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喬聆在大學裏的專業是公共福利，剛到美國的時候她和任何一個中國留學生一樣，又窮又土又白痴。不會用ATM機，不會用支票，雖然托福考了600分的高分，但有時候連學校餐廳的菜單都不認得。
很多年後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苦逼無比的歲月啊。
好在她的室友是一位祖籍在寶島的姑娘Tracy，隨父母移居美國多年，還會說中文，很多事情由她來交喬聆再合適不過。也就是在那一段時間，她們倆的友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大一的體育課她們倆選了交誼舞這門課，因為男生人數不夠，所以剩下很多女生自己搭伴，於是喬聆便順理成章的和Tracy一起跳，當時班上還有一個叫陳溫雅的華人女生Tracy認得，還挺熟，據說是Tracy加入的一個姐妹會裏的成員。
喬聆天生小腦不發達，每次教新的動作都學不會，Tracy也是好耐心，每次都不厭其煩的教她，有時候陳溫雅也在旁邊看她們倆跳，總是一邊看一邊笑喬聆，喬聆起初只覺得是開玩笑，一點都不在意，但是漸漸地，陳溫雅從偶爾扔下她的舞伴硬要和Tracy來一段演變成每節課都要和Tracy跳一半時間以上。
開始Tracy還會十分抱歉對喬聆說：“對不起啦，把你晾在那兒那麼久。”
Tracy從來都是面子薄的女生，沒想過要和陳溫雅說不要每天來找自己跳舞了，而她和喬聆兩個人也由最開始的莫名演變成後來的無奈，到後來，喬聆已經能十分淡定的和陳溫雅的舞伴翩翩起舞了。
再後來一點，喬聆漸漸發現陳溫雅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現頻率十分高，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讓喬聆和陳溫雅打照面。大一剛進校的時候喬聆在數學系找到了一份工作，平時就是幫教授改改作業，可是在第二年的時候，她還未來得及申請，就發現數學系已經招到了合適的學生，正是陳溫雅。又比如說，喬聆在華裔學生會裏十分活躍，因為在這裏總找得到歸屬感，在大一下學期的時候，ABC陳溫雅也加入了華裔學生會，又因為有在姐妹會的人氣，陳溫雅一直很popular，每次學生會舉辦活動，任務攤派到喬聆的頭上時她便會十分主動地要求幫忙分擔。
女生的感覺總是很敏銳，表面上這兩個人和所有的普通同學一樣，但只有喬聆知道在哪裏有不一樣。如果狹隘一點說，她總是隱隱的覺得陳溫雅似乎是在和自己一較高低。她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總是和Tracy在一起，完全不存在和陳溫雅喜歡同一個男生的可能，所以感覺濃烈一點的時候就權當自己是被害妄想症了。
事情的□出現在後來的某一天，那天Tracy和喬聆剛下課，兩個人分別進了兩個廁所的隔間，Tracy在她隔壁敲了敲，說道：“哎Cecilia你知道么，我昨天聽人說Luna是同性戀哎。”
Luna是陳溫雅的英文名。
喬聆徹底獃滯，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不是……這、這這這太驚悚了。”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黃毛小丫頭，在只懂得大驚小怪的年紀，即便沒有傷害別人的心思，也常常搞砸很多事情。
後來的喬聆對同性戀習以為常，哪怕人獸都能習以為常，可是又總覺得其實已經太晚。
她和Tracy從洗手間裏出來，沒想到一出門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陳溫雅，剛才她們的話題對象。
在大夏天裏喬聆卻一瞬間覺得渾身冷汗，難得議論別人一次就被正主兒抓個現行。閃電般的瞬間，她只記起自己剛才說了一句：“那你小心一點，我怎麼覺得她喜歡你呢。”
那只是戲謔的一句，喬聆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惡意，現在看來真正在意的人其實不是她們，是陳溫雅自己。
可是說出來的話再也挽不回，如果可以時光倒流那喬聆寧願自己被憋死也不會說出那麼一句話來。但是，她哪裏知道不過是一句話，卻能換來那麼慘痛的代價呢？
***
沃爾沃依舊平穩的開着，秦矜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聽完了喬聆所謂的故事，甚至連轉頭的動作都沒有。
喬聆卻是一副早就瞭然的模樣，有些懊惱的低聲說：“還是不相信啊……我講故事水平果然不過關，怪不得軒軒和小輊都不喜歡我講睡前故事。”
秦矜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抿着嘴說道：“別這樣，你和Alex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
“你看，雖然表面上很不一樣，但是其實你和秦念都是同一類人——”喬聆百無聊賴的把頭轉過去，正視前方，“只要是自己認定的東西，別人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難道這不是很好的品質？”秦矜沒什麼表情，淡淡的反問道。
