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千年的心傷

2000年6月，華北某縣城一所很普通的中學門外，唯一的小樹林。

現在是午休時間，樹林裏有不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男女初三學生，正在各自悠閑的聊着天。

此時陽光異常毒辣，燥熱難耐。但是對於這群即將天各一方，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孩子們來說，午睡顯然並不重要。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中考了，在這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他們必將迎來各種轉折。

一部分人會去上高中，繼續深造；還有一部分人會隨便混個中專，早早步入社會；還有一部分人就將直接進入社會了，畢竟九年義務教育已經結束了。

在小樹林的一角，一對男女生正在靜靜的坐着，他們是準備上高中的一類，也是好朋友。

“你說我們報考哪所高中好啊？”女孩正坐在一段橫長的樹枝上，雙手抓着樹榦，晃着雙腳，從容的看着前面不遠處。

在她眼到之處，那邊的樹上有一對嘰嘰喳喳玩耍的小鳥。

被問男孩沒有看到什麼小鳥，因為他此時正專心致志，含情脈脈的看着說話的女孩。

女孩留着標準的齊肩學生頭，圓圓的臉蛋，穿着一件白色的半袖。在穿過樹林的那斑斑點點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那麼清純可愛！

男孩是個不善於表達的人。雖然暗戀女孩很久，但是一直都沒敢表白。只是如此看着她，心裏就已經很開心了，再沒有別的奢求，就是那種純純的愛戀。

聽到女孩問話，男孩忙一晃神，抓抓頭髮尷尬一笑說：“這個嘛，我也不知道。隨便吧，反正哪裏都一樣。現在的高中並不是很難考的吧。”

女孩皺起眉頭扭頭看着男孩，噘着小嘴說道：“那怎麼能一樣呢？咱們縣一中可是市裡排名前三的高中，當然優先考慮一中了。其他的都不是很好的啦！哎，對了，我還聽說其他高中都很亂的。有句概括那些中學的話是怎麼說來着？好像是一中什麼，二中什麼的，三中四中什麼的....”

女孩一直喃喃的在那裏想着，不時用那可愛的小手撓撓腮幫子。

男孩被女孩認真的模樣陶醉了。

在女孩每個表情變化時，男孩的心就跟隨着顫啊顫。她是那麼可愛，那麼漂亮！

眼看就要中考了，以後不一定會考上同一所學校。即使能考上同一所學校，也不一定能考到同一個班。

哎！是不是以後能這樣靜靜看她，將成為一種奢求了呢？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心裏一頓感傷。

“段晴！”突然遠處傳來的一聲難聽的吼叫，讓這一切溫馨變了味。這一聲把兩人嚇了一跳，迅速被拉回現實。

女孩猛的抬頭，驚慌的四處張望着，輕聲問道：“誰在叫我？關家傑，你聽見了嗎？”

她身邊的男孩也扭頭看向聲源，他剛才聽到聲音好像是小樹林靠馬路的那個入口傳來的。

果然，從那邊走來兩個人。嘴裏都叼着煙捲，走起路來一搖一晃，那狂妄的樣子一看就是小混混。

二人看起來都年歲不大，也就不到二十的樣子。

走在前面的男孩個子不高，屬於五短身材，卻留着一頭遮住眼睛的長發，顯得很不搭。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鏡，滿臉的青春痘，整體感覺不修邊幅，一看就令人生厭。

走在後面的男孩比前者高一些，瘦的臉上骨骼分明的，好像先天就營養不良。

二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朝他們倆這邊走來，一副走路帶風的神氣樣子。

快走近的時候，前面那人色迷迷的看着女孩，咧着大嘴笑道：“段晴妹子，馬上就中考了。考完以後有什麼打算呢？哥哥等你這個長假啊，等的花都謝了啊。哈哈哈”

後面的男孩也是配合著他的朋友，笑嘻嘻的抽着煙，眼睛不住的在女孩身上掃視着。在看到女孩胸部的時候，本能的長大了嘴，一切動作也都停住了。

段晴看清來人，眼睛突然瞪大，一下跳到地上。怒視着那小混混模樣的二人，狠狠的說道：“我跟你不熟，不想跟你說話。”隨後拉住身後男孩的衣角說，“關家傑，我們走，不要理他。”

關家傑便是女孩身邊那男孩，他身高有一米七五，只是比較瘦。

關家傑看清走來的二人，認出是比自己高一屆的學長，去年畢業了。初中的時候，他們名氣並不大，再加上他屬於好學生，不太關心混混們的事。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也沒說過話。

