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師”

“夫人，已經派人打聽好了，那位陸高人如今在桃林旁定居。”小廝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向儀容華貴的鄒婦人彙報道。

“高人可有什麼喜好？”

“聽聞，每日清晨都會去吃蟹黃餛飩。其他的沒打聽出來。”

“好，下去吧。”婦人擺擺手，隨即拿筆蘸墨寫了封信，仔細把信塞進信封。猶豫良久，最終在封口蓋了個鄒府的戳。

“彩鳳，替我送封信。”

“夫人，送去哪裏？”彩鳳接過信問道

“桃林旁的陸先生家中。”鄒夫人叮囑“一定要畢恭畢敬，萬萬不可拿喬。”

“是，夫人。”彩鳳低頭接過信，匆匆離去。

心中疑惑是哪個大人物值得夫人如此費心，還要貼身婢女親自送信。

走了半個鐘頭，彩鳳出城了，便沿着一條小路向東走去。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出現了一處房屋。院前有一圈被綠藤覆蓋的籬笆，竹籬邊栽着幾簇海棠花，籬笆倒不像是為了阻攔行人，更像是種雅緻的情趣。

彩鳳在籬外喚道“陸先生在否？”

陸君釋正在屋中與自己對弈，白棋鋒芒畢露，黑棋步步為營，現下的每一步都需謹慎，一着不慎就會落得滿盤皆輸。每落一子都需瞻前顧後，不可大意。陸君釋正下到興頭上，不願理會籬外的女子。奈何，女子甚是執着，一遍又一遍地喚。

“陸小呆，去詢問下籬外女子何事！”陸君釋對身旁的傀儡人吩咐道。

陸小呆是他百年前做的傀儡人，雖然模樣是個青年人，但心智卻只有十幾歲。

“好的，阿釋！”陸小呆笨拙地走下了樓。

彩鳳看見一名身着灰衫的男子走上前來，急忙道“請問，您是陸先生嗎？”

“我不是。”

“那您是？”彩鳳疑惑道

“我是陸小呆啊！”傀儡人一本正經地回答。

彩鳳吃驚得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

“我是陸小……”陸小獃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君釋打斷。

“回屋去。”

“阿釋，是你讓我招呼姑娘的。”

“我現在讓你回屋！”陸君釋怒其不爭地看着陸小呆的衰樣。

“好的，阿釋。”語氣依舊呆板，陸小呆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屋子。

“姑娘，你是？”陸君釋隱去怒氣，和顏悅色地問。

“我是鄒府夫人的貼身丫鬟，奉命給陸先生送一封信。”彩鳳規規矩矩地回答。

“想必是我了，勞煩姑娘專程跑一趟。”

陸君釋接過信，“姑娘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有了。”彩鳳把眼神從眼前這位男子俊逸清秀的臉龐上移開，臉頰泛起紅暈。

“阿釋，你剛剛生氣了嗎？”陸小呆問道

“你能不能不要見人就說自己的名字？”陸君釋無奈道。

“可是，是她問我的。”陸小呆辯解道

“下次別人問你，你就說是我的隨從。記住了嗎？”

“記住了，阿釋。”

陸君釋撕開信封，讀完后輕笑道“本想過世外桃源的清閑日子，沒想到有人請我當夫子。”

“阿釋，你要拒絕嗎？”

“你希望我拒絕？”陸君釋意外地看了下陸小呆。

“不希望。”陸小呆一板一眼地說

“為什麼？”

“多個人，這裏就會很熱鬧，阿釋你就不再孤獨了。”

“你才孤獨，我這是樂清閑！”陸君釋沒好氣的回答。

“阿釋，你這是口是心非，這個習慣不好，得改正。”陸小呆繼續道。

“你，你給我閉嘴！”

“阿釋，你又說不過我了。”陸小呆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有些得意。

“話怎麼這麼多？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喂狗！”陸君釋實在是不能忍受這個傀儡人得意洋洋的神態。陸小呆的嘴角上揚，眼睛幾乎眯住，雙手四下擺動。這麼蠢的模樣真是瞎了人眼！

聽完陸君釋的威脅，陸小呆一聲不吭。陸君釋曾發現只要有狗在的地方，陸小呆都不怎麼說話，起先他以為是法術失效了，仔細檢查后，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這樣的情形次數多了，他就發現了陸小呆的天敵。

“陸小呆，你說，我答不答應鄒家的要求？”

陸君釋沉思須臾，又開始逗這個獃頭獃腦的傀儡人。

陸小呆還是直直站在那裏一聲不吭，像在沉思着什麼。

“你怎麼了，陸小呆？”陸君釋語氣中有些緊張道。

“沒怎麼，阿釋。”

“你剛剛為什麼不說話？”陸君釋又問道。

“阿釋，為什麼要恐嚇我？”陸小呆的語氣有些委屈，抬頭望向陸君釋。

陸君釋有些慌張，這是陸小呆第一次這樣說話。他以為剛才說的話當不得真，沒想到戳到陸小呆的痛楚了。

“抱歉，是我的不對。”

陸小呆靜默了一會道“阿釋，我選擇原諒你。”陸小呆語畢后，便轉過身，笨拙地走出房間。

陸君釋看着那一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有些痛。

他製做陸小呆時，正飽受思念之苦。幾番猶豫后，便在他的軀體裏放入了一根李寂修的青絲。因此，當陸小呆有了生命，睜開眼看見自己時，脫口而出喚道“阿釋！”

他永遠都忘不了自己那一刻有多欣喜，他以為自己的少年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可是漸漸他發現陸小呆終歸不是那個翩翩少年，便對陸小呆也就不再上心了。今日陸小呆心中的委屈，讓他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