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承諾”
“我來抓魚吧！”陸小呆看着還想往自己身上撞的錦鯉，興緻勃勃地擼起袖子。這些鯉魚這麼喜歡自己，要抓起來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你要小心，不然還是我來吧！”餘殃不放心地叮囑道。
“不要小瞧我！看我給你抓一桌滿漢全魚！”
餘殃輕嘆一口氣，似是料到了什麼，便向後退了幾步。
果不其然，一刻鐘后陸小呆幾乎全身濕透，沒能抓到一條魚。
“這魚……成精了？”陸小呆感覺自己被耍了，到手的魚居然還會飛出去！
這就是群鯉魚精！
“別急！你快擦擦身上的水！”
“不！我就要抓住它們！”陸小呆悶悶不樂道，他不能容忍自己竟然被一群魚耍得團團轉！
餘殃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把僅有的暖意傳出。
伸出右手的食指在水面輕輕滑動，像在撫琴，蒼白的面孔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白靜。
鯉魚似受到了神秘的影響，紛紛放鬆警惕，隨着水中的波紋遊動，湊上前來，時不時親吻着餘殃的手指。
“你想吃哪條？”餘殃抬眼問道。
陸小呆愣了愣，不可思議道“就這麼簡單？……都可以！反正都是魚！”
餘殃點點頭，垂眼掃過手邊的魚群，鎖定了一隻拚命想擠過來的錦鯉，就是這條不識好歹的魚撞了陸小呆，它背上有一道白痕很好認，但對於別人來說就看不出差別了。
“我們就吃它吧！”餘殃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少年。
看着餘殃臉上明媚的笑容，陸小呆感覺一種莫名的悸動在心頭。
即便是多年後，陸小呆回憶起他時，也從未忘卻少年臉上明媚的笑容！
“你看，火！”
陸小呆迫不及待地想顯擺自己的能力，這是他煉了三個月的火種，終於派上用場了。
左手掌心中燃燒着一團烈烈赤火。陸小呆輕吹一口氣，赤色火種飄落在地上，隨即燃起一團火光。
餘殃露出驚喜的目光，利索地把魚穿在枝幹上，架在火上慢慢烤。眼眸低垂，耐心地翻轉魚身，臉頰上的曼陀羅似是小了一些，乖乖地待在鬢角處，就像一幅上好的畫融化於歲月中。
“餘殃，你烤的魚可真好吃啊！這以後，誰嫁了你……那就享福嘍！”陸小呆狼吞虎咽着烤得金黃酥脆的魚皮，誇讚道。
“我不會娶妻的。”餘殃望着陸小呆，眼眸深處滿是無法掩蓋的愛慕之意。
陸小呆渾然不覺，繼續道，“真巧，我也不會娶！”
“為什麼？”餘殃快速追問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從生到死都要服侍阿釋，才沒有時間養妻子！”
“哦，這樣啊！”
聽出了餘殃語氣中的低沉，陸小呆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沒……沒有！”
“那我們明天去哪裏玩？”陸小呆興奮道，跟着餘殃遊山玩水這些天簡直就是身處仙境，每一處地方都有獨特的美景，也有各種各樣的坊間奇談，民間雜耍，他才發現自己前一百多年過的日子過得了無生趣……
“明天，我們去……”餘殃盤算着好像還沒有去過北境，突然臉上的曼陀羅綻開，鮮紅的色澤像極了人血。
餘殃疼得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露，他的心頭血是曼陀羅的養分，每開一次花曼陀羅的根就再扎深幾分。
曼陀羅是不會無緣無故開花的，只有在自己需要向天借力時，它會因為愉悅而開花。這次又是什麼呢？
“餘殃！你怎麼了？”
餘殃眼前發昏，咬了下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才虛弱道“沒什麼，太累了，我休息一會！”
“那，我抱着你！”陸小呆走到餘殃的身後，伸臂環住了他，餘殃下意識地向身後靠了靠，讓兩人貼得很緊密。
緩了好一會，餘殃在袖中擺弄着星盤，吉化大凶，天宮位正，這是……祭祀！餘殃心下一驚，這不是普通的祭祀，而是百年一次的天祭！
天祭是良山一派的劫數，因肆意揣測天機，泄露天意，所以算手未至弱冠就會因天譴而死於非命！
而運逢險出，他身為良山大弟子，最後的使命就是替天下人在天譴中推算出后十年的國運！以密函形式交給皇室，此借天子真言保全良山一派，使得後繼有人！
他會在得出答案的那一刻隕落，在眾人麻木地眼神中回歸塵土。
這就是他的宿命！
“我們就……就此別過吧！”餘殃緊咬下唇，把顫抖的雙手藏進袖口。
“為什麼？”陸小呆輕聲問道，不自覺地把懷中的少年抱得緊，像要把他融進骨子裏。
“餘殃，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一個月的嗎？你怎麼這麼不守信用……”陸小呆快哭出聲來，一字一句刺痛他的心。他都快忘了……當初可是被餘殃逼着來的！
餘殃把頭低下，臉上飛快滑過一道淚痕，任陸小呆怎麼刺激都不再說話。好像血肉都因痛苦而撕裂脫落，只剩下一副白骨。
“怎麼了？”陸小呆保住餘殃瑟瑟發抖的身軀，他從未覺得懷中的人這麼脆弱，就像下一秒就再也觸碰不到了一般。
“我……沒事！”餘殃喃喃道。
“你看我！”陸小呆的聲線偏低，在餘殃的耳邊輕聲勸慰。
良久，餘殃才緩緩抬頭看着陸小呆，一寸一寸描摹着他的眉眼，似要把他刻進心底。
“小呆，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餘殃淡淡道似是不在乎，可心糾成了一團。因為只有這樣，被拒絕的時候他才不會顯得很難堪。
“好！”陸小呆看着他蒼白的臉頰，心疼道。
“不要忘了我！清風他答應了會幫我保全三魂六魄，這樣……我就能再入輪迴了！”餘殃臉上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他下輩子就是個正常的人了，不用再害怕被心尖之人嫌棄。
他要帶小呆去北境，繼續未完的諾言，他還要認認真真地追小呆永遠和他在一起！
下一世，他要快快長個子，這樣……他就能替小呆遮風擋雨了！
下一世，他定不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