這時，他感覺到了段晴的拉力，於是也就順勢站起來。

沒想到他人還沒站穩，卻被已趕到他們面前的那帶頭小混混一把拽住衣領。

“你個臭小子，這是要幹什麼你？沒看見我在和我妹子說話嗎？”小混混瞪着他，雖然由於身高差異，帶點仰視，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兇惡。

關家傑心中一顫，急忙低下頭，小聲嘟囔道：“對不起，那。。。那我先走了。”說完忙轉身。他此時只想儘快離開，呆久了，怕一會腿軟的走不動。

他是個很膽小的人，但由於學習成績不錯，那些壞學生礙於老師面子，以及有時學習上的需要，所以也並沒欺負過他。

剛才就在他一不小心，對視了那小混混兇狠的眼神后，心裏一直砰砰跳個不停，身體好像開始發抖了已經。

段晴的小手卻死死扣住他的衣服，跺着腳叫道：“關家傑，不要怕他，我們一起走。”

那小混混伸出一隻手擋在二人中間，扭頭看着段晴，賠笑道：“晴妹子，你這是幹什麼呀？”隨後表情一變，“咦？你不是喜歡上這個慫小子了吧？這種人，我打他一巴掌，他都不敢哼一聲的。不信你看。”說著立馬抬起那隻手很隨意的甩在關家傑臉上。

真的很隨意！因為全程，那小混混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關家傑從來沒打過架，自然也沒挨過打。此時已經是害怕的渾身發抖，挨了這一巴掌，更是不敢說話，嚇得緊閉了眼睛，怕人家再打。此時他只覺得臉上火剌剌的很熱，但是不疼。

“看見沒有？哈哈哈”動手的小混混扭頭看着後面的夥伴，二人更加放肆的狂笑着。

“啊！”段晴大吼一聲，氣的跳着腳大叫起來：“盧帆，有本事你跟關家傑單挑，你敢不敢？”

那小混混先是一愣，緊接着像是聽到了無比搞笑的笑話。回頭看着同伴，二人失控般的“哈哈”大笑起來，直笑的前仰後合，大有一不留神就要抽過去的趨勢。

接着那小混混用手背“啪啪”拍着關家傑的臉，狂妄的叫道：“小子，聽見沒有？我妹子說了，單挑！你敢不敢？”全程依然沒看他一眼，卻在段晴的身上不停上下掃視。

段晴使勁搖晃着關家傑的胳膊，含着眼淚死死瞪着他，鼓勵道：“關家傑，沒事，他沒有你高。不要怕他，打他，快！”

關家傑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面前的男孩。正如段晴所說，面前的噁心男孩確實比自己要矮半個頭，真打起來，說不定...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敢動手。腦子裏還在想着能儘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於是嘟囔着說：“大哥，你放過我們吧。”

哈哈哈....

此時的狂笑，幾乎把小樹林裏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關家傑的臉更加的覺得熱了，可就是不疼。

“關家傑，你，你，你怎麼那麼慫啊？”段晴急的小眼通紅快哭出來了，顫抖的指着他再也說不出話來，狠狠的甩開他的衣角，一轉身，跑了。

她的少女心已經徹底看透了眼前的這個慫貨，也許只是出於自身素養，沒有開口罵他。

“晴妹子，你看你，跑什麼呀！”那個叫盧帆的小混混估計也沒料到那小女孩會說跑就跑，溫柔的埋怨道。

隨後跟着轉身，同時示意同伴一起追去，剛邁出兩步。

“站住！”關家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大吼一聲。

他腦袋此時突然一片空白，這一吼叫極其的難聽，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倒有點像野獸咆哮，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兩個小混混慌忙停住腳步，好像着實嚇了一跳，急忙回頭看身後，此處並沒有別人。

離着最近的人也有二十幾步遠，那麼能發出這麼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吼，嚇他們這麼一大跳的只有一人，就是那個關家傑。

那個站在原地緊握雙拳怒目而視着他們，並且被人打臉都不敢啃聲的慫小子。

盧帆瞪圓了雙眼，像是能噴出火來，怒氣中發，牙齒咬得咯咯響。狠狠的一把扔掉手裏的煙頭，邊往回走邊叫罵道：“你吼你媽個比了，我草！”腳步不停，徑直走過去。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關家傑臉上，緊接着一腳把他踹倒在地。另一個小混混也衝上來踢了兩腳，嘴裏還叫着：“操你媽，不打你還真不行了。”

誰知二人一停手，躺在地上的關家傑迅速站起來，退後一步。這下子他感覺臉更加的熱，不過還是不疼。

他緊緊咬着牙，死死瞪着二人，從牙縫擠出了幾個字：“我會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