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千年之夢
那枯樹開始滲出紅色的液體，覆蓋了整棵樹，最後結冰破碎，走出一個一頭血紅色的人來。
是天剎。
天剎撲了撲自己的灰藍色長袍，掛上他那標誌性的邪笑，說：“不好意思，猜錯了，清洛的品味在於活物，這也是他最不像古伊族的一點。”
魏無羨問：“天剎前輩，你來這做什麼？”
天剎打量了一下周圍，似乎在回憶思考着什麼，半天才說：“你們，是來找陰鐵的吧？天意，呵呵呵呵，真是他媽的天意啊！”
天剎臉上，竟然多出兩行血淚。
魏無羨藍忘機對視一眼，藍忘機問道：“對於陰鐵，前輩可否告知？”
“告知什麼？”天剎轉頭，“那東西在哪裏，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些別的事情，已經過去幾千年的舊事。”
魏無羨也帶上了笑，找了塊大石頭，說：“反正也無聊，請吧，藍湛，過來坐下。”
藍忘機過去，只是周身的靈力一點不敢放鬆。
天剎則是直接坐了下來，開始講起了那段他至死也未能忘卻，卻被人被迫忘卻的噩夢。
“我並非只有三百歲，事實上，論輩分我還真是五神王的“叔叔輩”。我也是最近，準確來說是薛冥死後才知道這段記憶……”
數千年前，夷陵魂棲霞
這時候魂棲霞還只是魂棲霞，沒有聖魔宗，沒有那些古怪的東西，只有一家六口人，一個帶着自己的五個孩子，隱居在山頂上的世外高人，一個奇女子。
沒人見過她的真面目，就和她的名字一樣：匿宸。而我也是在人生的盡頭，才真正認識了她。
那時我還只是個遊戲人間的劍客，無欲無求，無憂無慮，也沒什麼正邪之分，一切只憑自身喜好形事。
直到那天晚上，我誤入了魂棲霞。
其實也不算誤入，魂棲霞外有個結界，我一時好奇，加上有些本事，費了一番功夫就進入了那個地方。
我對她一見鍾情，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她時的情景：明明外面是一片黑夜，在裏面卻是如白晝一般，仙霧繚繞，她就在那薄霧之後，看不出表情，不染一絲凡塵，彷彿就不存在這世間。
我想說話，可卻說不出來，而她則轉身離去，並未多看我，我便像着了魔一般跟了上去。就這一跟，跟了十年。
我很快就跟她的五個孩子混熟了，我雖從沒做過父親，但我曾經也是孩子，加上那時我也才剛過弱冠，所以並沒如何，他們對我也沒怎麼排斥。雖然五個人差不多同時出生，性子卻大不想同。
老大薛令鐸總是板著臉，剛開始時也不太親近我，當我試圖靠近其他人時卻總擋在中間；清銫則不然，她很乖，很友好，那頭金髮雖怪異但也不算丑；而老三老四的心性才是像兩個正常小孩的心性。總之，我發現，他們除了外表與外面的人稍有不同外，並沒什麼。除了老五。
“薛冥。”魏無羨藍忘機想到了那個人。
老五薛冥，可以說，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言行舉止，都和正常小孩無異，可我就是能感受到，那似乎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表現，讓你以為他是那樣的人，但沒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麼。
七個人就這麼一直在這魂棲霞里生活，與世隔絕，而日常食用都是新鮮的。我並沒看到這魂棲霞里有什麼豬羊雞鴨和菜園，好像她就是從什麼地方拿出來的一樣。
直到有一天，她帶着我們走出了深山，去見了一個男人，一個和她一樣如神明一般的男人。
她說，他是孩子們的父親。
他的名字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姓，開明。
“開明氏？”魏無羨記得江澄當初見到的那個人，就姓開明。
我本應就此離開，可我沒有，我選擇繼續追隨她。哪怕薛冥極力地阻止我犯下大錯。
終於，災難發生了。
她要殺害，她的孩子們！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只知道這次我不能再順着她了，我必須救他們，哪怕只能救一個。
薛冥逃跑了，我和他一起。可是……
薛冥被逼到一個山谷中，周圍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人，一襲白色長裙的天匿宸靜靜地看着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天匿宸問。
“對，都知道了。知道你是多麼的可悲可笑。”薛冥冷笑。
天匿宸始終平靜：“不管你信或不信，如果有別的選擇，我不會這麼做的。但是……”
“得了吧，你說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薛冥一臉地不屑，“我什麼都不要，只想救我的家人，而我失敗了。既然如此，娘親，最後一次這麼叫你，我們一起吧！”說罷，薛冥把手探向自己的後腦，從自己的腦袋裏挖出了一個眼球一樣的東西。
“這是……你的咒魂相？”天匿宸眼睛稍稍動了動，“你想做什麼？”
“很快，你就知道了。”薛冥握着那隻眼睛，稍一用力，捏碎了它。霎時間，天空陰了臉，大地開始震顫，從薛冥腳下延伸出可怕的黑色龜裂。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天匿宸猛然張開雙手，捲起一場更大的風暴。
“你不想死？你想帶着他們活？好，很好，我成全你！”天匿宸冰雕玉琢般的臉逐漸破碎，裏面是一片漆黑。
薛冥見狀，聚起全身所有的靈力，匯成一支無形的箭對準了天匿宸。可是還未出手便消散了，他身後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穿着一身黑色大氅的美貌女子。
“亞……寒……”薛冥只說出這兩個字，他被暗算了，他無力去抵抗天匿宸的永生詛咒了。
他孤注一擲，仰天長嘯一聲。在場的所有古伊族，身體都開始燃起紫色的火焰。骨灰被風吹起，飄到薛冥周圍，最後一把火燒光了山谷。最後一片死地上只剩下一塊黑色的鐵塊。
“陰鐵？！”
天剎神情複雜，“對，事情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陰鐵實際上就是無數個古伊族被熾宗之火煅燒后的骨灰和冥宗的咒魂相融合的產物，通陰陽，號鬼兵，無所不能至於那把劍……卻是用我的骨頭煉就的。”
“你的骨頭？”
“是，那時我還是個人，同樣被人從背後暗算，利用陰鐵做了封印插在我的心臟上，受其戾氣變成了屠戮玄武，逐漸失去了做人的記憶。直到薛冥的死，打破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