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趕路
車隊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漸漸地遠去，慢慢地被消失在莽莽雪山中。
初語收回略帶擔憂以及悵惘的視線，邁着略有些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李彥跟前。
謝道韞臨走時，給他們留下了兩匹膘肥體壯的駿馬，李彥此刻正在往馬背上安放搭兜。
“彥大哥，”她極為認真地說道，語氣有着一種如青山般的堅定，“你家主子令你護我返回太原，但此刻我要前往白沙關。你且自行迴轉，不必再跟着我！”
寒風吹來，鼓起她的衣裳，在風中烈烈作響。那墨色的錦袍，裹在她略顯單薄的身軀之上，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像是一面旗幟般，打破天地之間的單調，讓人眼前頓時一亮。
李彥看着她，似是透過她的眼睛，一直望到了她的靈魂最深處。半響，他沉靜地說道，“公子，讓我陪着你去吧，給那些南下狂妄肆虐的胡族，一個終生難以忘記的教訓。”
說完，他摸摸手中的弓，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複雜，“我得對得起手中的這張弓！”
初語望着那張黝黑鋥亮，似乎年代頗為久遠的弓，腦中突然閃過李彥彎弓搭箭時的傲然身影，腦中像是有什麼一閃而過，她不禁脫口而出，“彥大哥，莫非——你——你——是飛將軍——李廣的後人？”
李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然後他一個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瀟洒如同流雲。
“走吧，我們前往白沙關。”他目視前方，語氣低沉，卻堅定有力。
“好！”初語不禁嫣然一笑，跟着縱身上馬。
馬鞭響起，兩匹駿馬，得得得地沿着山路跑了起來。
初語的心裏着急冒火，恨不得插上翅膀，即刻就飛到白沙關，但是由於山路曲折，七彎八拐，再加上路有積雪，他們的速度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偶爾露一下臉，也是轉瞬即逝。凌冽的北風，在呼呼地吹，刮到身上，初語覺得自己的血液幾乎都已經被冰得凝固起來。她全身冰冷，手腳發僵，幾乎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具冰雕。
可是，她不敢停，也不想停。只要一想到王涵之，她的心就是一陣絞痛。
快，更快，再快！她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在暮色蒼茫時，渾身凍僵的初語，被李彥給強行拽下了馬。他在山坳里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生了一大堆火，將那個臉比那雪還要白幾分的女孩，推到火邊。
初語哆哆嗦嗦地抱着雙臂，湊在溫暖的火邊，幾乎要將自己給塞到火裏邊去。她看着李彥像經驗老到的獵人般，拿白雪化水。待那水沸騰了，又將乾糧揉碎，放在水裏煮開。
“來，趁熱吃，好去去身上的寒氣。”李彥一手端着一個瓷碗，一手拿着兩根細樹枝，走了過來，臉上掛着一抹淡淡的擔憂。
“謝謝彥大哥。”初語接過那熱氣騰騰的瓷碗與細棍子，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李彥點點頭，迴轉身子，自己也盛了一碗，蹬在一塊岩石，呼啦啦地就吃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粗魯，根本沒有任何禮儀而言，可是，看在初語的眼中，莫名覺得一種安心。
“小灰，小灰，我們吃東西了。”她輕輕地喚了兩聲，一個小腦袋，忽地從她胸前的衣襟中探了出來，正是那紅眼睛的丑小鷹。
它眨巴了一下眼睛，動作迅捷地鑽了出來。
初語扒拉出一些細小的麵疙瘩，還有一些碎小的肉乾，又從袖囊里尋出幾顆綠色的丸子，擺放在岩石之上。
“吃吧，”她朝小灰撅噘嘴。
得到指令的小灰，像是箭一般從她肩頭飛落，落在那岩石之上。只聽捉捉捉的幾聲，它像是小雞啄米般，歡快地吃了起來。
李彥嘴角抽了幾抽，卻忍着什麼也沒有說。
天哪，血雕啊！他星月閣的聖物，就這樣當做寵物一般餵養，吃熟食，還吃麵疙瘩，這真地好嗎？
初語自是不知李彥心中所想，她一邊笑眯眯地看着小灰吃，一邊自己也呼啦呼啦地吃了起來。
食物的作用真大啊！一碗麵疙瘩和牛肉乾混合物下肚，她便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血液好似解凍了，疲憊感也減輕了不少。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錦囊，掏出兩個藥丸子，一顆扔進自己嘴裏，如同嚼豆子，咯嘣咯嘣地嚼完吞下，一顆拋扔給對面的李彥，嘴裏含含糊糊地嚷道，“彥大哥，好東西，快吃。”
李彥一伸手，將那藥丸子接住。他看了初語一眼，將那藥丸放在嘴裏，慢慢地嚼了起來。
吃飽喝好渾身懶洋洋的初語，打了個哈欠，困意不覺上頭。她將小灰一把塞進自己的懷中，靠着一塊岩石，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朦朦朧朧中，她感覺到有人在使勁地搖晃着她。她一個激靈，猛地一下睜開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什麼也開不見。她身上的弦一下子繃緊，手像是游魚般，無聲地滑向腿肚子那綁着的匕首。
“公子，羌人來了！”李彥那熟悉而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地響起。
什麼？羌人？
初語大驚，身子往後一仰，差點撞着身後的石頭。
一個強有力的大手，一把將她牢牢地拽住。
“他們在這個山洞後面的峽谷中紮營，大概有兩萬人之多。”李彥繼續在她耳邊說。
“什麼？兩萬人？”初語徹底地清醒了。她的眼睛，也逐漸地適應了周圍的黑暗，看到了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那是李彥的眼睛。
“公子，你說我們——？”李彥的眼睛在發光，他直勾勾地盯着初語，話說了一半，另一半似乎在等着她接下去。
“我們——？我們兩個人，他們兩萬人，如是正面對上，那豈不是羊如虎口，有去無回？”初語不自覺地接口反分析到。
可是，這機會？
突然，她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亂。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在石洞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嘴裏嚷嚷道，“正面對上，不對，不能正面對上。不能正面對上，那就暗地來。暗地來？暗地裏怎麼來？怎麼來？”
陡然地，她雙眼放光，一把抓住李彥的胳膊，興奮地壓低聲音說道，“彥大哥，我有一個好主意。”
由於興奮與激動，她的眼睛顯得格外地亮，像是星星從天上掉落到了她的眼中。
“你且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