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拋誘餌
榮春秀眸子低沉，翹長的睫毛打下一沉陰影，帶着面紗可以很好的隱藏她臉上的情緒。
搖着杯子，思緒飄到了遠方，她本就是官宦家的小姐，對別人身上穿的用的一眼就瞧出來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不用刻意去學就知道，本該錦衣玉食的她，想起過往不免扯起一抹冷笑。
榮萍全然沒有發覺，一臉的羨艷，皆是小孩子心性：“我什麼時候才能學的跟姐姐一樣。”
“萍兒長進很多，這些事急不來。”
雖說跟着她在外走了一年，看了許多，可畢竟心性淺薄，沒那麼多心機。
若非三年前的事情讓自己開了竅，怕是自己也活的這般簡單吧，有時候想想，若是跟着師傅歸隱山野也不失為一種生活，可是心中心結不開，她又如何安身。
放下手裏杯盞，喚着榮萍取來筆墨，將紙攤平：“我寫個方子，一會兒替我送過去。”
篤篤篤。
榮萍放下硯塊開了門，剛才那個婆子正在門外，站的極有規矩，謙和有禮一臉笑呵呵讓人生出親近感來，柔聲問着：“小姑娘，你姐姐呢？”
“姐姐在裏面，嬤嬤進來吧。”
婆子恭敬的走了進來，榮萍關上了門，一陣風帶起屋內淡淡的葯香，聞着安神，說不出的舒適，想來是極好的東西。
隱下心緒，拿出一直捏在手裏的荷包：“這是剛才的診金。”
榮萍接過放到了箱子裏，也不當面數，贏得了婆子的一陣好感，瞧她沒有要走的意思，榮春秀將方子寫了規整，放下手中的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嬤嬤請坐。”
婆子也不客氣，慢慢坐下，只坐了一半，從坐姿上就能看出她學的規矩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
凳子擺的距離正好，婆子也是一陣驚奇。
“看茶。”
榮萍學了許多，只是還手生的很，非得等着榮春秀髮話了才動作起來，自小野慣了，這會兒的確難為她，榮春秀並不怪罪，日後多看看便會了。
端了茶過來，婆子連聲說不敢勞煩，這才切入主題：“神醫，你這一身醫術是跟誰學的？”
“恕我不能直言，家師有令，並不想讓人知曉他的名諱，神醫之名擔不起，嬤嬤喚我一聲榮姑娘吧。”
婆子點點頭，表示理解，如今太平盛世，有本事的高人都喜歡隱世，並不如以前喜歡揚名，這會兒顛倒了過來，倒是見怪不怪了。
“瞧我也忘了說，她們都叫我瓊姨，榮姑娘叫我瓊嬤嬤也可，我瞧剛才姑娘給我家夫人餵了一顆紅色藥丸，我這是冒昧來問問那是什麼。”
“不過是我平常製作的益氣藥丸，生產耗元氣，夫人又是難產，我便給她餵了一顆。”
“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可覺着那東西極好，夫人這會兒還面容紅潤，我瞧着比以前還好看，不知...榮姑娘可有方子，我問你買一張。”
“不過是些尋常東西。”
瓊嬤嬤有意來打探，榮春秀略帶疏離又有歸隱之氣，讓她放下來心思。
也暗覺自己說錯話了，這些東西都是大夫的立身之本，她問人家要，不是斷人財路嗎！
趕忙扯開話題：“我還是得謝謝你救了夫人和小公子的命，夫人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她要是出事了，我肯定也活不下去了，您這是救了我們三個人的命啊！”
“醫者本分，瓊嬤嬤不必掛懷。”將手裏的方子推了過去：“嬤嬤得空去將這葯抓了熬煮，夫人體虛多年，調理些，終歸不那麼難熬。”
榮春秀做事也分時機，如今是天賜的機會安在了她手裏，她們雖然會疑心，卻很快就會把這個心思按下去，畢竟，她們的確是偶遇，救了人也是鐵板釘釘的，吃准了她們還需要自己，不若在放個誘餌，牢牢將她們捏住。
榮春秀有本事不假，可任何事情都需要耍點心機才能成事，且她要做的事情，需要一個墊腳石。
瓊嬤嬤臉色變了變，正了正神色：“姑娘你按出來了？”
“這是姐姐看家本事，沒什麼是我姐姐診不出來的。”
榮萍一臉驕傲，亮閃閃的眼睛會發光，顯然對榮春秀崇拜到極點。
瓊嬤嬤心中閃過一絲火熱的曙光，她知道她家夫人受了多少罪，這一胎是怎麼保下來的，若不是府中出了些事說什麼也得在床上待到生產的。
這會兒生了孩子體質更虛，按理說早該發病了，卻是臉色紅潤，一點兒事都沒有。
夫人也覺得身子從未有過的爽快，這才前來探探底，這一說下來，心裏有數了。
“姑娘，你看…夫人這病…能治嗎？”
“夫人身子並不適合有孕，不過上一位替她診治的大夫有些手段，卻也無形中加重了夫人病情，以後怕是無法在孕，不過夫人的體質還是能調理回來一些。”
瓊嬤嬤心中早就有數，夫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在有孕了，隱下難看的臉色，好在讓夫人順利生產，還是個男嬰，正好堵了那些人的嘴，還能調理回來身子，可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多少偏方試了沒效果，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說著就跪了下來：“姑娘，嬰孩稚嫩，夫人體虛，若是姑娘能駕車隨行保夫人無憂小公子安全，嬤嬤我給你當牛做馬！”
榮春秀將人扶起：“倒也不是難事。”
“姑娘答應了？”
“我撰寫了一部藥典，若是將夫人的病狀入籍，想來能惠及多人，憑這一點，我也會跟隨的。”
雖是託詞，可榮春秀想救濟天下的心是真的，葯籍不能推廣也能給後世一個參考，留下一點價值也算寬慰，不枉她學醫一回。
瓊嬤嬤留下了榮春秀心中安定，也跟她說了一些夫人的情況，夫人姓宋，名玉環，是方知府的夫人，稱方宋氏，平日裏大家都叫她方夫人。
從四品的官家身份，放在百姓堆里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說罷，一直在觀察榮春秀的表情，顯然她聽了並不吃驚，就是這份氣度，瓊嬤嬤也高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