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師伯的夢想
阿伽骨垂下無力的頭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生養的故鄉。此次一行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險局，蜃顥和阿伽骨對可以回去抱着渺茫的希望，身為戰士，馬革裹屍是最好的歸宿，可惜阿伽骨回不得故鄉了。
眾人正在錯愕間，被阿伽骨一掌拍飛的蜃顥落在了一處房屋的樓頂，身形更快，躲避着散在各處的光芒，隱藏自身的行跡，所過之處被凍上了一層薄冰。
嵐可羽望向司空鏡，眼神詢問他為什麼不去追擊？
“我先前的一劍耗盡了內力，與普通人沒有差別，連騰空都做不到，根本無法追擊他了。”先前的一劍是司空鏡劍意的最頂峰，是在戰意下降時強行提高了戰意，心力和內力都下降到谷底，沒有半分追擊的力氣了。
既然司空鏡沒有辦法追擊，唯有嵐可羽一個人前去追擊雪族大將軍了，她始終是握着佩劍，而非佩戴在腰間。十九名劍客全數跟隨着嵐可羽，穿梭在高低不同的屋頂上，追蹤着潛逃的蜃顥。十九名劍客都是北疆歷練的高手，對於雪族的氣息很是熟悉，遑論屋頂上還有一道清晰的水痕，始終是跟在雪族將軍的身後。
帝都上空的鬥法愈演愈烈，沒有了帝都百姓們的束縛，白無冷拿出了全部的本領，掀起了一股股的精神力浪潮，快要擊潰青龍鑄造的精神力大壩。青龍的內力與帝都大陣綁為一體，可謂是有利有弊，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最終精神力的浪潮擊潰了堤壩，湧向了帝都的另外一邊。釋放出精神力浪潮的白無冷愈戰愈勇，終是察覺到浪潮內有一顆快速滑過的小石子，不由得鎖定了他的位置。這一顆在浪潮內穿行的小石子就是蜃顥，腰間掛着玉佩，擋住外界精神力的侵襲，還要去躲開後方的追蹤。蜃顥在帝都內舉目無親，唯一的朋友剛剛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身處夢想多年的帝都，卻不知要去向何方，只有無盡的奔逃。
白無冷最終察覺到浪潮內狂奔的小石子，以精神力打造出了一副身軀，現身在蜃顥的面前，身形樣貌一如真身，踩在屋頂，淡然地瞧着蜃顥。
蜃顥可不管突然現身的白無冷，瞧出此人沒有顯現真身，憑藉著玉佩的威力，穿過了白無冷的身軀，繼續奔逃。就在穿過身軀的一瞬間，白無冷發覺出蜃顥腰間玉佩的古怪之處，頗為無奈。
“見到前輩也不停下來問候一兩句話，實在是不懂得禮貌啊，現在的晚輩都是怎麼了，一點尊老愛幼的心情都沒有了。”
話音一落，白無冷再次出現在蜃顥的面前，一根手指輕輕地往前面一點，正瞄準奔跑的蜃顥。蜃顥見狀不妙，避開白無冷手指的方向，凌空一躍，跑向其他的地方。精神體的白無冷在帝都內點亮了一個坐標，指引着還身在庭院內的白無冷。
庭院長廊下的白無冷感知到帝都的坐標，從庭院內消失了，在坐標的位置現身了，正看到想要奔逃的雪族大將軍蜃顥，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停下來吧。這樣總好些。”
凌空的蜃顥身形一滯，體力所剩無幾的內力停滯了，從高空落在地面，還在跑向街道的出口。
“真是毫無悔意。蜃顥，你打算跑到幾時？”
還想再跑的蜃顥立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同體內的內力都不見了蹤跡。白無冷屋頂落在地面，踩着街道上的石板，走到蜃顥的面前。
“這是靜止咒，是我苦思多年參悟出來的一門技法，可以控制住人的動作和內力，堪稱是一個殺招。當然，萬事萬物皆有利弊，靜止咒也有弊端。不過，你等不到看見它顯露出弊端的時候了。”
內力所剩無幾，還被白無冷定在原地，此時的蜃顥生死不由自己掌控。拿着長劍的嵐可羽和十九名劍客追蹤着蜃顥的氣息，見到了街道上的小師叔祖和雪族大將軍蜃顥，又驚又喜，先向小師叔祖行禮。
“先將他定住。”
嵐可羽再一次拔劍出鞘，亮着微弱白光的長劍刺穿了蜃顥的身軀，劍身亮起了神秘的符文覆蓋在蜃顥的身軀。寶劍的威力不止於此，封印內力只是其中一項。
“司空鏡在哪裏？”
“大師兄還在原地，沒有跟來。”一名劍閣門徒代為回答。
“好。你們帶着此人去見大師兄，一定要問出他們來到帝都籌謀的事情。務必要查清楚其中的原因，切莫橫生枝節，耽誤了大好時機。”
“我等明白。”
一場圍捕戰輕而易舉的結束了，十九名劍客押送着蜃顥趕回原地，去和大師兄匯合。蜃顥被長劍封印，體內的內力驟然間消散了，氣息始終不穩，昏昏沉沉，沒有氣力。
