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01.急迫的系統，淡定的先知
暮色時分，
華燈初上。
徐念初終於對面前的工作結果表示滿意。
但他將注意力從屏幕上挪開時，視線所及那些依舊專註的身
影卻讓他忍不住惆悵起來。
字節躍動的企業文化沒有上下級之間的差異，所以聯排網吧座位的大辦公室很容易給人一種開黑既視感。
放眼過去，那些忙碌到傍晚七點依舊專註的同事大部分都是90后，其中那些更青澀的臉龐甚至是00后的實習生和應屆生。
看起來他們都很年輕，但徐念初卻清楚地知道，那裏有幾個小鮮肉或小姐姐的“明星臉”、“網紅臉”，可是公司某個項目的一線領導者。
徐念初自覺長相和身材還算在小鮮肉里排的上號，但他即將奔四的年紀和隱隱跟不上他的髮際線，卻在這群年輕人中顯得格外扎眼。
ε=(ο｀*)))唉，歲月不饒人，讓人滿心惆悵。
截止到今天的2022年12月24日，他來字節躍動已經快8年時間。
8年前，他藉著老東家內部調整的機會，接受了獵頭的邀請來到字節躍動。
當時的字節躍動才剛成立兩年，與鼎鼎大名的藤訊老東家比起來，寂寂無名的公司名，甚至讓許多朋友覺得他抽瘋了。
一晃8年過去，以如今抖音在國內短視頻領域的鼎盛，抖音海外版又在臉書、谷歌的米國主場分庭抗拒的局面。再也沒有身邊人與他提起當年的“自甘墮落”，剩下的都是一片讚譽。
只是，讚譽中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對當下的處境其實一點都不滿意！
30歲前，他做對了選擇讓自己一躍而起。可30歲后，他卻錯外關鍵一刻讓榮光與他失之交臂。
現在再看到四周那些依舊專註的年輕人徐念初就更是懊惱，如果6年前他能將進入公司時的勇敢和初心堅持下去，他還會陷在當下這個窘困局面？
ε=(ο｀*)))唉
人這一生，正確的選擇尤為重要。
可是他，
造孽啊！！！
徐念初又嘆了口氣。
默默地背着包準備離開。
但踩出公司門的那一刻，他視線不自覺在辦公室那個空着的位置瞧了一眼。
那裏已經沒有人，有的只是他每天重複的遺憾。
……
冬日的魔都夜晚天氣微涼，但在平安夜這樣的節日裏，天氣絲毫阻隔不住人們狂歡的熱情。
看着街道邊那些相擁一起的年輕身影，徐念初突然很想知道。
今晚，到底有多少人會以吃蘋果的借口讓人品了香蕉？
車子最終被他停在停車場中，一輛普通的代步車，自然是被埋沒在諸多豪車之中。
徐念初瞧着車子聳了聳肩，在幾位姑娘明媚的注視下一頭扎進目的地—“字節部落”。
剛坐定在位置上不久，高跟鞋的踢踏聲就在耳旁響起。一隻胳膊搭在他肩上，隨之而來那一陣酥軟的觸感更是讓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撓在耳壁上的瘙癢和鼻翼間的芬芳，更是差點就讓他守不住心神。
“呦，這麼多年過去，這一張沒有經過風霜雪雨的臉，依舊在每次進門時把不少年輕姑娘的魂給勾了去！”
“你可拉到吧，當年我們年輕的時候，女孩子們都喜歡大叔。可到了我們終於能大叔的時候，女孩子們又開始喜歡小鮮肉了。”
徐念初白了靠近的女子一眼，
“溫婉儀，你爹媽給你起的名字怕是沒想到你現在的樣子吧？你說你，大大咧咧的樣子，溫婉、淑儀哪個能沾上邊？”
被徐念初叫做溫婉儀的姑娘是個大美女，但她的胳膊轉即就被徐念初從肩頭掃下。
可她卻笑着抱住徐念初的手臂靠得更近，似乎絲毫不在意他的拒絕。
兩人這表現怎麼看怎麼像是美女倒追不成的狗血劇，但字節部落熟客不少，老闆娘“調戲”老友的場面他們可沒少見。
而兩人還沒說上幾句，吧枱那邊端着一碟子東西的帥氣男子便靠了過去。
一盤蛋包飯被放在徐念初面前，男子還一臉嫌棄，
“我們家婉儀你都敢拒絕，你這直男怕是沒救了吧？還有你這把咱們酒吧當家庭餐館也是獨一份！
我現在都在考慮，是不是在菜單上把爸爸這道菜加上去再收個998什麼的，免得爸爸的餐廳遲早有一天給你坐吃山空！”