喬聆搖頭：“也不是。但是有些時候會把事情搞砸，這點你不能不承認？”
秦矜沒有再說話，只是搖頭笑了笑。
沒有辦法說服秦矜相信，也就沒有辦法讓秦矜幫自己。秦念的性格手段她通通最清楚，他絕對不能容忍別人對他的欺騙，即使喬聆自認並沒有欺騙他。
好……一遍遍的提醒都會被認為是欲蓋彌彰，喬聆承認，自己當初答應和他過來的時候就是抱着這樣一種心態，就是想看看知道了真實情況的秦念，會不會也有失控憤怒。
現在她知道了答案，卻突然覺得自己玩得有些過火了，想要收手，事態卻已經不由自己控制。
到秦宅的時候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秦家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準備晚飯，見到秦矜帶着她進來，也沒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來，喬聆覺得最近自己的臉皮愈發的厚了起來，面上也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依舊抬着頭跟在秦矜的身後，穿過秦家的豪華客廳。
都說老房子最能勾起人的回憶，在喬聆的記憶里，秦宅的佈置就一直沒變化過，自從秦念的奶奶過世后，老爺子就沒準人動過這房子裏任何一件東西的擺放位置。
給她安排的房間是二的一間客房，正好在秦念房間的對面，喬聆已經懶得去想這種安排的用意了，一低頭就踏進自己的那間房間裏。
秦矜幫她把東西放在門口的地上，然後退了出去，說：“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你先休息會兒，到時候我來叫你。”
“嗯。”喬聆點點頭，一轉身就做到床上，懶得再啰嗦。
“哎——現在能把孩子帶過來給我看看么？”在秦矜的背影徹底消失前，喬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人在屋檐下真是格外的包子與憋屈，連看看孩子都得先徵求人家的同意。
“好，不過我不確認爺爺有沒有帶他們出去玩。”
這下人是真的出去了，喬聆看了看放在牆腳的行李箱，累得連動的力氣都沒有，想着反正也在這兒待不了幾天，如果順利的話他們今天晚上就能讓自己把孩子帶回去，於是暗暗決定還是不去開箱子了。
正想着，門又被推開了，喬聆一抬頭想秦矜怎麼又去而復返了，脫口而出：“別啰嗦，快把——”
說到一半的時候成功破功，在抬起頭來的第一秒內她就發現了推門而入的是秦念。
也對，秦矜挺尊重人的，不像秦念，這種破門而入的事情他做不出來。喬聆迅速的低下頭去，有些惡毒的想。
“到時候見了老爺子，別說漏了嘴。”秦念臉上一派冷漠，冷硬的吩咐道。
“說漏嘴？說什麼，說孩子不姓秦嗎？可是本來就不姓秦啊，難道你們老爺子不知道？”喬聆勾起嘴角，直視秦念的目光，刻薄的反問道。
“喬聆，你不要太過分。”秦念的怒氣終於無可掩飾，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她面前。
“我還沒開始講價呢，你就覺得我過分了？當年離婚的時候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找你要，你們秦家不是oldrich么，也算是貴族，不管怎麼說，為你們秦家流過一個孩子也有些辛苦費？你打算拿多少錢打發我？”喬聆慢吞吞的說道，一邊垂首看向自己的小腹。
看到秦念一臉憤怒的表情，喬聆終於覺得內心暗爽到爆，原來忽視別人的感受是這樣爽的一件事情，怪不得秦念以前那麼熱衷於忽視她。
“所以呢？”喬聆感到秦念的一雙手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到骨節都發白，他怒極反笑，“為了錢，你什麼都賣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不要招惹秦矜，那個代價你付不起。”
聽到他這樣說，喬聆一點意外都沒有，甚至也學着他那樣笑出聲來：“怎麼，當初連你我都能勾上手，想來秦矜也不是什麼難事，還是說……秦念你是吃醋了？”
從認識秦念以來，她就沒有如此忤逆過他，甚至在最失望最傷心的情況下，她都告訴自己要保持風度，至少要在秦念心裏留一個好形象，但是現在她似乎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多少錢？”秦念聲音低沉的問一句。
喬聆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了一下沒有作答。
“一個晚上多少錢？”秦念黑着臉重複了一遍，一邊說著，另一邊已經把錢包里的現鈔全部掏出，摔在她的懷裏，問道：“上一次的，外加今天晚上。夠不夠？”
這下她算是聽懂了，憋了老半天終於還是憋出一個笑容來：“不好意思，我從來不接回頭客。”
說完喬聆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又從自己的錢包里拿出所有的錢，塞回到秦念的手裏，臉上還是剛才的笑容沒有褪掉，“說了不接回頭客，錢不多，不過還是謝謝那天晚上你的服務。”