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正是兒童嘻鬧時

用完膳。便到了早課之時。竟然是和尚預備役，誦經那是必須的。

寂無帶着一眾小光頭，來到了佛堂。每人手裏發了一本清心經。他念一句，小和尚便跟着念一句。參差不齊，寂無是個好脾氣的和尚，不計較。

道靜才四歲，不識字。

道隱看着一臉迷茫拿着經書的道靜,有了成就感，小小聲教她認字。站在殿堂前的寂無看到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

道靜並不笨，不一會就認識了幾個字，她一轉頭,看着幾個搖頭晃腦跟着念的和尚的經書，再比對剛剛認識的那幾個字，喲，他們原來書都拿倒了呀。她眸子彎了彎，原來他們也不識字。嗯，總算她不是最差的。這個發現讓她頗為開心。

念得半個時辰的經，再識半個時辰經文上的字。念經有經書。識字卻沒有筆墨紙硯。只有沙盤一盒，木棍一根。一筆一畫，道靜寫得彎彎曲曲，挨了三戒尺。一筆一畫，道隱寫得橫平豎直，得了讚揚，也得了道靜三個白眼。

挨了戒尺的道靜手心有些疼。但道靜沒有哭，因為比老禿驢打得輕多了。沒事，她還能忍得住。

早課做完了。小沙彌太小，課業不能太多。佛家慈悲，做了早課就是他們任意玩耍的時候。只見哄的一聲，一眾小光頭作鳥獸散，成群結隊跑開來。

小光頭雖然披了一身的僧袍，倒還只是幾歲左右的小孩子。小孩子嘻鬧再正常不過。

道靜看着交朋結伴走開的眾光頭。看向也一臉疑惑的道隱,“道隱，你說他們去做什麼？”

道隱轉動眼珠，悄聲道：“他們不帶咱們玩，咱們可以跟着他們啊。走。”他牽着道靜的手，悄悄尾隨。

看看這一群，再看看那一群，道靜站着不動。道隱拉她沒拉動，奇怪道：“怎麼啦？”

道靜撓頭，“咱們跟哪堆？”

道隱一愣，笑了，用手一指，“跟着那胖子。”

道靜一看正是早膳之時坐在她對面的胖子，“他不叫胖子。我聽旁的小僧叫他道玄。”

道隱挑眉，快走兩步，大叫起來道：“道玄，等等我們。”

道玄扭頭，一看是他們倆。轉頭跑得更快了，一邊跑還一邊抱怨，“你們不行。你那個妹妹連看到蟲子都要吐。不行的。”

道隱不依，“她不行，我行呀。你說，要幹什麼？哎，別跑呀。”

道靜有些委屈，“我哪不行了。你長這麼胖，還沒我跑得快。”說著她給自己鼓了鼓氣，跟着道隱跑了起來。

胖子就是胖子，確實不善跑。胖子喘着氣，看甩不開這兩牛皮糖。只得作罷。他賊兮兮東拐西拐，根本不理道隱無限重複，我們去哪？我們要做什麼？這些都是白痴問題。他道玄不屑回答。

也不知他在這山上拐了幾重彎，終於停下了。卻原來是個爛泥塘。道隱睜大眼珠，一臉的不可置信，“就這。就這臭水溝。這裏有什麼好玩的？”

小胖和尚走急了，一臉的汗，插腰反駁道：“我又沒讓你們跟着。你們怎麼不跟着旁人。那些人有些去逮蛤蟆了，有些去小河裏抓河蝦了，有些求了人織了網逮鳥。他們那裏好玩，你們去找他們去，別跟着我。”

道隱無語。道靜卻回答得快，點頭，“那些一聽就好玩得多。”不過轉眼她就奇怪了，不恥下問，“竟然你知道那裏好玩，你幹嘛還來這爛泥塘？”

道玄盯了她一眼，又朝道隱翻了個白眼，這才不甘心道：“蛤蟆，河蝦，小鳥都跑得太快，我逮不住呀。所以小僧只能找些能逮住的。”

道隱來了興趣，看着那爛泥塘，“這裏有什麼？沒看到啊。”

道玄不理他，只擼胳膊挽袖子，又脫了僧鞋。道隱也照着他的樣子做。道玄走到一處草叢，從一堆落葉里扒拉出一竹簍子。也不知他是不是從廚子那裏偷拿的，裏面還掛着一些菜葉子。