“嘿，陸鴻漸，998的套路很熟啊，怎麼著，下次去金魚缸選美時帶上我啊！”
“切，你要金魚缸選美就帶上婉儀，她能幫你分析哪個姑娘技術好。”
“色鬼！幼稚鬼！”溫婉儀“嫌棄”地視線在兩人臉上一掃而過。
末了，翹着嘴角的她鬆開徐念初的胳膊轉身就向吧枱方向走去，
“你們爺倆先聊吧，我去醬肘子好了沒，順便再給兒子炒個菜。”
飄然遠去的聲音本讓徐念初心中一暖，可卡在喉嚨里的感謝還沒出口，就被“兒子”一詞壓死在嗓子裏。
陸鴻漸哈哈大笑，攬住笑容漸失的徐念初，“嘖嘖……看看，到底是你媽關心你，金魚缸選美哪有肘子實在。”
“小賤賤，早知道你們在一起會欺負我，我當初就應該把婉儀納入我的後宮，然後讓你你跪着唱征服！”
“哈哈哈哈，不可能的。”陸鴻漸笑得甚至泛出淚花。
可笑着笑着他卻嘆了口氣，“一見林曦誤終身，明明是個痴情種子裝什麼風流啊，你呀……”
“你丫！！！”
“嘿，你小子，我說的是你呀！ya，口字旁那個……”
見到平日裏雲淡風輕的死黨耐心解釋，徐念初高漲的情緒戛然而止。
而陸鴻漸提高的聲量在解釋到一半時就收了回來，順手拉來一旁的凳子索性坐在老友身旁。
“還在後悔6年前的選擇？”陸鴻漸望着窗外，似是漫不經心地問。
徐念初拿筷子的手暗自一抖，末了，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哇，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一提起6年前徐念初就後悔不已，更別提他總想要避開的那個名字。
徐念初壓根沒想到，過去四年抖音海外版得到了空前絕後的發展機會。
17年初，字節躍動全資收購短視頻平台Flipagram。同年11月，又全資收購北美音樂短視頻社交產品Musical.ly。
Musical.ly全球市場擁有超過2億的用戶數量，在米國市場也擁有超1億的用戶基礎，年輕人佔據着用戶群體的主力。
然後，2018年8月，字節躍動正式宣佈將抖音海外版與Musical.ly合併，將兩個軟件的功能、內容二合為一。
“19年的抖音海外版，完勝了臉書旗下的Lasso。然後又在疫情危機中覓得時機，憑藉短視頻風口，硬生生從臉書的社交生態中趟出一條血路，並成為谷歌、亞馬遜、臉書以外最大的流量體系……”
提起過往，徐念初就感覺嘴裏泛着苦楚。
想起他每天離開公司前的最後一眼，那個座位原本坐着的90后，已經隨着抖音海外版的騰飛一飛衝天。
而他……
“一個錯誤選擇，我就巧妙地規避掉，那個本該屬於我的飛黃騰達的機會。”
他不僅錯過，更敗在年輕人手上。
勇氣、眼界甚至……
“人家都是事業愛情雙豐收，我可好，滿盤皆輸啊……”
有酒有菜，
故事悠長。
處在本命年的徐念初即將要踏過本命年的坎，可終究有些重要的疙瘩，需要有下一個拐點才能迎來轉機。
徐念初眼中的苦楚，被青梅竹馬的一雙老友看得一清二楚。
“你喝多了。”溫婉儀拍着徐念初的後背，向老公示意適可而止。
但男人之間的友誼，從來都不是什麼適可而止。
又一瓶新開的啤酒被陸鴻漸推到徐念初面前。
“我沒喝多，清醒着呢。”徐念初接過來一飲而盡。
放下酒瓶，他像是擁有整個世界。
“選擇永遠比堅持更重要，不要說什麼抖音海外版也不要提什麼林曦，但凡我敢像30歲前那樣勇敢，我現在還需要每天把你們酒吧當飯堂？
怎麼著我也有一個讓人羨慕的工作，一位如膠似漆的妻子和一窩幸福美滿的家庭。”
搖晃着腦袋，徐念初向著老友陸鴻漸挑眉到，“再說遠些，你當初如果聽爸爸的話在硬件行業堅持下去，OPPO，小米，VIVO，華為之中怎麼都有你一席之地。”
再伸手搭在溫婉儀肩上，他笑着說，“如果當初你選擇在音樂領域堅持下去，現在哪會只是在自家的酒吧壓軸過癮？”
三十而立、
四十不惑。
錯過了，又哪是輕易能再獲得機會的？
站在幾近四十的大門口，徐念初如今的念叨與其說是暢想不如說是意淫。
陸鴻漸聽得嘆了口氣，卻只能由得老友繼續說得越加興奮。
