朋的蟲軀所充斥着。此蟲神的魔軀，竟有數萬丈之長。
“妙見仙子，你來照看我義弟還有貴殿聖女，我去擋一擋這位極道魔神。”燕不敗把君臨道託付給妙見仙子后，當即挺身而出，直面毛毛蟲神。
“小子，你實力不錯，膽量也不小。可惜，終究只是螳臂當車罷了。”毛毛蟲神魔目中閃過一絲異彩，似乎發現了燕不敗的不凡。
“呵呵，你的同伴水熊蟲神剛剛被我兄弟二人鎮壓，你也逃不過這一命運。”燕不敗朗聲道。
如今的君臨道，氣血衰敗，面目枯萎，形貌已然大變，他的生機正在一點一滴地溜走，被混沌所吞噬。
滿頭青絲早已徹底化作白髮，以往那股充滿無盡玄妙的混沌之軀，猶如被破開一個大洞的氣球般，乾癟至極，形神枯槁，可謂是：漏盡鍾鳴，劍馳風迫。
而身受重傷的妙法天，情況還是比君臨道要好許多，起碼暫無性命之憂。
燕不敗龍軀一震，亦是化作近萬丈的法相之體，要以真如法相去硬撼這頭蟲神。
至於妙法天和君臨道那邊，已被妙見仙子送入鳳尾城中。
只是此城失去觀天鏡投影之助后，法陣運轉時存在一些不夠靈便之處，抵禦起鎮獄印的攻擊有時不夠那麼有效，滿城修士都在全力操持法陣，無人有空來照料君臨道與妙法天這一對男女。
說到後來，妙法天的手已與君臨道緊緊相握。
君臨道只覺一股溫潤之意，從兩人手心蕩漾開來，接着，他滿頭白髮肆意生長開來，倏忽間，已有百丈之長，從城樓上飄散而下。
並且，他灰白色的髮絲，還處于飛速增長之中。
君臨道與妙法天在鳳尾城的城樓上依偎在一起，君臨道嘴角蠕動，似要開口說話，偏偏身體不由使喚，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後只能微微嘆息一聲。
他的眼中既充滿對自己生命即將終結的淡然，又有見到聖女依然存活的欣喜，種種情緒都醞釀其間，只是諸多情緒之中，並無絲毫害怕、畏懼之感。
妙法天瞧見君臨道后，心中亦是感慨萬千，美目一動，似有淚滴湧出，悲凄道：“君道友，你與不敗真君前來救我，我很感動……你，大可不必如此的……”
這些飽含混沌之力的銀髮，根本不是低階魔蟲所能抵禦的，將大片魔蟲擊殺后，銀髮中又傳來絲絲吞噬之力，極速吸收着低階魔蟲的血肉精華、神通魔力。
“看來，我今日大限已至。不知我被混沌吞噬后，可有一縷元神轉世輪迴？可有一絲靈魂如前世般穿越別處，去見識另一番風景？”君臨道感慨一聲，自知即將身死道消。
面臨著無盡蟲海，守護城中道界子民，死前還能有佳人相伴，我君臨道的一生，足矣。
狂風鼓盪，銀髮飄飄。
不多時，虛空中銀蛇狂舞，每一根髮絲都如真正的生靈一般，長達數千丈，自行屠戮着城下的低階魔蟲。
一根根銀髮，如長槍，如刀劍，如冰矛，如木刺，如雷霆……把數千丈內的低階魔蟲轟殺一空。
朗聲高歌，慨然赴死。
哪怕是在如今瀕臨死亡，大限將近之時，他仍舊不肯向自身命運低頭，不願祈求天道垂憐，不想屈服於混沌劫數。
自始至終，他都是神色淡然，從容以對。
君臨道嘆息一番后，並未閉目等死，而是昂首注視着遠方，絲毫不肯低下他早已變得灰敗不堪的頭顱。
“白髮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休。”
“世間若有輪迴路，求索混沌論道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