道靜站在岸上睜着眼睛看着。實在想不出這爛泥里能有什麼東西好捉。

只見道玄一步步走進沒了水的泥塘里。瞅着一個小洞，看了看，又敲了幾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臉，大白牙都露出來了。只見他伸出一根胖指頭，順着那小洞口一掏，居然掏出一條肥嘟嘟的泥鰍。他一把將扭得歡實的泥鰍放到竹簍里。

道隱大喜，“原來是抓泥鰍，這個我也會啊。”

他大叫着也脫了鞋跳下來。道靜有些害怕那滑溜溜的泥鰍。可是看着兩人玩得開心。猶豫了片刻，她也試探着下來了。

只見道隱片刻之間就從一小泥洞裏掏出一隻螃蟹，他高興得手舞足蹈。道靜也忍不住找起泥塘里的小洞眼來。

可他不知道泥塘里拉扯力很大，她走了一步，待想扯另一隻腳出來走另一步，那腳卻怎麼也扯不出。急得她眼淚都冒了出來。旁邊的道玄看着她這樣子，忍不住譏諷，“就這點子事，哭什麼哭？又不是小姑娘，動不動就哭，煩死了。”

長公主殿下畢竟還是長公主殿下，長這麼大，除了老和尚，還沒誰敢這樣說她。她氣得不得了，抓起塘里的爛泥就向道玄扔去。

道玄是個憨的，也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主。他本是山下農戶家的兒子，奈何父母生得太多，而他又吃得太多，父母實在供養不起。一打聽山上的小沙彌能有白饅頭吃，就把他送到寺里。那些小沙彌有不少和他情形差不多。當然還有些是從慈幼院裏來的。那些是失了父母的孤兒。

道玄家裏兄弟姐妹多，打架那是常事。一看道靜居然敢朝他扔泥巴，雖然沒扔中，但那也不行，他可不是個慫的，也抓了一把爛泥向道靜扔過去。

剛才泥洞裏掏出一條黃鱔的道隱剛想顯擺顯擺。一看道玄居然敢朝自己妹妹扔泥巴。這絕對不行。

他哪裏能讓旁人欺負自家妹妹。師祖欺負妹妹那是他干不過師祖。可這道玄又憑什麼。

於是他也抓了一把爛泥朝道玄扔過去。於此這般，不一會，三個小娃娃的爛泥大戰就開始了。

道隱畢竟是被了空大師錘鍊過的。雖然功夫算不上多高，但扔幾塊爛泥巴的準頭還是有的。

不一會，只見道玄全身上下就不知挨了多少的爛泥敷面。本來還有些委屈的道靜也收了委屈。有些喜歡這個遊戲來。

她也來了盡頭，彎腰使勁扔，可能是高興了，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不知不覺就在爛泥塘里走動起來。雖然多數時候不能扔中小胖和尚，但偶有扔中的，就讓她樂得不行。也不管臉上被濺起的泥巴有多髒了。

一看自己吃了虧的道玄的氣得在泥塘里哇哇大叫。他的聲音不小，傳出去老遠，不久，又吸引來另幾個小和尚。這些和尚有與道玄交好，於是下塘助拳。也有看着扔泥巴好玩的，

乾脆就是敵我不分，一頓亂扔就對了。只要扔中了，那就是勝利。不知不覺加入的小光頭越來越多。眾小光頭大叫大嚷，玩得那叫一個開心。

直到寺院裏午膳鐘聲傳來，眾光頭這才大驚失色。只見一個個泥人從爛泥塘里走出來，看着順着聲音找過來的寂無和尚，一個個再沒了剛才玩鬧的興奮勁。皆耷頭搭腦。

被罰是一定的。可是道靜卻還是很是開心。她也不知現在為什麼挨了罰還這麼開心？反正就是覺得痛快。跟一幫子與自己個頭差不多的小子玩鬧，就是開心。想着自己悄悄扔中了三團爛泥到小胖子身上那時自己那個開心勁。想起小胖子跳腳大罵的時候，她還是開心。想起周圍一幫子玩鬧的小光頭，她還是很開心。嗯，她發現了，她得好好鍛煉身體，得多攢些力氣，總不能在扔泥巴的時候太吃虧，也不能全指望哥哥。嗯，扔泥巴，還是自己親自來帶勁。

睡在榻上的長公主殿下如是想，睡得很香甜。出宮第一次，她睡夢中露出了微笑。頭一次覺得離開皇宮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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