長劍的劍鞘也一併交由了劍閣門徒，作為控制蜃顥的法寶。這一樣寶物是白無冷煞費苦心研製，以符道來實現靜止咒的力量，還添加了其他的能力。若是持有者的能力強大，自然可以去解鎖寶劍的其它威力。
“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帝都內應該會有他們的內應。”
“沒錯，希望帝都毀滅的人不只是外族，還有這片大陸上的帝國百姓們。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常態。大禹王朝推翻了舊朝，打造了新朝，至今已經有兩百年了。”
一對師徒走在街道，沒有城衛軍的打擾，隨意地閑聊，是師徒間少有的閑聊。他們雖是師徒的名分，卻很少聊着隨意的話題，大多的時候是一個人盤腿坐下，另外一個死命地看着書籍。祁霖乾脆躺在假山，不分晝夜，懶得搭理他們。
對於眼下的亂局，嵐可羽的想法是再造新朝，重塑一個令天下黎民滿意的王朝。白無冷的想法是維護帝國，支持太子登基為帝，為帝都注入一股活力。兩個人的想法天差地別，卻有一個共同的觀點，絕對不能死去更多的人了。
無論是再造新朝或者是維護帝國，師徒的本意就是爭取更多人活下去的權力。白無冷兩百年前參加大禹王朝建立的戰爭，推翻了舊朝，見識了鐵與血的殘酷，當時血氣方剛，認為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代價。如今封禁山峰兩百年，白無冷時常會去反思當年的戰爭，自己當年在戰爭內的手段是否有此必要，是否有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眼下的帝國危機四伏，帝國的百姓們居然回去勾結外賊，當真是又蠢又壞，簡直就是無藥可救了。”
“每一個人的內心想法皆是不通，難以用常理揣度。我們期望的盛世和平在他們的眼中是末日景象，他們的內心唯有毀滅才可以存活下去。”
“師父當年也是這樣想的嗎？”
嵐可羽突然問道，想起了師父當年參與大禹王朝建立的戰爭，頗為好奇師父當年的想法。
“不，我不是。”白無冷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師兄，“我師兄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參與這場戰爭的想法很簡單，因為師兄參加了，我就去參加了。我當年對舊朝沒有好感，對大禹王朝皇室的一位成員是好友，才會參加了這場戰爭。”
“師伯是這樣的想法嗎？”
在嵐可羽的記憶內，師父很少提及師伯，但每一次提及師伯都是敬佩的語氣。師父與師伯似乎是性情相反的兩個人，兩個人總會在一件事情出現相反的意見，到了最終都是師父答應了師伯的要求。
“師父還未離世前，師兄希望讀書做官，為官一方，護佑百姓。當時舊朝的吏治一塌糊塗，根本不管天下人的民心。大師兄希望護佑一方百姓的想法在他們的眼中就是傻子的想法，幾年都沒有理會師兄的想法，最後才給了師兄一個偏僻地方的小官。因為，那個地方民風剽悍，前幾任官員在死在任上，成為了舊朝的一個燙手山芋，不得已才給師兄。當地的官吏和百姓互相勾結，危害一方，儼然是一個土皇帝了。師兄到任后，明令法度，希望剎住當地的不正之風。可是，當地的風氣反而愈演愈烈，無視了師兄的發令。當地的一個豪紳看不慣師兄發號施令的樣子，出錢買了一個殺手，想要殺死師兄。師兄到任時沒有表明修行，更沒有展露出自身的修為。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師兄活了下來，想要提着人證去法辦豪紳時，卻發現府邸被當地的人包圍了。他們往師兄的府邸內投擲火器，想要活活地燒死師兄。師兄在大火內想了許久，怎麼也想不通他們這麼做的原因。”
“他們根本就是講不通道理的人啊，師伯難道想不到這一點嗎？”嵐可羽有些疑惑。
“師兄熟讀聖賢書，修為更是遠勝於我，想要從書中找到一條挽救天下危局的方法。那個地方就是師兄實驗的地方，可惜的是，師兄遇到了最為殘酷的現實。師兄沒有殺死他們，而是安靜地離開了那裏，從此放棄了挽救舊朝的想法。我封禁在山峰時曾想過，若是師兄赴任的地方不是那一個地方、而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師兄會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
白無冷忽然抬頭望向夜空，沒有看到一顆星辰。
“可是，真的很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