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春寒料峭
馬兄看到遙遙走來的趙闕,揚起前蹄,別提多開心了。
趙闕忙奔過去,摸着它的鬃毛,笑道:“可苦了你的馬兄,瞧瞧,附近的草都被你吃光了,覺得怎麼樣?”
馬兄似是有苦難言,雙眼含着哀怨,也不蹄鳴,也不亂動,任憑趙闕摸着鬃毛,似是獨自生悶氣。
趙闕失笑,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牽着這匹良馬,到草料較多的地方。
別說。
舟盧城四周,當的是山清水秀,風水極佳之地。
雖是料峭春寒,嫩草已然露出了頭。
趙闕鬆開韁繩,讓馬兄去尋好草,他跟在其旁,把帶來的乾糧,一一放在其身上。
這才過了幾日。
外面的天地,已是春季陡現。
入目所見的青山,皆發著綠意,想必,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樹木,緩緩從冬眠的狀態中蘇醒,再過一段時日,滿目青山綠葉紅花,不遠矣。
時間不等人。
自南揚州趕路到現在,趙闕的經歷,頗為離奇。
待馬兄吃飽,它想到從舟盧城流出的溪水,飲水,趙闕連忙上前,牽住它的韁繩,把它拉往別處。
城內出來的水,而今,當然不能喝。
一旦水裏有瘟疫,馬兄再感染了,到了別處,遇見人多的地方,可就釀成大禍了。
不過,從地圖上來看,接下來的行程,有兩條道路可選。
一條是選接連城池相連的路,卻會繞遠路。
一條為穿過崇山峻岭,路極難走,但會比一個選擇,快上一般的時候。
第二條路的盡頭,則是距離梅塘州最近的一處城池,喚做松林城。
松林城處於三地相連之夾角,商貿繁榮。
過了松林城,往西北,便進了梅塘州的地界。
趙闕自可去尋沈神醫的所在。
強硬拽着馬兄,過了十幾里地,看到一條從山上流下的泉水,方才讓馬兄大喝特喝,喝到馬兄,走路都有些搖晃了,才作罷。
趙闕到上游,灌滿攜帶的幾個水囊,自己再喝飽,簡單吃了些乾糧。
騎上馬兄,朝着正午的陽光,灑落的金燦燦的山川,疾奔而去。
至於舟盧城,他自不必再去擔心。
基調已然定下了。
以縣令王緣的為人處世,當會能夠料定剩下的事。
實際上,有了療效頗好的草藥,加上他告訴王緣的策略,舟盧城絕對能轉危為安,老弱病殘,難免會頂不住瘟疫的猛烈,草藥都不一定管用,然而,遇上任何事,都會有舍小顧大的選項,王緣必定,想都不想,從大局着眼,救治更多的人。
倒是,舒余此人,一舉一動,既能照着王緣的命令,又有自己些許的獨斷專橫,頗得趙闕的青睞。
若是放在西塞,儘管成不了名將,多加歷練,成為名聲不錯的悍將,還是能夠的。
再說回王緣,也不知他在官場上有何背景,以他的能力,經此一事,拯救全城百姓,平步青雲是一定的,要是官場有人,一步跨越兩三個台階,亦是極有可能。
想起,王緣提起,他的房中還藏着病死的夫人,趙闕不禁心裏戚戚然。
情深意篤至此,王緣的夫人,假若泉下有知,亦會感到欣慰了,不枉今朝做了次夫妻。
又念起,自身的情感,趙闕尋了個方向,環望四周,忽有一種,手握神兵利器,心茫然的感觸。
身處異地,獨在異鄉為異客,那種刻畫在骨子裏的孤獨之感,令趙闕接連嘆氣,所熟識的人,遠隔山川大江,心裏牽挂之人,又不知身處在天下的何處,支撐着他走到而今的青梅竹馬齊笙,依舊不知到底是死是活。
從西塞回到中原,忙忙碌碌,彷彿做了無數的事,最想做的事,卻是一件都沒做成。
好似,自青石城為起點,他便陷入了一個棋局,身不由己,自覺亦是下棋人,趙闕懷疑,他也為真正下棋人,手中的棋子。
倒是,姑姑交給錦衣娘,令其送往安穩之地,遠離天下的紛亂,他放下了丁點的心。
又想起李木槿,牽着韁繩的趙闕,穿梭在老林當中,驟然覺得,不該讓她走的,若是留在自己身邊,一路遇上的種種事,必定輕鬆無數。
但,歸根結底想一想,李木槿大了,合該她獨自出走江湖,去經歷紅塵的波濤。
選擇第二條路。
趙闕依照着謹慎收藏的地圖,沿着標註的路線,辛苦趕路。
在一座有着山碑,碑上刻寫着義麗山的山腳。
忽遇一頭猛虎,從山上竄出。
猛虎悄無聲息,狂猛奔疾,正對着拿着挖葯的鋤頭,埋頭尋草藥的山夫。
馬兄,見到猛虎,驚的嘶吼。
那山夫,嚇了一哆嗦,卻是不看猛虎的方向,回頭望趙闕。
“你是何人?!”