越說越興奮的徐念初，眼中甚至燃起炙熱光芒，“想想我那個後來去了米國的堂哥，如果當年我去幫他，怎麼著也讓他和亞馬遜分庭抗拒，那還會有淘寶和京東什麼事？……
再看看鴻漸，如果一開始你就瞄着移動互聯網去，別說剛剛提到的那些國內企業。你怎麼著也能和蘋果、谷歌體系掰個手腕吧……
還有婉儀，如果文化產業一開始就正規發展，那還會有什麼小鮮肉當道，壓製得你們這些專業人士無事可做的局面……”
幾件不可能的事情被徐念初不斷展開，可是人生哪有那麼多如果。
溫婉儀、陸鴻漸自然知道老友喝多了，也知道憋得太久的他需要宣洩的機會。
作為最好的朋友，
他們也只能陪着，
陪他肆意地臆想，
陪他狂妄地宣洩。
徐念初說得暢快，卻感覺時間困頓，周圍所有一切都放慢了幾拍。
可他就喜歡這迷醉的感覺，因為腦子裏流竄的那些可能怎麼都是最夢幻的那個新世界，遠比讓人失望的真實更讓人迷醉！
如果……
可能……
“你們說，小說里那麼多重生，怎麼就沒有在爸爸身上出現過？”
徐念初自嘲地笑了笑，在兩位青梅竹馬的注視下，最終還是落寞地放下酒杯。
看了一眼舞台上即將退場的樂隊，他索性站起身來摟着兩人，
“今天爸爸心情痛快，你們就好好陪我瘋一回，看爸爸給你們唱一首《嘆流年》！”
好酒，
好菜，
好友。
轉來舞台上，徐念初站在麥克風前，陸鴻漸手指點在琴鍵上，溫婉儀撥弄着電結他琴弦。
三人齊齊給鼓手點了點頭，在這平安夜，在一眾“情侶”注視下，總有人陪着他肆意放飛。
“夢中看到前世的宿緣
花夕拾不過是違心自勸
繞指那剪不斷的線
斷且不斷心心念念
期盼相見見卻不見
翩翩少俊不覺已中年
把酒言歡不過是瞞心自斂
參不透這留白的圓
剩下一筆未滿的圈
彌補遺憾之間
只在對岸默嘆流年
身邊光陰何曾慢
何曾無邪
倒映中漾紅顏
顧影黯然盼誰憐
隔岸的你出現
……
常嘆流年莫望岸邊
空付了半世情緣
半世瘋癲
醉夢裏誰的臉
巧兮盼兮到眼前
恍惚了流年”
……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酒，更是有人打賞而來。
“念初，你喝多了就別喝了……”
“怕什麼，這不你們在嗎？生活不如意，總不能讓我說都不能說。喝多了，整個世界都是我的……”
“算了，他酒量一向不錯，只是今天心事重重。你要不讓他吐出這口濁氣，明兒個起來還是那個浪蕩樣子，哪像是我們以前認識的那個他？”
“是哇，好歹爸爸以前也是個志氣無限的翩翩君子，你就放開了讓我喝，說不定一場酒下去就重生了。那時候，有的是時間重塑人生……”
“兒子，重生可以，但你的格局就只有那些東西？”
“我靠，爸爸只是隨後說了那麼一點東西。如果我真重生了，你看我不玩出個科技帝國！”
“就你，弄個抖音出來就不錯了。”
“呸，你太小看爸爸了！”
“切……”
“切什麼切，如果有機會，我會讓你看到我有多大格局！”
“還能多大格局，到了還不是為了林曦？”
林曦……
聽到這個名字，徐念初恍然從人群中尋到她的身影。
隔着老遠，她似乎正往這邊靠近過來。
徐念初痴了，伸手朝她那個方向探去。
只是，漆黑一片再也沒了任何光亮。
“徐念初”
“徐念初”
“徐念初”
***+***
“徐念初”
猛然間聽到有人喊這個的名字，徐念初用力睜開眼睛，迎着光卻只看到面前幾個模糊的人影。
鼻頭上被人輕輕一點，一個近在咫尺的熟悉男聲透着幾分喜悅和顫抖。
“媳婦……要不……就叫念初吧。我們不求別的，就願他這一輩子不忘初心過的簡單快樂。”
“念初？徐念初，這個名字挺好的！”
年輕的女聲明顯有些虛弱，但很是熟悉的聲調讓徐念初想起了一個人。
“兒子，你怎麼這麼丑。算了，再怎麼也是爸爸的仔，爸爸給你起名叫念初！”
？？？
兒子？
爸？
徐念初腦子頓時亂了，轉念間去想起。
那個，跟老爸姓，老媽會不會給網絡噴子噴成篩子？
哎呦我去，重生的這個時候，還沒有網絡噴子呢。
但這個時候，
我，徐念初，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