趙闕話不多說,握住大音希聲,迅速朝他擲出。
“哎呀,俺不認識你,為什麼害俺?!”
山夫驚呼。
大音希聲到了山夫的近前,那猛虎恰時撲來。
刀柄沒入猛虎的腦子,活生生把它甩了出去。
如此巨力,趙闕滿意的活動了下手腕。
《景星麟鳳》被他又參悟透了幾層,仗着滯留在體內的景樹城的氣運,毫無顧忌的先殺猛虎,救下採藥的山夫再說。
趙闕思慮,他現在對景星麟鳳理解的程度,或許早已該不會有反噬了。
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不用景樹城的風水氣運,施展景星麟鳳,反噬一來,他現在的身體,簡直是沉重的打擊。
手,虛握。
穿透猛虎腦袋的大音希聲,倒飛回他的手中。
山夫嚇的三魂六魄,似是齊齊離了身體。
待終於緩過神。
趙闕已經牽着馬,到了他的身邊。
此刻的趙闕,哪還有半點翩翩君子的模樣,有大音希聲在手,鬍子但凡長,便刮,一路不是山林,就是廖無人煙的路途,乾淨的水,亦是不缺,時刻清洗着臉龐、身體,但是,趕路的滄桑,卻令趙闕顯得年紀大了幾歲,彷彿到了三十多歲。
“哎呀!多謝大俠救命,俺大哥和俺說,山上有大蟲,俺還不信,非得來山上採挖草藥!!!”
山夫穿的單薄,額頭上大汗淋漓,着實把他嚇壞了。
趙闕亦是穿的薄,現在天氣,已然轉暖。
“小事一樁,初春,大蟲餓了一冬,必定出穴找尋食物,你們這些常常上山之人,還要多加小心。”
“多謝多謝,俺記住了!大俠有所不知,這義麗山,產出豐富,此前數年,俺們幾兄弟,隔幾天就來搜尋草藥,順便打打山物,當做家人開葷的東西,從沒有遇見過大蟲,大哥跟俺說,俺還嗤笑大哥,信了他人的鬼話,委實未料到,當真有大蟲,大哥誠不欺俺。”
“好了,好生小心,這頭大蟲我殺了,不知還有沒有第二頭,沒有其他事,我便繼續趕路了。”
“哦?敢問大俠去往何處?”
“松林城。”
“哦,松林城啊,俺聽過,傳聞松林城附近有一大片松林,五十幾年前,一位郡丞到任,乾脆把原來的城名改了,就喚做松林城,大俠,那松林城可是一處繁華之地,城裏的婆娘,比畫上的神仙還要美,前些年,到俺村一個趕路人,把松林城的美嬌娘,說上天了,當初,俺還不信,俺見多識廣的大哥,去了趟松林城賣了些山貨,才說,所言非虛,城裏的女人,就是比俺小山村的媳婦,長的好看。”
趙闕頷首。
“你可知,此地離松林城還有多遠的腳程?”
一聽山夫的大哥去過松林城,趙闕忙問道。
“嗯,不遠了,你往那走,將近十幾里地,會看到一條流勢湍急的大江,過了江,往北走,走上五六天,就到松林城了。”
“好,多謝!”
趙闕牽着韁繩,馬兄的四蹄落在泥土上,擦肩而過山夫,往山夫所指的方向而去。
山夫看了眼山林昏暗的義麗山,想起那頭死了的大蟲,頓時不敢採挖草藥了,趕緊到大蟲的死屍邊,踹了幾腳,見沒動靜,拉着一個大蟲腿,使勁拽着往家裏趕。
“哎呀!!真神仙啊!真神仙啊!”
山夫驚呼道。
他是想起,趙闕甩出大音希聲把猛虎殺了,大音希聲再倒飛回手裏,剎那消失不見的手段。
以山夫的見識,這不是真神仙,什麼才是真神仙?!
霎時跪地,
朝趙闕離去的方向,猛磕頭。
至於死的不能再死的猛虎,直挺挺的在山夫的身後,山夫的影子覆蓋其上,堂堂山林的王,竟然會落了個這般凄慘下場,腦袋都破了,倒顯得極為凄涼。
趙闕當然不知山夫的後知後覺。
早前,松林城並不是首選。
只是在舟盧城耽擱了多日,他實在慢不下去,八相龍蟒反噬,時時刻刻埋在趙闕的心裏,所以,便選了條,較為難走的路。
莫說此了。
就連從南揚州去往梅塘州,慶昌州都不是首選的大州。
慶昌州雖不比梅塘州山多,但是誰都知曉,慶昌州,路,委實不安,且,城邑不多,相隔又遠,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趙闕有功夫傍身,藝高人膽大,自是不怕。
除了幾伙靠山吃飯的蟊賊,光是猛虎,牽着馬兄,過了山夫所說的這條湍流大江的趙闕,都殺了十幾頭了。
何況,正經自南揚州到梅塘州做生意的商人,單單是趙闕路上經歷的這些,都得人死貨無,怎能談,再到梅塘州?
正兒八經的路線,是繞極遠的路,沿途到那些大州的大城落腳,坐着買賣去往梅塘州,像趙闕這般的,或許,只能是江湖人,以及,兵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